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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情真几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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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醉歌楼,
红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生姜红糖水,甜香混着姜的辛辣在屋里散开,给这间冬日的小屋带上别具一格的温暖气息。
柳如烟正侧卧在床榻里侧,昏昏欲睡。
然而她的睡姿却是一种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的姿态,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雏鸟,缺少保护欲,围成有安全感的形状。
锦被只堪堪被她盖到腰间,也不知是本来就盖成这样,还是蜷缩起来才滑落至腰间,露出挂在肩上的单薄的白色里衣,松垮地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和伶仃的锁骨。
手指在睡梦中似是无意识地揪着胸前的衣料,指节都抓着泛了青白,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似是在保护什么东西,呈现一种防御的姿态,不自觉地护着心口。
她的脸颊深深地埋进枕头,散开的长发铺了满床,有几缕还黏在微微汗湿的额角,如同水墨画中点睛之笔的丹青,偶尔唇间会还溢出几声模糊的呓语,隐约能辨出"别走"二字。
“别走?什么别走,”
红袖放下姜汤,想走进听听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刘柳如烟却“喵”地一声,慵懒翻了个身,呼吸极轻,不再发出了声。
红袖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拉过锦被,将柳如烟露在外头的肩膀仔细裹好,将将露出她泛着粉红的小脑袋,她起身在床榻边坐着,觉得那碗姜糖水已经不太热了,便端起碗往小炉子边走,再煨一煨,稍等再给她喝。
"......姐姐?"
柳如烟闻到香味,支着身子半坐起来,里衣滑落半边肩膀,也不自知,迷蒙地揉着眼睛,发丝乱蓬蓬翘起几缕,唇上还留着肿胀起来的印子,肿胀着久久不消,像只偷腥儿装纯的猫儿,
"来,妹妹,趁热喝,我特意让厨房多加了蜂蜜...."
红袖见她醒了,刚要端过来给她喝汤,却在见到她肿胀着的唇的一刹那,呆愣住了。
铜勺“扑通”一声掉碗里来,溅起几滴糖水到被褥上。
"妹妹,你这嘴——"
柳如烟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眼神瞬间清醒,摸了一把唇,随后一把抢过碗,"咕咚咕咚"猛灌几口,碗底见空后赶忙然后整个人"唰"地缩回被窝,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锦被鼓起一团,像一只蚕宝宝一样,只露出几缕凌乱的发丝,
里面的小人在蛄蛹着,呜呜呜地喊,
".......我睡着了!"
闷声闷气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带着几丝害羞的颤音。
红袖看着床上那团鸵鸟似的身影,又看看地上溅落的糖渍,捂着肚子笑出声,爬上床隔着被窝判断哪里是她的痒痒肉,一副爪子直勾勾地想掀开被子,
"如烟妹妹,你和姐姐说一说怎么回事嘛~"
被子团蠕动了两下,手感Q弹,传出更闷的声音,
".......已经睡熟了........"
尾音还带着点心虚的颤抖。
"真的吗.....那姐姐走了,真无趣......”
红袖心想声东击西之计,随后真的没有声音传来了。
柳如烟见外面没声儿,被子团轻轻蠕动了两下,从边缘慢吞吞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掀开一角,悄摸摸露出来一只机灵的眼睛,叽里咕噜地转。
红袖早在旁边等候多时,在软弱之处一把掀开被角,
直勾勾地看着被子里的人。
柳如烟正用双手严严实实捂着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睫毛扑闪扑闪的。
"哎呀!"
红袖直接扒拉开被子,
"如烟妹妹,你的嘴该不会........"
她没有明说,只是用手捂住自己憋笑的脸。
“真是输给姐姐了.....”
柳如烟松开手,露出肿的不行的嘴唇。
亲完的时候还没那么肿的,过了一会才肿成这样的,泛着桃红的绯色。
“真的假的?”
红袖试探地摸了摸她唇,
“上火了?”
在‘上火’两个字上还明显着重了音调,
显然的明知故问。
柳如烟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呜咽,耳尖泛着粉红,
"...姐姐别取笑我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红袖见她羞得厉害,终于收了玩笑的神色,在床边坐下,轻轻拉下她挡着脸的手,
"好啦,不闹你了。"
她理了理柳如烟凌乱的发丝,声音温柔下来,
"跟姐姐说实话,你和那人...怎么样了?"
“姐姐可是亲眼见着她去找你的。”
“如果你们俩好上了,姐姐就会说,姐姐在背后也出了一臂之力哦,”
“如果你们....就当姐姐没说。”
柳如烟跪坐在床上,睫毛轻颤,眸中泛起水色,目光飘向不久前的片段,想起萧瑾乖巧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甜甜一个小小的弧度,手指不自觉地地绞着被角,
"她......她说喜欢我。"
声音轻得像羽毛,也轻得像落雪,却字字清晰。
红袖眼睛一亮,立刻凑近,
“这是好事呀!"
她戳了戳柳如烟发烫的脸颊,
"前些日子是谁哭唧唧的,翻来覆去担心人家世子爷只是玩玩?"
“反正不是我。”
柳如烟别过头去,眼底漾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字里行间也散发着一丝丝得意,
她确实对她对于她的那热忱的喜欢,有一丝地满意。
“所以呢?”
红袖左右端详她红肿的唇瓣,眯起眼睛,笑得促狭,
“所以你这小嘴是.......”
“她情动地不能自已,然后把你亲成这样的?战况挺激烈啊。"
柳如烟摇摇头,眼尾上挑,莫名地带一股子傲气,
“是我主动亲的她的。”
红袖闻言一怔,随即眯起眼睛,
"你自己要亲的?"
语气里满是怀疑,
“妹妹什么时候作风这么野了,姐姐怎么不知道。”
柳如烟别过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是锁住她的手段罢了。"
“手段?”
红袖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
柳如烟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清醒的算计,
"她既对我动了心,我自然要让她......"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红肿的唇上,似是在回忆她唇的触感,
"更死心塌地些。"
“让她对我魂萦梦绕,非我不可。”
红袖怔了怔,随即失笑,她伸手揉了揉柳如烟的发顶,揉地本来就翘几根头发的发顶更乱了,
"哟,咱们的小猫也会抓人了?"
语气调侃,眼底却藏着心疼,
".........那傻二蛋知道你这么算计她吗?"
柳如烟抿了抿微肿的唇,想起她湿漉漉的赤诚,勾起一抹苦笑,
"她最好永远不知道。"
手指轻轻抚过锁骨下的守宫砂,
"这醉歌楼里,真心是最奢侈的东西......我赌不起。"
"这世道,女子如若不为自己谋算,那谁又会替我们着想?"
红袖沉默片刻,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发丝,
"可你对她......当真只有算计?"
柳如烟指尖一顿,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心中的胡泊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弥漫出异样的感觉,拼尽全力去掩住那一瞬的沉默里,藏着的几分真心,
热气氤氲中,她的神色有些模糊,
"喜欢自然是有的......"
她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也像是说给萧瑾听,
“她那样赤诚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红袖支着脑袋,静静看着她,没有打断。
柳如烟抬起眼,眸中是格外地清明,她很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可喜欢和自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指尖轻轻摸索着自己的腕骨,
"任何事物都有先后,”
“倘若连命都攥在别人手里,拿什么去谈真心?"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天色,却泛着点点星光,半晌道,
"先有自由,才能谈喜欢。"
她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若她真能带我离开这里......"
“我想,我会和她好好谈论我们之后的事情的。”
"那再之后呢?"红袖追问。
柳如烟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再之后的事,那就再之后再说吧。"
红袖盯着柳如烟的眼睛,声音带着关心的温度,
“说是这么说......”
"但倘若她真赎了你,还要明媒正娶你进门......你待如何?"
“姐姐听说镇北王府家里的关系,比其他家要干净很多,镇北王、镇北王妃、世子,郡主......”
"姐姐说笑了。镇北王府再怎么关系简洁,王府的门楣,岂是我这种人能进的?"
柳如烟眼神一滞,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 ,
内心里却在想,
“郡主?”
“她的姐姐吗?”
怎么她摸爬滚打数年,尚知晓一些名门关系,也未曾听过。
但这个念头她随后没有多想,接着上面的话头继续说道,
“况且,我目前,没有嫁给她的打算。”
红袖心疼地拍拍她,
"可她对你——"
"她对我如何,是她的事。"
柳如烟抬眸,说的干脆利落,
"镇北王府门楣再高,内里不见得比醉歌楼干净多少。权贵之家,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不见得比青楼轻松,我若真进了那道门,谁能敢说活的比现在体面。"
"保全自己,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想到萧瑾对她试探的回答,
"她若真喜欢我,就该明白——
“我不是她的所有物。"
“我可以去选择,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况且——"
她垂眸,指尖抬起摩挲了泛粉的耳尖,
"她若没了柳如烟,她却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将来还能娶名门贵女,夫妻和睦,儿孙满堂。”
"可我呢?"
"她现在是很喜欢我,喜欢到魂萦梦绕,喜欢到离了我就不行,但若我现在真信了她的誓言,随她入了府,日后她假若真的变了心,或是厌了倦了,甚至是再和别人......"
柳如烟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我便再度成了笼中鸟,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
戏文里唱的,楼里姐妹亲身经历的,
那些曾信誓旦旦说会护她们一生的男人,最终不过将她们当作一时兴起的玩物,厌倦了便弃如敝履。
而她那些嫁入豪门的姐妹,要么郁郁而终,要么被正室欺辱,连个安稳的下场都没有。
"姐姐,我不是不信她,也不是不喜欢她,"她轻声道,
"我是不敢赌。"
红袖左瞅瞅她,右瞅瞅她,最后直接把她搂过来,
“这样才对嘛!”
“如果如烟妹妹因为喜欢她就开始变笨笨了,想着嫁给她甚至再往后什么的,”
“姐姐反而会担心你。”
“你可是最后在养蛊的青楼里,都成为花魁的如烟妹妹呀。”
“如果如烟妹妹喜欢女子就好了,姐姐在遇到青絮前说不准就会追你了呜呜呜”,
红袖开玩笑道,
柳如烟在一旁笑着,心里却在想,
“如果萧瑾是女子.......”
突如其来的想法的她整张脸烧了起来,红似三月桃花的绯红色泽,连脖颈都害羞地泛起淡淡的粉色,像浸在霞光里的白玉,
“怎么办.......”
“倘若萧瑾真的是女子,”
她恐怕会真的忘乎所以地喜欢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