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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完璧之身 ...

  •   “好啦,阿姐放开我......”

      萧瑾坐在床榻边,总觉得半夜逗留在姐姐的房间里不是个事,撒娇着要回自己的屋,萧玉望着她,眼神深邃如潭水,眸底晦暗不明,

      “阿瑾,你觉得那个姑娘怎么样?”

      萧瑾耳朵红了,含含糊糊道:"就……普通姑娘。"

      "多普通?"

      "就是……"萧瑾眼睛慢慢地亮了,不自觉地舔了舔刚上好药的唇瓣,

      "会弹琵琶也不炫技的普通,会跳舞也不妖冶的普通,会佯装生气也会撒娇抱人的普通——"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形容未免有些过于直白,差点说漏了嘴,猛地咬住舌头,慌乱改口,手足无措地挥舞着双手连忙否认,像被踩了尾巴,

      "我、我不是说她漂亮!也不是说她迷人!更不是说她——",我不是说我喜欢她,我是说,就...挺常见的..."

      “就,街里巷外很常见的姑娘。”

      "哦?那她性格如何?"

      "特别好!"萧瑾脱口而出,随即又急急改口,"虽然她总是动不动就佯装生气,还总爱咬人,呃,我是说,就...很一般......!"

      她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唇上的伤口,眼神却柔软下来,

      萧玉看着自家阿瑾这副越描越黑却沉溺其中的傻样子,心里开始浮现出谋划已久的想法,

      她拍拍萧瑾陷入桃色回忆迷蒙的脸,面色泛起诡异的绯红,把萧瑾拍的一激灵,

      "行了,够了。"

      “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见人家不是。”

      萧瑾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直呼“好阿姐,”

      "阿姐也早些休息。"

      随即,转身就要光滑地溜走。

      "等等。"

      萧玉忽然叫住她。

      萧瑾僵在原地,慢吞吞地转回身,机械生硬,

      "阿姐还有事?"

      萧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动作利落地抛给她,

      "睡醒再涂一次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别偷懒。"

      萧瑾手忙脚乱地接住,眼睛一亮,甜甜地道,

      "谢谢阿姐!"

      "快走。"

      萧玉摆摆手,转身背对着她,

      "再磨蹭天都亮了。"

      萧瑾嘿嘿一笑,揣好药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到门口,又探回头,

      "阿姐,你......"

      "嗯?"

      "你最好!"

      说完,飞快地关上门溜了。

      萧玉站在原地,听着萧瑾远去的脚步声,摇了摇头。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月色,不自觉地心情也欣喜了一些。

      ——傻。

      萧玉站在窗前,凝视着夜色良久,直到萧瑾的身影再也不见,她忽然抬手轻叩窗棂三下。

      一道黑影无声落下,单膝跪地,女声铿锵,

      "小姐。"

      "珂鸾,查出来了吗?"萧玉指尖轻敲案几,

      青鸾垂首,低垂着头,一字一字的禀告,

      "醉歌楼花魁,柳如烟。"

      萧玉听到说出的"花魁"二字上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但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眸中闪过一丝自嘲,随即又恢复了平淡如水,

      ——我这是怎么了?

      自己何时也变得这般狭隘了?竟以身份论人。

      她想起萧瑾说起她时眼里跳动的光,这世道,男子落魄尚可东山再起,女子坠入风尘却要永生背负骂名,她是阿瑾喜欢的人,即使现在不能亲眼判别那姑娘的品行,也必须要抱着最高的尊重。

      珂鸾敏锐地察觉到主子的情绪变化,低头不语。

      “查出来了吗?”

      暗卫珂鸾无声跪伏于地,低声回道,

      "回小姐,查清了。”

      “醉歌楼花魁柳如烟,家世不明,十岁被卖入青楼,现年二九年华,将满十九岁。擅乐艺,虽挂牌三年,但……"她顿了顿,不知该说不该说,

      "仍是完璧。"

      “世子与她相识于雪夜,至今已往来数日有余。"

      “完璧?”

      萧玉的眸子惊起了一抹诧异,

      "醉歌楼养了她近九年,挂牌近三年,至今仍未破身?"

      她轻声自语,

      “怕不是,有对于醉歌楼价值更大,能够抵得上过去数年接客的收入。”

      烛光在她清冷的眉眼间跳跃,映出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味。

      更重要的,怕不是那姑娘了得的手段和极坚的心性。

      "醉歌楼不是善堂,能容她守身至今,必有所图。"

      珂鸾垂首,声音压低,"大小姐明鉴。老鸨确实在等——等八日后的'竞春宴'。"

      "竞春宴?"

      萧玉眉梢微动,一听就不是好事情。

      “是的。”

      “具体内容是.....”

      珂鸾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想着这些内容对尚在闺中的大小姐说是否合宜,最终还是说出来,

      “八日后醉歌楼设宴,竞拍柳姑娘的......"

      她顿了顿,

      "初夜权。”

      “价高者得。"

      "竞拍初夜?"

      她声音很轻,却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把女子视作商品交易,作为狂欢,

      真恶心。

      “目前已有三十二家递了拜帖,皆是京城权贵,包括——"

      "说。"

      "礼部侍郎、盐运使司郎中、怀远侯府三公子......"珂鸾每报一个名字,萧玉眼底的寒冰就厚一分,

      那些权贵果然都烂透了,烂到了骨子里。

      怕不是尚未成年就糟蹋了女子,一堆残花败柳之身。

      “没有邀请镇北王府?”

      镇北王府声名在外,怕不是一大块肥肉,油水腻到滴下来,还有适龄的“猎物”,却偏偏把镇北王府忘掉了?

      珂鸾低头,声音谨慎,

      "怕是,醉歌楼那边......不敢。"

      "不敢?"

      "是。"

      珂鸾解释道,

      "世子爷素来洁身自好,从不踏足风月之地,不近女色,这是全城皆知的事。况且......"

      萧玉不自觉地唇角上扬,她家阿瑾干净清纯,她心喜地很,为了让阿瑾不被带坏她可是下足了功夫,

      珂鸾接着顿了顿,

      "况且,王爷治家极严,若知道醉歌楼敢往世子那里递这种帖子......"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镇北王,也就是她和阿瑾的父亲,最重门风,若让父亲知晓萧瑾与花魁有染——

      ——夸张地说,怕是整个醉歌楼都要被镇北王的铁骑踏平,萧瑾也怕会被牵连其中。

      分明知晓行径一旦暴露的途经,可阿瑾却为了那姑娘,一次又一次翻墙而去,

      她忽然觉得有些奇异,世人皆道镇北王世子端方自持,却不知她也会为了一人,甘愿冒险,甘愿承担暴露所要承受的代价,甘愿放下身份,甘愿......做个痴人。

      ........

      父亲对阿瑾的严厉,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为什么父亲对阿瑾要求的如此苛刻,执念如此之深?

      萧玉想的有些头疼,把其余的想法抛之脑后,想到醉歌楼的行径,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们倒是聪明。"

      她轻轻呢喃地一遍“柳如烟”,

      “卖身吗.....”

      她也是女子,自是知晓这对于女子来说,是多么耻辱、丧失尊严的事情,此等行径令人不齿,

      她想起来萧瑾今夜回来的时候肿胀的嘴唇,被厮咬的伤,泛红的眼尾,她提及那姑娘时闪烁的眼神,带着柔软的语气,以及她下意识摩挲伤口的动作,
      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魂魂都被那姑娘勾走了。

      她眸中闪过一丝亮丽的光,随即又化作几分兴味,

      "倒是好胆量。"

      萧玉感叹一声,指尖在案几上敲了敲,

      "知道阿瑾心软,故意撩拨她,好让她心甘情愿掏银子赎人?"

      寻常女子若想攀附权贵,多是谄媚卖巧,要么就是战战兢兢,这柳如烟倒好,剑走偏锋,反其道而行之——又是咬人又是甩脸子,反倒把萧瑾勾得神魂颠倒,魂不守舍,芳心大乱,

      别人生怕伤了世子一丝一毫,而她偏要咬破世子的唇,让她带着她的印记回去。

      让她不得忘记她,

      因为,有的时候,痛是最刻苦铭心的。

      打个巴掌给个糖,却不让她完全得到她,

      以达到,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别人谨慎小心,而她偏要大胆撩拨得她方寸大乱,让她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

      "有意思。"

      阿瑾被勾走了魂,她非但不恼,反而生出几分欣赏,

      在这世道,女子要么任人宰割,要么就得学会借力打力。柳如烟显然选了后者——哪怕手段激进,也好过坐以待毙,故意在竞拍前夕让萧瑾情动难抑,吻得如此激烈,分明就是要她死心塌地,非她不可。

      既然要拽救命稻草,就要拽最牢的那一棵。

      "好胆量。"

      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几分激赏,

      "明知是镇北王世子,还敢这般放肆地吻她,咬她,让她魂不守舍......"

      "敢拿镇北王世子当跳板。"

      珂鸾惊诧抬头,

      "大小姐不恼她算计世子?"

      “就算有,那又如何呢?”

      能在醉歌楼那样的地方守住清白,靠的绝非运气,而是实打实的手段与心性。

      即使醉歌楼打着花魁清倌抬高身价的噱头,那为什么别的女子没有当上花魁,她当上了?

      寻常人只道女子该温婉纯良,可萧玉却深知——在这世道,无谋者活不下去,无锋者护不住己身。

      在这世道,不会谋算的女子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唯有运筹帷幄,才堪堪护住脆弱的“我”。

      “算计了人心,权衡了利弊,甚至拿捏住了猎物的七寸。"

      知道阿瑾最吃这套——

      越是强撑傲骨,越让她心疼,越让她深陷其中,越让她沉溺,

      她若寒潭的眸中闪耀着光彩熠熠,

      "实在是聪明......"

      这世道容不得纯白的雪。

      要么学会在泥沼中开花,要么等着被践踏成污浊。

      珂鸾猜不透大小姐的心思,只是低下头,听着大小姐的安排。

      “珂鸾,替我备一套装束,世子常穿的那套,”

      “明日清早,随我去一趟醉歌楼,暂且和她见一面。”

      看看她是否是对萧瑾抱有真心,亦或者是仅仅想用吻来留住她。

      若她对萧瑾真心实意,哪怕只有三分,萧玉也会替她铺平前路。父亲的震怒、世族的刁难、朝堂的非议——她都会一力承担,尽全力瞒天过海,促进他们的一场姻缘。

      既然萧瑾真心地喜欢她,她也真心地喜欢萧瑾,那她实在是不可以放任不管,

      如果她想嫁进来,她会暗中打点,甚至伪造身份,让柳如烟能以清白家世嫁入王府,

      如果她不想嫁,她会私自给柳如烟一笔足够安身立命的银钱,再替她寻个远离京城的好去处,平安度日。

      她更偏向于后者,嫁入王府,不亚于在刀尖上跳舞,只是一如王府深似海,

      若柳如烟只是将萧瑾当作逃离风尘的跳板…..

      她却依然会帮柳如烟脱身——

      出于对这份心机与胆识的敬佩。但她只能尽力而为,她不敢保证最后的结果成功与否,因为倘若如此,她对阿瑾没有真心可言,全然是利用,她绝不会为此赌上自己的前程,更不会让萧瑾深陷其中。

      .......希望她能够得到自己的自由。

      装纯良的蛇,裹锋芒的玉,

      你到底是哪一种?

      “珂鸾,记得,明日拜访的时候,”

      “带上厚礼。”

      “.......遵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完璧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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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期末周,更新可能会慢一些,真的很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