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我希望阿瑾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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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地上一片银白，如同撒了珍珠粉，萧瑾踏着皎白的月光，她蹑手蹑脚地迈进王府侧门，自从和柳如烟相遇，她都没有光明正大回自己家过，
冬日的风带着刺痛的冷冽拂过她发烫的脸，唇上火辣辣的刺痛却无法消解，提醒她今夜最难以忘却的事实，而证明这并非梦境最显然的证据，便是嘴上那点咬出的伤痕。
她舔了舔嘴角，尝到几丝铁锈味，流出的一点点血已经凝固下来，呈现出暗红色的斑，却让她心里泛出甜蜜。
"世子爷..."
刚一进门，便碰到了门房的嬷嬷，她刚要行礼，抬头看见萧瑾的嘴唇，脸一僵，本想说出的话卡在喉咙里，
萧瑾尴尬地摆摆手快步走过，自顾自地传来自己掩耳盗铃的嘀咕，自言自语，
"现在的麻椒可真毒...比以前要辣了不少，"
踏进院门，绕过回廊，月色如水，倾泻在庭院内，水榭中不再有阿姐弹琴的身影，想必是已然入睡过去。
以为阿姐不在，庆幸的那个瞬间，
忽然觉得后背一股妖风，她本能地侧身要躲，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觉得背后一麻，被人点了腰椎，一阵桃香飘过，她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阿姐！"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声音里带着无奈的撒娇，
"你又点我……"
萧玉慢悠悠地从身后转出来，玉簪摘下，露出如瀑的黑发，在泼洒的月光下，更显得她眉目如画，冷冽的桃花眼中带着几分审视的含意，此刻映着月色，愈发显得通透冷澈，亮若寒潭，而隐约中透露了一丝倦怠的睡意，点明了美得似天仙的她，确确实实是存在在焰火人间的一抹瑰丽。
她绕着炸了毛的的萧瑾转了一圈，
“今夜...又回来得晚了些。”
她叹了口气，孩大不中留，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最近总是半夜悄摸摸地归来，她倒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怕她回来晚些，受了欺负，按照她的脾性，怕是像小时候那般，即使受欺负了也不愿意说出来，眼泪都流到嘴里了，还逞强自己没有哭。
所以在阿瑾回来之前，她几近是寝食难安，总要亲眼看到她回来，然后踏进院子不可，仿佛只有那样，她悬着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譬如现在，她听到院外的动静，头发未簪就出来了，然后看到了——
萧瑾唇上极为显眼的伤痕。
“你....唇上怎么......”
萧玉的目光扫视到了萧瑾的脸，两个人长得几近一模一样，凝视着她唇上凝固的暗红，还有发肿了唇瓣，
萧玉有些乱了气息，
阿瑾在外面.....?
“怎么弄的？谁弄的？”
她的声音有些很轻，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隐隐约约中带着焦急，生怕阿瑾在外面被坏女人骗了，或者被坏人斗了殴，既受了伤，又玷污了自己的声誉，
萧瑾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伤口被二次伤害，疼得她"嘶"了一声，她勉强扯出一抹笑，目光瞥过去，试图蒙混过关，
"阿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萧玉没有应声，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她的目光在她唇上逡巡，仔细巡查着痕迹，这样一番流程下来，萧瑾唇上那红肿的痕迹和细微的咬痕更是直接被一览无余，连被切牙咬破的，肿胀的小红点都看的极为清晰，
"........野猫挠的？"
她语气淡淡，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当然只是下台阶的话。
萧瑾耳根发烫，眼神飘忽，语言重复，拱了拱鼻子，
"呃……对，后巷突然窜出来的，凶得很……"
萧玉没有应答，和她生的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如同古文记载的小石潭那般，清列而悄怆幽邃。
“呃....嗯.....阿姐，我说不是猫抓的，是吃麻椒吃的，你....信吗？”
萧玉看着萧瑾那副委屈又不会撒谎的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她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往自己院子里带 ，力气大的不像话。
"阿姐！你干嘛——"
萧瑾还想挣扎，却被萧玉一个眼神瞥了回去，只好老实下来，像是被点了要穴，
"不要说话。"
她声音不重，但是自带的血脉压制的不容反驳，
"到我房间里来。"
萧瑾顿时蔫的像腌了一冬天的萝卜条，乖乖地跟着她走，夹起了尾巴，只是耳尖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一路踉跄来到萧玉的房间。
平常二人的交际并没有很多，多是在早膳或者其他一家人齐聚一堂的场合，像去彼此房间，也是很久才有一回，二人都心照不宣地觉得，彼此都是大人了，需要给对方一些彼此的空间才是。
烛火昏黄，摇曳残影，
阿姐的房间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清雅而不失书卷气。临窗一张黄花梨书案，堆着几卷翻开的兵书与诗集，墨迹未干的宣纸上写着半阙尚未写完的诗词，笔锋凌厉如剑，字体端正大气，
书案左侧的博古架上摆着一只青瓷胆瓶，插着三两枝半开的腊梅，很像阿姐的气质所在，而在右侧琴台上搁着张木琴，琴弦无落灰且光滑，可见主人的喜爱与爱惜。
萧玉起身从柜中取出药匣，动作熟稔地挑出一盒药膏，
"坐下。"
她指了指窗边的矮榻。
萧瑾磨磨蹭蹭地挪过去，不情愿地坐，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被处决的氛围，再度萧玉捏住下巴，被迫仰起脸。药膏清凉，她的指尖极轻地抹起，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破皮的唇上，动作极为的细致，她眉目低垂，全神贯注在和她生的不二的唇上，长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疏淡的阴影，宛如雪落青松般清冷，
"疼不疼？"
她问，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
萧瑾摇头，却在她指尖碰到伤口时下意识"嘶"了一声。
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出来口，
“有点。”
萧瑾乖乖地仰着脸，看见阿姐白玉般的面容在烛光下虽然冷冽，眼底却毫不掩饰地泄露了关切的一丝温度和诧异，
她并非看着那般不关心，她的眼神本能地泄露了心疼，
药香氤氲间，萧玉看着她的瞳眸，自然地开口，
"记得我们初见那日么？
她的拇指抚过她结痂的伤口，声音像隔着一层雾，让人忍不住陷入记忆的模糊，正符合记忆中那层摘不掉的朦胧，
“那天的你战战兢兢的，连要我的糖都要抬头去看父亲的意见，”
“然后低着头，和小兔子一样，唤了我第一声‘阿姐。’”
"再后来，你长大一些了，偷偷搜了本《山海经》看，然后被师父发现了，父亲知道后打了你。”
“你挨了打，也不说出口，就只会躲在廊柱后头哭，背上的鞭伤都渗血了。"
萧瑾的记忆被勾了起来，点了点头，她怎么会忘记呢，阿姐从后面谨慎地唤了一声，“阿瑾。”
“那时候，我唤你阿瑾，你还吓了一跳。”
“以为是父亲来了，吓得身子都不敢动了，蜷成一个小团子。”
萧玉冰雕玉琢般的面容有了一丝融化，说话的语气也染上了不像她的笑意，
萧瑾想起来，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然后我说，我是阿瑾的阿姐，玉儿呀，你才胆怯地转过头来，和我生的一样的眸子里溢满了惊惶，”
“后来，我就像今夜这般，”
“把你带到我的房间，拿着嬷嬷偷偷递过来的创伤药，给你上药，”
"那时你攥着我的袖子，明明疼得要命，也不说‘阿姐，我疼’。"
萧玉说着说着，眼底的霜雪忽而化作春天的溪，如同一滴盛夏的温软坠入寒潭，融化出满池波澜的星辉，
“而不像现在这样，疼了会自己说出来了，阿瑾。”
她是真的感到由衷的开心，从前的阿瑾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疼痛是种耻辱，咬紧牙关也不喊疼，如今却会主动把伤及的痛处给她看，毫不顾虑地倾诉自己的想法，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的小孩气，在她那睫毛垂下的阴影里，藏着以前从未有过的星星点点的依赖。
她看见她眼里，真的有光在跳。
是因为那个姑娘吗？
那个能让萧瑾放下戒备，不再强撑坚强，甚至敢在她面前露出脆弱一面的女子。
萧玉忽然有些恍惚，她记忆中的阿瑾，那个永远挺直脊背，那个连痛都要藏在笑容里的阿瑾，逐渐地越行越远，现在的她学会了喊疼，学会了依赖，甚至……学会了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伤口，还冲她撒娇，
但是她很开心，毫无忌惮地开心。
"阿姐？"萧瑾见她出神，轻轻唤了一声。
“阿瑾，你，这是姑娘弄得吧。”
萧瑾听后，只觉得心中的小秘密被猝不及防地戳穿，
私心的喜欢就这样也猝不及防地被摊开在世界下，
她下意识尴尬地笑了笑，眼神闪烁着躲避，脸上红攀爬地很快，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粉里透红，
萧瑾自知扛不过阿姐了，如同被拽住了脖颈的崽子，不敢反抗，只好点点头，
"……是姑娘咬的。"
萧玉无奈地叹口气，放下萧瑾的下巴，
“罢了，亲了就亲了。”
她拿起玉绢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把触感情凉的药膏抹去，
“既然亲了人家，就要负责。”
"但——”
萧玉指尖点在她心口，眸光变得凌厉，带着语重心长的警告，
"既然招惹了人家，就要负责到底。"
她随即语气沉下来，一字一句地教导道，
"不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许做。"
"阿瑾.....，你既动了心，就得担得起这份情。"
她顿了顿，
"若真喜欢她，就不要做她不愿意的事情，别让她受委屈。"
"阿姐……"萧瑾想要说什么，被萧玉止住，她轻轻拉着她的手，就像她小时候拉的那样，声音中沁着温度，并不生硬，
"阿瑾，你要记住，我们萧家的人，从不是始乱终弃之辈。"
她声音不重，而字字如钉铿锵，语重心长，
"你若敢辜负人家，第一个不饶你的就是我。"
"到时候就不是上药这么简单了。"
萧瑾在心里腹诽，
“到时候估计阿姐会打断我的腿。”
萧玉替她上好药，起身，和对待小孩子一样，摸摸她的脸，神情娴雅，
“要记住阿姐的话。”
"既然你喜欢她，就堂堂正正去追求她。"
"别畏首畏尾的，平白让姑娘家看不起。"
萧瑾只觉得此时萧玉的形象极为高大，蓬荜生辉，她心头一热，郑重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一般，
"阿姐放心，我受委屈，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不要乱说。你也不能受委屈。”
萧玉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晦暗不明，
“.......原来情爱真能让人脱胎换骨？”
她想起方才萧瑾眼中跳动的光亮，那是她都不曾见过的鲜活，那个自幼被鞭子抽断骨头都不肯落泪的孩子，如今竟会为唇上一点咬伤和她撒娇，还说谎骗她，护着软肋。
当初那个哭唧唧的孩子已经模糊到消失不见，连背影都难以去捉摸，
但是她却感觉到，由衷的喜悦，喜悦到都想落下泪来。
“阿瑾你说，我们明明是一母同胞，”
“但是我们却截然不同，”
“有时候我去看你，就如同在审视我自己，”
“但是我又庆幸着，我们是不一样的个体，我有时会对此感到欣喜，感谢母亲能够赐予这样相似但却迥异的我们的生命，”
“所以，我格外地珍惜你。”
“我希望你的赤诚永远不会蒙尘，”
“我希望你永远站在阳光下，连影子都清澈透亮。”
“我希望阿瑾，你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
“连同我不能明说的那份，一起。”
月光透过窗棂无声地洒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出声，只是摸着萧瑾的脸颊，眉眼格外地柔和，孤独又温柔地遐想，思绪飘到了久远到泛黄的，过去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希望阿瑾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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