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社恐如何当合欢圣女》墓鸦

49、第 49 章

　　骨龙正浮于无涯海的天空。

　　这世上哪有第二头骨龙，这正是那天时境中的龙。曾经长久沉寂于天时境不离开，遇人又凶恶无比的骨龙，此刻居然乖顺地成了他人坐骑。

　　一女子正斜倚在龙首附近，满面天真娇俏。她身形半实半虚，样子与凌霜月有些相似，但细看又哪哪都不同，让人有一种微妙的不适感。

　　而立于其后满心满眼皆是崇敬喜爱的赫然是乔唯一，就连他重复着她的话时，也未曾把目光转向凌霜月她们半秒钟。

　　再看地上，李天华与甄恣信不知为何皆是有些退缩，反倒是古渊终于浮出水面，冷冷地盯着那女子。

　　她见无人回应，换了一副无聊的面孔，随手一招便将凌霜月所持乾坤袋卷入自己手中，合欢神的躯体与骨便展现在众人面前。

　　“啊呀呀……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呢？”她似乎很惊讶，暗中还带了些埋怨。

　　只见那躯体早已不复青春貌美，骨骼更是一分两半，但她稍作嫌弃后，还是将二者拼凑回一起成了一幅没有灵魂的架子。

　　“这世上，没有人爱甘甜……”甘甜做出一副伤心欲绝之色，“一个两个，尽是糟践了爱。”

　　“你当着我的面说这话不好笑吗。”古渊神色厌恶，“那骨头架子还没把你扔下去真是无可救药。”

　　随着古渊一点点道来，合欢神时代的隐秘结局终是展露在众人面前。

　　他这次急着叫凌霜月来，便是要叫她莫信合欢神半句鬼话。那女人的魂儿一早便被乔唯一藏于天时境，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狩猎她的算计。

　　那年年岁岁守着“仙尊遗产”的骨龙，本就是上任仙尊遗骨守着合欢神之魂，至于作为一个顶尖修士的金丹何在……或许寒池波光粼粼映出金砂之时便有了答案。

　　如此强者的金丹成了供给整座寒池灵力运转的能源，自是怨气非常。但无所谓啊，魔首半数血肉功力正在寒池栏杆上闪闪发亮。

　　那这矗立在天元界，仙灵饱满之地又如何解释其中隐含魔力，直接问问当年被甘甜以上岸为饵骗走的，满溢着妖力的无涯海血旗是干什么的好了。

　　“不许你叫他骨头架子，他变成这样还不是赖你。”甘甜又摸了摸骨龙的头，“不过你也没保护好我的骨，变成这样是你活该。”

　　骨龙对他们的话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就好像被磨了金丹碎了魂儿，只余一副乱七八糟的骨架的人并不是自己一般。

　　“说起来，他们没保护好我，罪魁祸首还得是……”甘甜扯着龙头看向古渊，“还得是你这个自爆了身体的疯子吧？”

　　古渊漠然道：“我不想和你叙旧。我知道你来干什么，但既然我能拆你一次，就能拆第二次。”

　　“哦哦。”甘甜捂嘴状，似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你如今这个样子，是要为了一个女人搭上自己仅剩的魂魄吗？”

　　她从龙身一跃而下，明明看起来只是虚影，却也结结实实地落在沙地上。甘甜的目光在凌霜月与古渊两人身上换来换去，好像十分苦恼。

　　“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甘甜打量着凌霜月，“男人要是能付出灵魂，我的躯体和骨便不会保存不好。更别说，妖这种对情一字无法信任的生物了。”

　　甘甜瞥了一眼乔唯一，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一签信标让打算偷袭的李天华与甄恣信消失于此。

　　“别担心呢，我可是很善良的，只是送她们回天元界睡个好觉，忘了这些不该她们掺和的事。”她甜甜一笑，“至于她们的‘要事’，便由我亲自告知。”

　　被拼好的合欢神“架子”让她穿到了身上，霎时间宛若活人一般，只是年华老去些的合欢神。

　　“你瞧，多谢你带来的东西，只是这个样子作为合欢神还是太寒碜了吧？”她转了个圈，摇摇头，“要我说吧，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履行一下你原本的使命如何呢？”

　　“那种事，你想都别想……”

　　甘甜有些惊讶地瞧了一眼挡在凌霜月身前的应不染，又回头看看乔唯一：“怎么不处理掉？上一个不是能遣返么。”

　　“抱歉，主人。”乔唯一这才从迷恋之色稍微清醒些，低声道歉，“他有觉醒前兆，那边会发现。不过他真当自己是个圣子，献祭在身又断了几次，您不必放在心上。”

　　“哦……原来是个废品呀。”甘甜便又把目光放在凌霜月身上，前进两步，“放心吧，一点也不痛苦的，前两次不也没什么感觉么？”

　　前……两次？

　　凌霜月忽然明了。

　　世上种族无论何人皆有三滴心头血，传闻中若是修至极致，魔的心头血可活死人肉白骨，妖暂且不明，而能运灵之人则可逆转时光。

　　不过众人大多认为那是胡编乱造，毕竟至今没有亲历者的证明，更是没有几个人敢真拿心头血做实验，毕竟若是三滴皆陨，可保不齐身上会发生什么事。

　　但是现在凌霜月知道了，这是真的。

　　那天在应不染神识海中看到的画面，以及自己做的“梦”，大概全是真切发生过的往事，那一抹刺目的红便是心头血，萧清川消失的剑髓也有了答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他们是因为她走了那条“回家的路”才逆转时光，怎么一点看不出他们试图趋利避害，反倒是应当被回溯的甘甜与乔唯一稳当得宛若先知？

　　“很奇怪？”甘甜似乎看穿了她的疑问，“哎呀，我才说了要替她们告知你要事的。”

　　她拉了满脸羞红的乔唯一到前面。
　　“向你介绍，忠诚的救世者仆从。甄恣信大概要骂他草菅人命、心黑手狠，但在人家看来，他不过是为和平的降临找一处降落点，多么善良的人呀。”

　　又将双手放在心口。
　　“至于另一位嘛，大概是从她那没用的哥哥处偷听到了我的故事。可是我也只是担心三界安危想早点回来，一人性命与三界众生，谁都知道答案对吗？”

　　甘甜就这样絮絮叨叨地摊开她的歪理邪说，说得凌霜月心中发寒。

　　她果真算得上被绑架而来，甚至她之前还有个甄恣信，在甄恣信外表不再完美时，自己便成了第二个猎物。乔唯一作为甘甜的系统，就那样蹲守着每一位适合之人传送出发的瞬间，把她们的命运拉至深渊。

　　第一次，她毅然踏上回家之路，甘甜去了她的肉。
　　萧清川以一滴心头血换了时光倒流，却几乎没能留下半点往昔记忆。

　　这便导致了第二次，她重蹈覆辙，甘甜偷了她的骨。
　　但这一次她消失之时，萧清川却复苏了记忆，与应不染达成合作。两滴心头血，重塑了新的开端。

　　此刻，她所在的时光中未曾再受到拐骗，甘甜却绝不可能放弃将她的魂踢进那残躯，自己享用新生。

　　“所以啊，别再让我这么辛苦。”甘甜一步步靠近，电光映得她的面容骇人极了，“三界众生皆翘首以盼合欢神归来呢。”

　　“无涯海可从来不需要你这种人活着。”

　　甘甜神色一凛，迅速后退两步，她原先所站的位置却已经成了一处深坑，躲闪不及的骨龙成了一滩无用的骨粉。

　　她的脸刹那间比魔气更黑，不可置信地转向岸边更远处。

　　那里，古渊不再借着无涯海保护自己。他站在沙地上，久违感受到重力正迫使身躯变得沉重，一个魂体，竟然重若千斤。

　　“你当真要这么做？”甘甜又退几步，她是有了心理阴影，“这值得吗？你的族人呢，你打算丢下他们？”

　　谁料到这话说完，水面上霎时间波涛汹涌。即便那些海妖无法上岸，却也皆是虎视眈眈地注视着甘甜的一举一动，只待她“一不小心”落入水中，便将她分食殆尽。

　　甘甜一边喃喃道“全是疯子”，一边迅速让乔唯一挡在身前。多少年前在两界强者的以命相护下还被古渊爆成甘甜碎片的她最是知道这一下的威力有多大。

　　这可不意味着她打算在此功亏一篑，她这死魂可撑不到再找一具新身体。

　　“嗐，你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暴脾气。”甘甜忽然探头，没首没尾地转移话题，“大不了我们各退一步，这旧身子我凑合用就是，你们也卖我一个好……”

　　她拿出一个装有不明物体的小瓶：“当年的事我也是很愧疚的，这才研发出瓶中物，可解你族人变异一事。”

　　瞬间，海中妖窃窃私语四起。早前凌霜月所发现的防护珠已经小范围流通，大大方便了岸上岸下互通往来，若是再无妖兽，那无涯海便再不会与其余二界脱节。

　　唯有古渊锐利的目光仍然盯着她。

　　早年她便是如此胡言乱语，听信了她的苦果他已经尝过，如今还敢吗？

　　甘甜早有预料：“若是我做手段，你们不还是要让我以命偿命，我又何必白费工夫？”

　　古渊回首看向自己的族人，他们的眼中只剩迫切。所有人都等了太久，只存于幻想中的美妙生活仿若近在咫尺，似乎只要他点头，待那液体融于无涯海，便能改命。

　　“我知道了。”他终是点了头，“但你必须立下不伤害她的契约……死契。”

　　甘甜没有丝毫犹豫：“当然，当然。这也是诚意的一部分嘛。”

　　她推开乔唯一，只身一人上前握住了凌霜月的手：“来吧，甘甜承诺，绝不伤害你……”

　　“才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