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社恐如何当合欢圣女》墓鸦

50、第 50 章

　　“哈哈哈哈，活了这么久，可惜仍是只能看见无涯海的一片天。”甘甜笑笑，“你怎么敢让她被我碰到的？”

　　凌霜月在听到“才怪”的一刹那便已经甩开了她的手，却不料二人双手之间赫然连着一道宛若傀丝的线，但并非傀丝。

　　“诶——你可别轻举妄动哦。”甘甜瞧见古渊要动，赶忙晃了晃那根线，“也是，当年也没什么出手的机会，你自然没见识过。”

　　她轻咳一声：“那么，重新自我介绍吧？甘甜，雷灵根，善鞭。”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手中多了一条电光闪烁的鞭子，其中一股股编织在一起的若是拆开便成了她们二人之间的丝。

　　“如何呢？不是要自爆吗？”甘甜装作苦恼，“啊，这个距离，若是她躲不开，会和我一起成为灰烬吧。”

　　“那你又是怎么敢被我碰到的？”

　　甘甜一怔，说话间，二人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线。

　　那条线极其细弱，只带着一点点微凉的感觉，甘甜却觉得它穿过经脉，冻结了整个身体。一切部位都不再是自己的，手竟然被迫将鞭子勒上脖颈。

　　“你……竟然……咳咳。”甘甜深吸两口气，当脑内清明之时那种不受控的恐慌感即刻散去，“你不会只有这点招数吧？”

　　凌霜月微微蹙眉。

　　乔唯一正居于甘甜身后，小小的电火花在他们之间流通，至此二人行为一致，比傀丝带来的控制程度更精密。不知该称乔唯一是甘甜的虚影，还是甘甜成了乔唯一的手偶。

　　她没有回答甘甜，那两人似乎同属雷灵根，又心意相通到几乎合二为一，应付一个已是吃力，此番必得全神贯注。

　　“不过还是蛮有意思的。”甘甜不需要她的回答，自言自语，“你可比你朋友有意思多了，哦抱歉，你不记得她，就是甄恣信呀。”

　　“和她有什么关系？”

　　傀丝勉强挡下一鞭，甘甜连半点喘息时间都没留给她，甚至连傀偶都召唤不出。

　　“当然有，要知道你可是第二次才被选中。”甘甜余力十足，又出一鞭，“第一次是她，可是该说她聪慧还是无能呢？”

　　凌霜月想起甄恣信曾说过她与圣子乔唯一的故事，竟是因为受了疤痕才逃过一劫。

　　“她可是很快就复苏了记忆，知道自己回不去之后甚至献祭了系统祈愿呢……”甘甜嘲笑道，“‘一愿好友忘却自己，二愿无人再受拐带。’可惜，她的能力怎么够实现两个愿望？是吧，‘好友’？”

　　凌霜月没能从回忆中想起任何，似乎恰是应了那句祈愿，但无边的愤怒却从心底浮起。顷刻间，无涯海的半面沙地已成了密不透风的战场。傀丝、鞭刃、冰花、雷光，任谁也无力插手。

　　古渊有心相助，碍于她二人之间的距离却也是有心无力，若是使用招式去拦，更是以水导电，拖累凌霜月罢了。最终，他扯了应不染的袋子，取出了仙灵通。

　　而此刻应不染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愣愣地望着这一切，神识海中不断翻涌着，将封存的记忆全部冲刷上岸。

　　他再熟悉不过了，乔唯一与甘甜之间的联系。那分明就是对于神识海最高程度的辅助，乔唯一是系统，是甘甜的系统。

　　那自己呢？

　　应不染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求而不得的结局曾经是唾手可得，如今的一切皆是他一念之差所造成。

　　连她的不幸也是，因为选了他做系统？

　　“哈！多么可怕的伤痕。”

　　应不染心弦猛然一紧，只见在那二人合击之下凌霜月已是落了下风，她身上数道电鞭留下的焦痕，乔唯一却只被化了的冰渣打湿些，甘甜更是毫发无损。

　　接下来的一击绝不是她所能接下。

　　“没关系亲爱的，要知道，你只是个灵魂。”甘甜在乔唯一的带动下再次挥起鞭，“那只是你的思维为你编造的谎言罢了！”

　　唰——啪！

　　“哦……”甘甜讶然片刻，随即笑着摸了把身后人的头，“谢谢，你很漂亮，不过唯一还不需要新身体。”

　　乔唯一冷冷瞟过应不染的身体，再好看又如何，接了这一鞭不也只剩鲜血与焦痕。再说，又是未觉醒，又是无能的家伙，只会脏了甘甜的眼。

　　“主人，别理他，一个在无涯海都快窒息，还要傀丝和药丸子撑着的废品能扛下几鞭？”乔唯一窃窃私语，“早些灭了凌霜月的魂才是要事。”

　　没错，哪有什么灵身互换的好事。

　　若是魂儿活着，身体如何用得安心？到了如今，他们恨不得她更忙碌、更奔波、更气愤。直到那碍事的灵魂不再稳定，一切弯弯绕绕只为削弱她的助力，拖累她的魂体，才好将这烦恼的根源彻底抹去。

　　鞭子再度扬起之时，应不染却挣扎着站了起来，将担忧的凌霜月推到了身后。

　　“你们知道，我成为‘废品’的原因吗？”

　　甘甜眉头轻皱，调侃着侧过头去：“抱歉呢，我对即将永别的人的故事不是很感兴趣。”

　　她松懈下来，任由乔唯一接过武器，再次扬起鞭子。

　　但这次破空声后，却没有下文。

　　乔唯一扯了扯鞭子，没能扯动。另一头被应不染紧握在手中，乔唯一能感到有电流从那一端流向他。

　　“就这样？”乔唯一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力气接下这一鞭，但他也不在乎，“你打算电死两个雷灵根？”

　　乔唯一感到可笑，他身上早被凌霜月那不痛不痒的冰水打湿，但这对他毫无影响。他与甘甜二人一同的电流遍全身也不过微麻罢了，还担心这一个废……

　　他不笑了。

　　应不染抓着鞭子一点点靠近他们，他却松不开抓鞭子的手，灼痛感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掐紧了他的脖子。

　　“因为我有病。”

　　乔唯一转动眼球，看着应不染的嘴一张一合，说着他无法理解的话。

　　“争执于‘你需要我’还是‘我需要你’的无聊问题，为此我丢失了很多，却也得到了很多。”应不染的金瞳骤然明亮，“比如，力量。”

　　轰——！！

　　即便阖上眼也无法阻挡的亮光在三人之间爆裂，前所未有的雷击笼罩着他们，脚下沙地不堪其击转瞬化为透明，无涯海厚重的天幕终显其貌。

　　“我很后悔当初如此选择，但好在不算全然无用。”

　　凌霜月无心去看千里云霞烧起半边蔚蓝，随着两个系统的机能一同失效，神识海中被深埋的往事终于浮上海面。

　　她茫然地看着应不染光下模糊了边缘的身躯，慢慢飘落成晶亮的碎片，最终只剩一张微微翘起的唇开合着。

　　“这么久了才意识到，争论还没开始，我便已经输了。”
　　“我……”

　　唇瓣也慢慢化作星光，她读懂了那个踟蹰的“爱”字，却见他不再说下去，余留一声“对不起”碎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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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乔唯一？系统？！”

　　距离雷暴后十数分钟，这片沉寂的海滩才再次有了动静。

　　凌霜月缓缓抬头，抹了手中最后一笔，看向了那个大喊大叫的疯子。

　　甘甜似乎很焦急，但并非出于伙伴逝去的痛惜。她近乎狂乱地刨开那一地尘埃，用词越来越粗鲁，直到看起来像一个失了智的疯子，才终于反应过来乔唯一确实不在了。

　　她也抬起头来，和凌霜月遥遥对视，忽然笑出声来。

　　“无所谓啊，我可是神。”她拂去身上灰烬，也许是乔唯一替她挡下攻击后剩下的最后碎片，“对付你绰绰有余。”

　　她拾起乔唯一落在地上的鞭子，那鞭子明明是她的，她拿着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这么多时间以来，总有乔唯一帮助她……

　　就算没有，杀了这个孤魂也是简简单单！

　　甘甜如是想着，身上却猛烈泛起灼烧感。尖叫声中，她眼睁睁看着“血肉”被剥离，还未等她的鞭子落下，狂乱的火焰便已经攀着她高举的手直冲天际。

　　凌霜月转了势，与之相连的傀偶也一同拔剑而起，霜雪即刻推散魔火，顺势而行一路冰封至甘甜足下。只消片刻那些杂音便戛然而止，整幅骨架犹如星光散去。

　　古渊瞧着那些熟悉的招式，忽然有了个不妙的猜想，而周身力量强烈的流逝感也正是证明了他的想法。

　　“你疯了吗，快点停下！”他忍耐着上岸的不适感，一步步朝她走去，“蠢货！我的下场已经摆在你面前，你还要重蹈覆辙？”

　　凌霜月转过头去，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弯起眉眼：“古渊，说点好听的。”

　　他以为自己急出幻觉了：“什么？”

　　“一路奔波，我们都没有好好道别。”她回过头去，扯住泛红的傀丝，“这次便请你批准吧。”

　　古渊看着她周身泛起细微的碎闪，逐渐凝聚成耀目的光。他身上乃至于无涯海的妖力全都如潮水般向她奔去，宛若回归神明，无法挽留。

　　反观那曾经称之为“合欢神”的家伙，早已被接连两击吓得不成样子。别说从她人那里偷来的，就连她自己的骨与肉都挂不住，只剩一道早该死去的亡魂染了沙尘、瑟瑟发抖。

　　看着凌霜月周身的妖力愈来愈多，直到连他也不再能看清隐匿的她，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何曾有权批准与否？

　　那只是一声强塞给他的再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