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蝉》寒楼月

5、第五章 山雨欲来（一） 袁绍欲赴洛

　　九月秋雨来的实在是急，东阁檐下的铜铃被风扯着发出脆响。

　　这些日子不见曹操再来府上，听说是去洛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回廊躲雨时，才远远瞧见对面袁绍正与曹操立在廊下说话。

　　“洛阳宫中那边...”

　　“孟德。”

　　袁绍截住话头，打量着四周。

　　我听这名字有些耳熟，待要细想时，却听阿禾叫我:“阿蝉！”

　　她急匆匆跑进回廊，“你在太好了！三公子院里急着要热羹呢，你快些帮我送去吧。”

　　她额前碎发滴着雨水:“这天气实在是怪，刚出后厨呢就下起了雨，我湿了鞋袜，实在不方便去主子面前了。”

　　许是听见说话声，对面二人往这边看来，我急忙接过阿禾手中漆盒，装作没看到他们的样子:“行，你快去换身衣服吧，别染了风寒。”

　　我转身走开，直到远处时，才想起来他们所说的张让正是十常侍里的人，看袁绍警惕的样子应该是什么机密，可不能让他们以为我在偷听。

　　到西跨院时，刚进去便听见袁术在院子里训斥下人:“...连只笼子里的雏儿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奴仆跪满地，话音戛然而止。

　　袁术盯着突然出现的我，他碾过地上碎器:“谁准你进来的？”

　　“三公子，奴婢来给您送雉羹。”我连忙跪在地上解释道。

　　刚刚走得急，只想着快点逃离回廊。

　　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阿禾原是让我去给袁术送东西。想起几个月前宴席上袁术恨不得要吃了我的样子，我不禁瑟瑟发抖起来。

　　袁术突然凑近，挑起我下巴:“听说你最近很讨二哥欢心？啧，我瞧着这姿色还不如我后院的几个侍妾。”

　　他指尖冰凉，像被蛇信子划过皮肤，他笑道:“可惜婢女终究是婢女，能做个侍妾已然是飞上枝头了，可别肖想些不属于你的。”

　　我将身子伏的低了些:“奴婢不敢，奴婢有自知之明。”

　　他白我一眼，挥了挥手，一旁的小厮上前接过手中羹汤。

　　“下去吧。”

　　“奴婢告退。”

　　他懒得看我，我亦如蒙大赦，退到廊外才发觉后背已沁出薄汗。

　　直到此时我才觉得，相比之下，在袁绍那边还是轻松的多，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

　　这场雨下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逐渐停了下来。
　　晚间，袁绍在院子为曹操摆了个洗尘小宴。

　　我被叫去东阁侍奉，刚踏进院子便听到曹操那标志性的笑声。

　　“大将军府连下三道征辟令——本初，这次若再推脱，倒显的你汝南子弟不识抬举了。

　　袁绍手中简册“啪”的合拢，露出题签上“大将军府”四个朱砂字。

　　大将军征辟。

　　这是历史上袁绍即将进大将军府成为何进幕僚的桥段吗。

　　“小蝉儿来得正好。”

　　曹操看到我来，招手道，“你说本初兄该不该接这烫手山芋？”

　　我呼吸一滞。

　　中平元年前的洛阳，正是宦官与外戚角力的修罗场，何进也会在五年后身首异处，袁绍要去也是历史必然性…

　　“换盏热茶。”

　　袁绍似是不想让我干涉这种事，他插话让我去换茶。

　　我只好退下。

　　待我端着新茶回来时，只听曹操在说:“张让那老阉奴竟敢克扣北军冬衣......”

　　我为其斟茶，只瞥到案桌竹简之上铺着一张半掩的布帛，列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为首“许攸”二字正映入眼帘，这是…袁绍门客的名单么？

　　袁绍的目光落在我发抖的手指上。

　　他突然收走帛书:“看来认字不少了。”

　　“公子恕罪。”

　　我慌忙跪下，却听见曹操轻笑:“认字多不正说明本初你教的好么？”

　　袁绍不动声色的将帛书收进袖中，吩咐我去将竹简送到他书房。

　　不待我起身，袁术适时掀帘进来，腰间环佩作响。

　　我正要避开出去，却见他随手拿起我怀中一卷竹简。

　　“二哥现在都让婢女随意碰公文了？”

　　他轻笑，声音里带着些傲气。

　　袁绍头也不抬:“公路，放下。”

　　袁术眼神一闪，忽然转向我:“你识字？”

　　我低头不语。

　　这家伙怎么看出来的？

　　袁术却自顾自说道:“那正好，明日来我院里替我抄几卷《庄子》。”

　　“公路兄好雅兴，竟也开始谈玄说妙了？”

　　“孟德兄管得未免太宽，不过是个识字的婢女，借来用用罢了。”

　　我垂首站在一旁，心跳如擂鼓。

　　袁术突然让我去抄书？

　　谁知道他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我只好向袁绍投去求救的目光。

　　“阿蝉近日要整理我房中的简牍，怕是没空。”

　　“哦？”

　　袁术挑眉，“二哥这是舍不得了？”

　　曹操伸手揽过袁术肩膀:“公路何必着急？偌大的袁氏，府上识字的婢子多得很，让本初挑几个聪明的给你送去便是。”

　　袁术冷哼一声，不待说下去，便将竹简丢回我怀里，临走时瞥我一眼:“记得明日辰时过来。”

　　待脚步声远去，曹操收敛笑意:“公路最近对太平道很是感兴趣。”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袁绍。

　　袁绍目光沉静:“我知道。”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袂。

　　“公路骄矜，但并非愚钝。”

　　次日清晨，我早早来到西院，袁术院里飘着浓重的熏香，让我很不适应。

　　见我来，竟让我坐在他主位上抄。

　　我迟疑的看着他，他在一旁敲了敲案几:“怎么，二哥没教过你要听话？”

　　“三公子，”我小心措辞，“这不符合规矩...”

　　“让你坐你就坐。”

　　我硬着头皮坐下，袁术的案几上铺着几卷崭新的竹简。他随手丢来一只毛笔，懒洋洋地靠桌上上，指尖轻敲案面，“字可要工整些。"”

　　我低头誊抄，余光瞥见他案角放着一个捆着的信筒，好像密信。

　　袁术注意到我的视线，突然伸手将其推到我面前:“好奇？”

　　我连忙摇头。

　　他轻笑一声，忽然抽出里面的帛书在我面前晃了晃:“二哥要去洛阳了，你知道吗？”

　　我心头一跳，袁绍这么快要去洛阳了？

　　“看来你不知道——你在二哥心里也不怎么样嘛。。”

　　袁术将帛书随手丢在案上，“三日后启程。”

　　我攥紧了手中的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袁术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继续道:“你说，他会不会带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