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蝉》寒楼月

4、第四章 槐夏记事 记录一些夏

　　自此，我留在了东阁，每日里闲得很。

　　但总觉得还不如在后院过的自在，那儿有阿禾陪我聊天，后厨的嬷嬷们有时还会说些有趣的事。

　　而在这里，不是陪这个写字就是和那个下棋，无聊透了。最重要的就是这些人说话永远不会直说，弯弯绕绕的一点都听不懂。

　　…

　　五月暑气正盛，府上竹帘全换成了青纱，周嬷嬷说本初公子最是畏热，让我多留心一些。

　　晌午的时候，我按照现代冷饮的做法，将槐花蜜浇在碎冰上，又撒了些青梅在上面，再添上镇过的茶水，就是冰镇青梅汁了。

　　我先去给阿禾送了一盏，阿禾尝了尝，直夸我厉害。

　　晚些再去东阁送茶时，袁绍的玉冠卸在案头，散发披在中衣上，正坐在那里写什么，案头还摆着一碗乌梅浆，纹丝未动的样子。

　　“公子尝尝这个。”我将青梅汁放到他眼前，自然的跪坐在旁研着墨。

　　袁绍不知在誊抄什么，竹简上的字迹不等干透便被汗水晕开。

　　“颍川新贡的蜜饯。”曹操拎着个漆盒忽地闯进来，他今日换了身绛红深衣，袖口花纹晃得人眼花。

　　不等反应，他便掀开盒盖，“小蝉儿尝尝——哎？这是什么稀罕物？”

　　说话间，曹操注意到了那盏青梅汁。

　　我见袁绍没有要喝的意思，以为他不喜欢这些暑饮，便推到曹操跟前:“青梅汁，独家秘方。”

　　曹操也不等袁绍说话，便端起一饮而尽。

　　“小蝉儿的手艺，比宫里还要精妙！”

　　袁绍并不抬眸：“孟德若是喜欢，便让阿蝉每日往你府上送一盏。”

　　曹操倾身:“哪里用的着这么麻烦？我身旁正缺个研墨的，我看这小蝉儿倒合适。”

　　我手一抖，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墨汁染了袁绍桌上的竹简，他却不恼。

　　我匆忙擦拭着案台。

　　“她这番毛手毛脚，又不识字，孟德不怕污了你的诗文？”

　　“诗文哪里拘泥于竹简之上？再说，我也可以教她认字作诗。”

　　袁绍搁了笔:“孟德若真缺个研墨的，明日遣十个识字的婢子给你送去。”

　　两人对视片刻，曹操突然笑开:“玩笑罢了，本初怎的这般小气——小蝉儿你说，是袁府的黍饼香，还是我的蜜饯甜？”

　　我正不知所措，袁绍已盖上漆盒:“她不爱吃甜。”

　　“本初竟连婢女口味都这般清楚？”话锋一转，曹操起身看了看外面的日头：“这般闷着，不如去漳水摸鱼。”

　　…

　　漳水边。

　　曹操赤脚下河，衣袖卷到了肘间：“小蝉儿可瞧好了。”

　　他手中竹篓快准狠的扣向水面，惊起三四条鱼来。

　　我蹲在岸边，学着阿禾教的方法编鱼篓。

　　曹操忽然将满满一筐鱼抬到我面前，他发梢还沾着水草，绛红深衣下摆浸得发暗：“这般漏风的篓子，怕是连虾米都兜不住。我这些鱼都送你了。”

　　袁绍扔过来一个编好的鱼篓:“孟德难道不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

　　我谁的也没接，到最后也确实如曹操所说，连个虾子都没有。

　　但总比得罪人强。

　　…

　　日头晒得人直发昏，曹操不知从何处弄来条乌篷船。

　　我看着水里袁绍执篙的倒影竟更平易近人了几分。

　　曹操伸手摘来荷花，笑道：“美人合该配新荷，”

　　又将荷叶扣在了我头上，“正适合遮阳。”

　　我坐在船尾剥着莲蓬，听他们二人从棋局输赢吵到太学旧事。

　　曹操突然把他新摘的莲蓬抛向我：“接住！”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却听袁绍漫不经心道：“莫学他轻浮。”

　　曹操朝袁绍背后做了个鬼脸，一时寂静。

　　几人兴尽晚回舟。

　　晚间，曹操要在此留宿，晚膳正好将今日抓的鱼烹了吃。

　　在席间曹操又提起讨人之事：“本初若不舍，拿两匹凉州马换如何？”

　　“孟德醉了。”袁绍不答。

　　曹操看了看跪坐一旁布菜的我:“小蝉儿，凉州马可能日行千里，想看吗？”

　　他眼中醉意朦胧，“比某些木头主子有趣多了。”

　　袁术的嗤笑从一旁传来:“早就听闻曹伯父最近得了批西域良驹，不如我做主，凉州马归我，这婢子就送给孟德兄了。”

　　袁绍夹了大块鱼鲙放到袁术面前：“公路可知‘食不言寝不语’乎？”

　　袁术朝他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

　　…

　　正出神，袁绍突然开口：“想去？”

　　我反应过来这是问我曹操白天提到的那件事。

　　“奴婢是袁府的蝉。”我学着阿禾的样子，

　　“离了袁府的树，活不久的。”

　　袁绍定了定:“凉州马我也有，明日带你学骑马。”

　　…

　　晨雾未散，马场的露水在草尖凝成珍珠。

　　“抬脚。”

　　袁绍托住我的脚送进马镫，他将缰绳缠在我手上：“握缰如握笔，松紧要有度。”

　　我攥着缰绳的手心正沁出汗，可我明明连笔都不会握的。

　　忽觉腰间一紧，见袁绍翻身上马。

　　“凉州马烈性。虽也有温顺的红枣驹，但若只能驯服区区红枣驹，日后遇到性子烈的马那岂不是白学了吗——抓稳了！”

　　不等我反应，袁绍便扬鞭。

　　马蹄扬起尘土的刹那，□□的马突然立起，我死死攥住缰绳不敢睁眼，

　　“别怕，夹紧马腹。”

　　袁绍沉稳的呼吸声起伏在耳后，他引着我的手指勾紧皮缰，掌心薄茧刮过我的虎口，

　　“要抵着足心，纵是疾驰也不至脱镫。”

　　眼角被风逼出了泪水，整个人从马场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手心是红的，甚至破了皮。

　　这次骑马，总结两个字——

　　后悔。

　　晚间，袁绍唤我去他房内，一瘸一拐进去时只见他桌上摆着几包不知名的东西。

　　烛火轻晃，将袁绍的影子拉长了许多。

　　他看向我一瘸一拐的腿:“洛阳石道比这马场的夯土还要硬百倍，如今吃些苦头，日后不至于吃亏。”

　　我心下疑惑，如今不是在汝南吗，我又不去洛阳骑马，洛阳土的软与硬与我何干呢？

　　“但也该给你换个软鞍，”

　　他将桌上的大包小包递给我，“这些药拿回去让阿禾帮你涂上。”

　　【彼时公元182年，历史中曹操实际年龄27岁，袁绍实际年龄29岁；

　　距离黄巾起义爆发还有两年（公元184年，即中平元年）

　　女主实际年龄24，但穿越原主身体为19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