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袁本初 袁绍教我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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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袁绍没有追究，放了我回来。
可出了这档子事，阿禾足足在我耳边念叨了半宿。
“我说你为何要与我换？原是如此！你有没有想过，两位公子再怎么针锋相对，打断筋还连着骨头呢！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你我呢？不过是打死勿论的贱命一条罢了！今日若不是二公子拦着，我看三公子的酒樽非砸到你头上不可！！”
我点头，阿禾说的虽急，却句句都是为我，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不过是个小丫鬟，何必出这个头呢？再怎么样，就算他们打起来，也轮不到我来插手…
我已经很后悔了，只希望今夜过后的日子能好过些…
…
晨起，我捧着漆盒经过东跨院时，见曹操正盘坐在石案前抚琴，袁绍握卷斜倚在树下。
“孟德这琴艺，倒比太学里的先生强些。”袁绍道。
一曲毕，曹操按住震颤的琴弦，目光扫过长廊，恰好看到我。
我正要退下，曹操忽然叫住我：“这不是昨日那婢子吗？”
“听了这么久，我这琴弹得好么？”
我低头:“婢子愚钝，第一次听琴，听不出好赖。”
“本初你听，这婢子现在倒自称愚钝了，昨日替你出气的时候我瞧着可聪明的很。”
袁绍反手将书卷砸去，曹操大笑着躲开。
我匆匆告退，虽听曹操在后头喊我，却也装作听不见，毕竟我还是个打工人，不该和这些世家子弟贪欢。
几日后，我被指名随猎。
我被召至袁绍房中时，袁绍扔来套男子短打：“会骑马么？”
我摇头。
他不语。
须臾，他朝我招手：“更衣。”
熏过香的短衣还带着熟悉的余香，我替他系革带时，正看着铜镜里的身影。
他突然抓住我手腕，我下意识想要抽离却挣脱不开。
“公子何意？”
“你倒是从不害怕。”
一个人的思维是很难改变的。
我是一个现代人，做不到时时刻刻“奴婢该死”挂在嘴边。
至于现在这种场面，我只会觉得不太礼貌。
但我现在毕竟是个下人。
“奴婢该死。”
“你叫阿蝉？”
“…是。”
“为何是个‘蝉’？”
“家中起的，奴婢不知。”
袁绍还特地打听了我的名字…可这名字不是我的，我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慢慢松开手。
铜镜里的袁绍眉眼略有缓色，显出几分少年稚气：“蝉者，居高食洁…你可识字？我房中正缺一伴读…”
“奴婢不认得字。”
袁绍似是被我无语住，便不再多言。
我也不是不认字，只是这儿歪歪扭扭的隶书字体我实在看不懂。
出城时，曹操执意要跟来。
他策马掠过我身侧时，道：“小蝉儿，会骑马吗？”
我摇头。
“那上马，我带你一程。”
袁绍于一旁经过，有意无意瞥向这边。
曹操故意俯身悄声道:“你总不会想上那个家伙的马吧？”
“孟德何时与我家婢子如此熟络了。”袁绍的青骢马横插过来。
“本初不若与我赌一场？赌这小婢女今日随谁同行。”
我急忙摆手，这种得罪人的事我可不干，我宁愿自己走。
“两位公子，奴婢走路走习惯了，还是走路最适合我。”
…
袁家猎场距离甚远，出城不过二里，沿途可见新坟插着黄纸。
曹操纵马掠过荒芜的麦田，突然张弓射落秃鹫：“本初你看，如今这世道连猛禽都瘦了三分。”
话音未落，破空声突然从四面袭来，几个流民装扮的人冲出来。
我被袁绍拽上马背，他左手控缰右手挥剑。
“抓紧！”
袁绍的声音混在风里听不清切，我只得死死攥住他的大氅。
我自然是要抓紧的，这种场面掉下去就是死。
出门狩猎，袁绍并未带几个侍从，加上我一共也就五个人，而对面看上去却有十几个。
袁绍勒马回冲，剑光闪过，人头砸在地上。
我惊讶于他二人的杀伐果断，也震惊的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倒在我面前。
是我低估了这两个人的实力，二人日后都是要领兵的人，对付这几个流民是足够的。
一顿打斗下来，曹操拎着半截断弓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什么也没问出来，虽是流民装扮，却细皮嫩肉的…”
他打趣道:“咱还没到猎场呢就如此热闹，竟连十常侍的狗都混进来了，况且，这也太小看你我了。”
下马后，我跑到一旁的枯树边呕吐，总觉得胆汁都要吐出来。
好恶心。
袁绍走近，用染血的帕子擦着剑：“怕了？”
我起身平复着心情，并不想说话。
他忽然将帕子塞进我手里：“记住，这世道只认这个——若是你，选苟活还是搏命？”
他不等我回答，便走到一旁树下盘坐。
我无暇顾及他的问题，本想将这恶心的帕子扔在地上，余光却瞥到——
他塞给我的，是方新的帕子。
“小蝉儿吓傻了？”
曹操抛来水囊:“喝点水吧，这幅狼狈模样也不必去畋猎了，咱们一会回城得了。”
…启程时，袁绍拽过我手腕，掌心擦去我鬓角血迹:“今日之事…”
我想扭开头去，他有力的大手却不容我动半分。
“奴婢愚钝，只记得两位公子箭术精妙。”
他神色不明的盯了我一会，便翻身上马。
归途时，我是坐着袁绍的马回去的，他说，要我去东阁当差。
当夜，袁绍在书房独坐到天明。
翌日，我为之整理简牍时，手指蘸着茶水仿照着竹简在案台上写着歪歪扭扭的“袁”字。
这么多天，总算认识了个“袁”字。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我转身看去，只见袁绍拿来一本看不懂的竹简，将我的手按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字的字上：“今日学这个。”
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说是《急就篇》，是个小儿识字课本，篇首就是“急就”二字。
“我是说，这是个什么字。”
他答道:“是个‘绍’。”
我又在案上描摹着“袁绍”二字，袁绍忽然扣住我手腕:“错了。”
他掌心覆在我手背，一笔一划带我写着…窗外传来曹操混着酒气的声音：“不如让小蝉儿也认认这几个字。”
他大步进门，我注意到其腰间新换了把匕首。
只见他拿起桌上《急就篇》，刀刃挥舞之上，木屑簌簌落下。
两个不曾见过的生字映在眼前。
“小蝉儿了要记好了，此二字唤作——曹，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