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灼心》榴花生时

6、标本室里的蝴蝶（下）

　　程澈的投影在强光中扭曲成数据流，标本柜的玻璃接缝渗出淡粉色气体。沈星野将我拽到通风口下方，他破损的机械肋骨突然变形为离子刀，灼热的刀锋在防弹玻璃上熔出焦黑的圆洞。
　　"气体含致幻剂。"他扯下领带捂住我的口鼻，布料上残留的龙涎香混着血腥味，"跟着我的脚印走，错一步就会触发激光阵列。"
　　满地标本砖亮起幽蓝的网格线，我踩着他残留的血迹挪动。右侧第七块砖下封存的大脑突然睁开电子眼，虹膜里闪过我六岁时在孤儿院的画面——暴雨夜，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给我的胎记注射药剂。
　　"那是你第23号克隆体的大脑。"沈星野突然开口，他的声带发出机械摩擦声，"程澈在你每个替代品身上都做过神经接驳实验。"
　　我踢到滚落的玻璃罐，里面漂浮的舌骨标本突然发出程澈的声音："哥哥果然舍不得毁掉最完美的作品。"整个标本室的地面开始倾斜，无数器皿滑向突然出现的黑洞，克隆人的残肢像凋谢的花瓣般坠落。
　　沈星野将我推进通风管时，自己却被机械触手缠住脚踝。他的皮肤正在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银灰色的合金骨骼："去B-17区销毁主脑，密码是你第一次见我的日期。"
　　我扒着管口嘶吼："我根本不知道......"
　　"2023年9月7日。"他扯断机械触手的动作带起电火花，"你穿着深蓝色连帽衫，在《暗河》试镜现场摔碎了道具怀表。"
　　记忆如锋利的冰锥刺入太阳穴。那天我蹲在走廊拼凑瓷片时，有道影子曾长久停在我的脊背上。现在想来，沈星野当时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确认某个精密仪器的误差值。
　　通风管道突然开始增压，我被气流裹挟着撞进主控室。环形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基因图谱，中央悬浮着枚胚胎标本——标签注明"江灼原始基因链·第107次优化失败"。
　　密码界面弹出时，我输入0907的指尖在发抖。全息键盘突然变形为注射器，针头刺入指腹抽取鲜血。"基因验证通过。"机械女声响起瞬间，我望见监控屏里沈星野正被程澈的投影贯穿胸膛。
　　"你是我最失败的作品。"程澈的指尖流淌着数据代码，正在改写沈星野的核心程序，"明明植入了绝对服从芯片，却为了个残次品背叛我。"
　　主控台升起圆柱形培养舱，淡绿色液体里悬浮着少年版沈星野。他颈间戴着刻有CX330的金属项圈，后脑插着十七根神经导管。培养舱的标签显示：原型机情感模块觉醒记录·2015.6.17。
　　我发疯般砸向红色按钮，防护罩破碎的瞬间，程澈生前的全息日记开始播放。二十一岁的他站在威尼斯暴雨里，手中的机械蝴蝶正在啃食沈星野的血肉："我要让星星成为真正的恒星，燃烧所有多余的情感......"
　　警报声吞没了他的告白。我抱起主脑核心冲向粉碎机，却看见屏幕上跳出母亲的脸。她穿着研究员白袍，正在给婴儿时期的我注射基因药剂："X-17突变体会让你成为新世界的夏娃，原谅妈妈......"
　　粉碎机的激光束突然调转方向。沈星野满身焦痕地撞破舱门，他的机械左手正在融化："核心有反摧毁程序！"在他扑倒我的瞬间，激光束穿透我们交叠的身影，在主控室墙上烙下纠缠的轮廓。
　　程澈的狂笑在整个基地回荡："你们永远逃不出循环！"培养舱里的少年沈星野突然睁开眼，他脖颈的项圈迸出电光，整个实验室开始坍缩。
　　沈星野扯断我手腕上的身份环，金属环变形为激光匕首。他握着我的手刺入自己心口的能源核："这是唯一能关闭CX330协议的方式......"
　　警报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我听见两个重叠的声音。现在的沈星野说："去找林棠右肩的火焰纹身。"而培养舱里的少年沈星野在消失前呢喃："那天你在天文馆吃的草莓糖......是我偷放的。"
　　爆炸气浪将我们掀出玻璃幕墙，坠落的过程中，我看见沈星野的机械骨骼在月光下舒展成保护翼。他残留的人类皮肤像焦蝶般剥落，露出下面流淌着金线的合金躯体。
　　我们跌进垃圾处理厂的酸液池，腐蚀声伴着白烟升起。沈星野用最后完好的右眼凝视我："现在你该明白了，我才是你的克隆体。"他的胸腔弹开暗格，里面蜷缩着只风干的蓝闪蝶——和我胎记形状完全相同。
　　林棠的枪声从高处传来。我抱着沈星野的残躯跳进下水道，酸液在身后蚀穿铁栅栏。黑暗中有机械水母在污水里发光，它们触须上的芯片显示着母亲最新的医疗账单——金额正好是六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