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灼心》榴花生时

5、标本室里的蝴蝶（上）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时，我正被捆在电击椅上。眼前的单向玻璃映出我苍白的脸，倒影与墙上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重叠——第三排第七个玻璃罐里，漂浮着与沈星野颈后相同的机械脊椎。
　　"这是程先生送你的见面礼。"林棠按下控制台按钮，我手腕的拘束带突然通电。电流穿过神经的剧痛中，我看见自己左臂浮现出幽蓝的血管纹路，像是皮肤下埋着发光的水母触须。
　　整面墙的显示屏同时亮起，程澈的脸出现在每个画面里。十八岁的他穿着圣罗兰高定西装，正在威尼斯双年展上亲吻沈星野的眉心。全息影像的右下角标注着：CX330-1号原型机·第七次人格迭代实验。
　　"你们都是程先生的杰作。"林棠的指甲划过我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区别在于，你是自然孕育的瑕疵品，而沈星野是完美的人工造物。"
　　我盯着监控画面里昏迷的沈星野。他被拘束在隔壁实验室的低温舱内，皮肤下流动的金线正随着输液管的颜色变化明灭。那些暗金色纹路让我想起坠海时看到的机械水母，它们触手上的电极曾在我的记忆里掀起飓风。
　　林棠突然掰开我的嘴塞入胶囊："这是程澈生前最后研发的吐真剂，能让你想起被篡改的记忆。"苦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眼前浮现出零碎的影像：六岁的我躲在衣柜里，透过门缝看见母亲跪在程家书房，她脖颈的枫叶胎记正在渗血。
　　"求您放过小灼，他什么都不知道......"
　　檀木桌后的男人转过轮椅，银质面具遮住半张烧伤的脸。他手中的红酒杯映着窗外暴雨，杯沿残留的口红印像抹干涸的血："程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尤其是携带X-17突变基因的......"
　　记忆突然扭曲成雪花噪点。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束缚带在剧烈挣扎中迸出火星。林棠惊慌后退时撞翻标本架，装着机械眼球的玻璃罐在地上炸裂，湛蓝的虹膜像活物般滚到我脚边。
　　"不可能......"她盯着我暴涨的指甲，"X-17基因应该要到二十五岁才会......"
　　警报声吞没了她的尖叫。我扯断带电的拘束带，破碎的皮革在掌心灼出焦痕。那些游走在血管里的发光体突然沸腾，在皮肤表面凸起成蛛网状的脉络。隔壁实验室传来低温舱破裂的脆响，沈星野撞破防弹玻璃的身影裹挟着冰晶，像头挣脱囚笼的雪豹。
　　他左手握着拆下的机械肋骨，断面流淌着荧蓝的冷却液。我们隔着满地狼藉对视的刹那，实验室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亮起的红光中，所有标本罐开始剧烈震颤，浸泡其中的器官像被唤醒的远古生物般舒展。
　　"跟着光斑跑！"沈星野砸开通风管道，他后颈的皮下植入物正在渗出金色液体。我跃上操作台时踢翻试剂架，打翻的苯酚在地上燃起幽蓝火焰。
　　通风管道弥漫着血腥味，沈星野的机械肋骨划过金属内壁，迸溅的火星照亮前方交错的管道。身后传来机械犬的吠叫，它们的电子眼在黑暗中拉出猩红的光轨。
　　"左转第三个岔口。"沈星野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那里通往程澈的私人标本室。"
　　我在爬行中摸到黏腻的液体，抬手看见满掌淡金色的血——他的伤口正在漏出混合着纳米机械的血液。管道突然垂直向下，我们坠入标本室的瞬间，感应灯次第亮起，照亮墙上数以千计的蝴蝶标本。
　　程澈穿着白大褂的等身投影站在标本柜前，他指尖停着只蓝闪蝶："欢迎来到真相之屋，小灼。"全息影像突然转向沈星野，"或者该叫你，叛逃的CX330-1号？"
　　沈星野的机械肋骨抵住我后心："别动，他在读取你的生物信息。"我这才发现满地都是压力感应板，每块玻璃砖下都封存着不同的人体组织。
　　程澈的投影走到我面前，冰凉的手指穿过我的胸膛："你的诞生本就是个错误。"他的瞳孔突然分裂成复眼结构，"当年母亲偷走受精卵时，可没想过你会继承程家的机械共鸣症。"
　　标本柜应声开启，上百个玻璃皿自动升起。每个器皿里都漂浮着与我锁骨胎记相同的枫叶标本，标签上写着不同日期：从1998年我的出生日，到七天前的暴雨夜。
　　"这些是克隆体。"沈星野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正在失去人类温度，"程家每半年就会用你的基因培育替代品，直到找到能承受X-17基因的完美容器。"
　　程澈的投影爆发出癫狂的笑声，标本室的灯光突然变成刺目的白炽色。我抱住剧痛的头颅跪倒在地，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逐渐拼凑出真相——母亲根本不是普通护士，而是程家基因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