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灼心》榴花生时

4、第二章 暴雨囚笼（下）

　　隧道顶部的应急灯在视网膜上烙下青紫色残影。沈星野的腕表发出急促蜂鸣，表盘浮现的全息地图里，代表追兵的红点正在包抄隧道出口。
　　"脱衣服。"他突然扯开我浸透冷汗的衬衫，金属纽扣崩落在地的脆响让我想起解剖课上折断的肋骨。军用匕首的寒光闪过，刀尖抵住我心口幽蓝的脉络，血珠顺着刀刃滚成珊瑚串。
　　我抓住他握刀的手腕："你至少该告诉我......"
　　刀锋毫无预兆地刺入皮肤，却没有预想中的剧痛。纳米虫在皮下爆裂的触感像无数颗石榴籽炸开，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逆流而上。沈星野沾血的手指划过我颤抖的唇："中和剂含锂盐，会暂时改变你的生物电频率。"
　　车身突然剧烈震颤，后窗玻璃蛛网般裂开。夜视镜的冷光从两侧逼近，骑手举起改装过的□□。沈星野猛踩油门的瞬间将我按在腿间，这个姿势让我被迫注视他腰腹间狰狞的疤痕——十七道缝合痕迹排列成猎户座形状。
　　"抓紧。"他单手解开皮带扣，金属搭扣弹开的声响混着枪声格外清晰。迈巴赫撞开隧道尽头的铁栅栏时，我听见自己牙齿磕在他髋骨上的闷响，龙涎香混着血腥味在口腔漫开。
　　悬崖边的防护栏近在咫尺。沈星野突然打开车门，咸涩的海风灌入车厢。他扯着我的头发迫使我抬头，另一只手举起那个青铜囚雀胸针："跳下去，或者看着你母亲的心脏停止跳动。"
　　浪涛在五十米下方咆哮。我数着他睫毛上的血珠，发现每颗都映着微型摄像头的红光。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后颈的皮下植入物，像枚嵌在脊椎上的黑曜石。
　　"三。"
　　□□轰碎后视镜，玻璃碎片擦过我耳垂。
　　"二。"
　　领头的骑手举起遥控器，上面跳动着母亲的心率数值。
　　"一。"
　　我纵身跃入暴雨时，听见他腕表传来机械女声："CX330协议激活。"坠落中瞥见他扯开衬衫露出心口的纹身——被荆棘缠绕的恒星编号，正是那个银河系最孤独的代号。
　　海水像千万根钢针穿透皮肤。我下沉时看见海底有幽蓝的荧光闪烁，成群的机械水母正向我涌来。它们触须上的电极刺入太阳穴的瞬间，记忆如被撬开的牡蛎般袒露——六岁的我蜷缩在天文馆储藏室，透过门缝看见穿白风衣的少年正在抚摸沈星野的脸。程澈眼尾的泪痣在投影仪的星光下颤动："等这颗恒星熄灭的时候，我就把自由还给你。"
　　金属项圈在沈星野颈间泛着冷光，锁链另一头攥在程澈掌心。少年忽然转头看向我的藏身处，瞳孔里流转着不属于人类的机械虹膜："抓到你了，小老鼠。"
　　窒息感突然消退。我被人拎着后颈提出海面，沈星野的呼吸喷在耳后："呼吸！"他湿透的白衬衫下浮现出暗金色的电路纹路，像是皮下埋着会流动的黄金。
　　改装游艇的探照灯刺破雨幕。戴火焰纹身的女人站在甲板上，手中遥控器闪烁着和骑手相同的红光。沈星野将我推向救生梯的瞬间，我摸到他后腰的枪伤正在渗出蓝血。
　　"程先生很想念他的作品。"女人按下遥控器的声音混在雷声里。沈星野突然剧烈颤抖，皮下金线如熔岩般沸腾。他反手将匕首刺入自己锁骨，拔出的刀尖上挑着只机械蜘蛛。
　　我抓住他坠落的胳膊："什么是CX330？"
　　海浪将他破碎的回答送进我耳中："程家第七代仿生人......原型机......"
　　游艇突然发生爆炸，气浪将我们掀入水下。沈星野在泡沫中扣住我的后脑，渡来的氧气带着铁锈味。他手腕内侧浮现出倒计时：00:07:33。当我们浮出水面时，悬崖上亮起车灯，林棠举着信号枪的身影在雨中摇晃。
　　"恭喜通过测试。"她扔来干毛毯时露出袖口的火焰纹身，"程先生说你可以留下这个玩具。"
　　沈星野昏迷在礁石间，金线在他皮肤下游走如困兽。我扳开他紧攥的左手，掌心里躺着枚染血的袖扣——内侧刻着的CX330正在渗入我的掌纹。
　　林棠的枪口突然抵住我太阳穴："现在你要做个选择，是当程家的狗，还是和他一起当实验废料？"
　　潮水漫过脚踝时，我看见沈星野无名指的戒痕在月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幽蓝。七年前的雨夜，程澈是不是也这样躺在威尼斯的海水里，看着自己创造的怪物在暴雨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