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86、不情之请 月尽欢

　　月尽欢这一语惊醒了梦中人，让肖青也意识到了黄澈证词中的漏洞。

　　不错，既然你和黄骋虎有仇，你难道不该尽力破坏黄骋虎的计划吗？怎么会如此悠闲地蹲守在自家，等着黄骋虎回来再对付他？

　　他黄澈事先也不一定就能确定黄骋虎的计划一定会失败，这才在家等着痛打落水狗吧？若是真的被黄骋虎得了手，他黄澈又要如何，还是说……他根本无所谓？

　　看来这黄澈所谓“和两位长老不合”的说法，还需要另外查验一番，不能轻信。

　　月尽欢的问题虽然在黄澈的意料之外，但黄澈只是脑子一转，就想到了足以为自己洗脱嫌疑的借口：

　　“……诶，我又何尝不想亲身前去助诸位一臂之力，只可惜我也是分身乏术。”黄澈长叹了一口气：“不瞒各位，今日我们黄家内部也不太平。我乃黄家家主，按理说今日的百草大会我也应该到场的，可黄骋虎却是另有打算。他怕我碍事，今早给我下了毒让我卧床不起，而后又给我妹妹下了毒……如此情况我自然没法有什么动作、提供什么帮助了。”

　　“中毒？”月尽欢闻言皱了皱眉，这黄澈的面色却是有些发白，但并不像是中毒的模样啊，“恕我无礼，黄家主这不是活蹦乱跳的？”

　　活蹦乱跳四个字说得黄澈倒像是那菜集上贩售的家禽水产，黄澈嘴角抽了抽，说道：“那就要多谢方兄了，他这一日可是真的辛劳：我中毒卧床之后他内外奔波，直到午后才为我解了所中的毒，转身一看我妹妹也中了招，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便又转而去为我妹妹的事情烦心了。”

　　“而我虽然好转，但胞妹命垂一线，我又岂敢为了复仇之事离开她的身旁？”黄澈苦笑着说，让人无从指摘。

　　月尽欢默然，她没能从黄澈的话中挑出什么毛病来：毕竟黄澈的话和黄骋虎先前那疯癫之语互相之间有所佐证，并不像是撒谎。

　　至于他对黄澄的关心，那更是溢于言表：一边的黄骋虎那半张脸已经肿得发亮了，显然黄澈是下了死力气的。为了妹妹的安危能激愤到如此地步，他只怕也确实没有心思再管别的。

　　肖青站在一旁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却一直不发一言：她比月尽欢心思更深一些，黄澈的供词虽然能自洽，但她仍不打算全盘接受。

　　她先前问黄澈那些问题，不过是想要个态度，至于黄澈如何回答，那并不是眼下她需要在意的事情——毕竟她也不会傻到轻信嫌犯的供词。黄澈说的话她已经记下了，待到有了闲暇之时，再一一甄别即可。

　　眼下看来，黄澈的确很配合，也能说得上有问必答。只是他的解释有些太完美了，像是早已有了准备似的，这倒是让肖青不得不心生警惕。

　　看来这黄家之事还不会如同自己和知府所期望的那样很快结束。肖青暗自叹了口气，也不想再和黄澈纠缠了，毕竟日后还有的是打交道的机会：“罢了，黄家主诸事缠身，我们叨扰这么久属实是给黄家主添了麻烦，我们这便准备离去了。”

　　“不过……”肖青的话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黄骋虎实在是胆大包天。就算黄家主并未牵扯其中，黄骋虎和您毕竟同属黄家核心人物，他犯事您不可能完全不受牵扯。今日列知府受了惊吓，肯定是没心思提审你，几日内他必会派人来传唤，还希望您配合。”

　　“应该的。”黄澈在这一点上倒是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丝毫不为了自己受了牵连而委屈、或是因为被添了麻烦而恼怒，“这一点我早有心理准备，等知府大人腾出时间我自会去解释。肖掌事不必担心我会逃跑，若您觉得有必要，在我府外设下眼线，又或者是直接派人跟着我都是可以商量的。”

　　“……以防万一，这几日黄宅附近应当会有捕快看守，以防有人动歪心思，这一点也请黄家主见谅。”肖青淡淡道。

　　“自然，若是知府不放心，也可安排人跟着我，黄某必无二话。”

　　黄澈有些太配合了，弄得肖青忘了自己原本还要说些什么。一旁的黄骋虎还在不住叫骂，肖青算了算该说的都已说了，便挥了挥手就准备带着众人一起离开。

　　“慢。”方策突然开口叫住了众人。

　　这一叫可不得了，肖青和月尽欢在抵达黄家之前曾经特意叮嘱过随行的人要提起万二分的小心，是以众人到来之后都打起了精神警惕着。在这准备离开的节骨眼上被方策这么一叫，众人都跟惊弓之鸟似的，竟全都下意识拔出了刀剑来。

　　刹那间，寒芒闪烁，几乎照亮了半条街。

　　方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眼前这一幕惊住了，嘴巴微张，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丢人现眼的东西，把武器都收起来。”肖青有点挂不住脸了，往日里怎么看不出来，自己这些手下都是些不成器的东西？

　　还好这一次有月尽欢师徒和李斗带来的军人们兜底，否则要是真指望这些手下，最后恐怕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方公子还有何指教？”月尽欢问道，“中秋之夜，我还急着回去吃些月饼，纵然你对这些甜食不感兴趣，这样平白耽误时间，黄家主怕是也不会太高兴吧。”

　　黄澈被说中了心思，但是在一群外人面前他总不好驳方策的面子，只好问道：“方兄你有话快说，我妹妹可还等着你呢。”

　　“诶，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竟然还催我？”方策啧了一声，“我叫住她们，不就是为了你妹妹？”

　　“此言何意？”

　　“我也算看出来了，黄骋虎和黄行龙给黄澄下的药只怕并非凡品，否则我不可能对如何解毒毫无头绪。他之前说有解药也只是戏耍你——就算有解药怕是也不在他的手里，而是由更奸诈的黄行龙收着。”方策说道，“这就麻烦了，我虽然还能维持住现状，但这也并非长久之计……要想治好你妹妹，我们只能指望那个人了。”

　　“那个人？”黄澈想起了早先时候方策开的玩笑，不禁有些愣神：“你说的是燕前辈？”

　　“是啊。”方策指了指正盯着自己二人，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月尽欢，“先前你还觉得我们和燕前辈不熟，怕是难以得见，但现在燕剑侠的高徒就在面前，你还在犹豫什么？”

　　黄澈闻言双眼放光：是啊，自己怎么没想起来还有这条路！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生路，黄澈又怎么还能冷静，当即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到了月尽欢面前，惊得月尽欢退后了一步。

　　对此，黄澈恍如未见，开口便直入主题：“月姑娘，方才我们的交谈您也都听到了，前因后果您也明了，我便厚着脸皮在此问您一句：您是否愿意为我引荐尊师？若是能请动尊师出手，我那妹妹说不定还能有救。”

　　月尽欢一脸复杂，不知该如何回答。平心而论她并不喜欢黄澄，可也做不到就这样看着黄澄香消玉殒……更何况现在看来黄澄的娇蛮也并非全都是她自己的错误，而是黄骋虎多年来刻意养成的毛病——自己若是还死揪着两人之间的那点龃龉，那就显得自己太过小气了。

　　只是……这件事并非自己说成就真的能成。

　　月尽欢思索再三，还是打算婉言拒绝：“黄家主，帮你引荐并不难，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只是我却要提醒你，事情大概不会如你所想的那般发展。”

　　黄澈闻言一愣，问道：“月姑娘此言又是何意？”

　　“这些话由我这个弟子来说多少有些不合适，但是……”月尽欢欲言又止，“我师父在江湖上名气实在不小，关于他的传言好坏各半，好的不必多说，都是些被说烂了的赞扬之词，不过那些恶评……不知道黄家主你听说过多少？”

　　黄澈还没说话，方策倒是先插了个嘴：“恶评？你指什么，小心眼，杀心重，还是……懒骨头？”

　　这话直接引来了月尽欢、黄澈和肖青的视线，但三人眼中的神色却各不相同。

　　月尽欢心想：这虽然是实话，但说得这么不客气，要是被师傅知道了，这方策还能落得好了？

　　黄澈则有些不满，他还有求于人呢，方策这么说话，万一得罪人了可怎么好？

　　只有肖青第一次听说这些传闻，只觉得这些坏话说得倒是贴切，将燕归尘说的活灵活现的。

　　月尽欢强忍下了想翻白眼的念头，有些尴尬地打着哈哈继续说了下去：“差不多吧……就算我帮黄家主引荐，我师父大概也懒得见你，更别提听你废话了；更何况早上黄骋虎带着黄澄来找我麻烦的时候他老人家也在场，对黄姑娘的印象实在是很差，他大概是不会答应出手的。”

　　黄澈却不愿意接受月尽欢的说法，只以为她这是推辞，仍然在试图争取一个见面的机会：“月姑娘，我的请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您找理由拒绝也是应该的。但我还是想求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

　　黄澈满脸悲戚：“我答应了我母亲要照顾好澄儿的，纵然艰难我也得去争取。更何况这些只是你的推断，而非必定会发生的事实——您且带我去见见他，说不定事情能有转机呢？”

　　这话说的已经十分卑微了，让月尽欢心里十分难受：但自己的师父也是个有主意的人，他决定的事情那是不可能改变的，黄澈这样哀求自己当然会心软，可真带了他去之后又能改变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