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87、强留客 “我真

　　“我真没那个本事带他来找你。”月尽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倒是很欣赏黄澈为了救自己的妹妹能够如此不计代价、不惧麻烦，可她并不觉得黄澈愿意如此付出就能打动燕归尘，“你就算亲自上门，师父也不一定会见你，说不定反而会因为你纠缠不放而感觉厌烦，避而不见……甚至直接对你出手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黄澈张口欲言，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脸上也露出了哀戚之色。

　　难不成自己真就是那所谓的天煞孤星命格？克完了父母亲朋，现在也轮到自己这妹妹了？黄澈低下了头，攥紧了拳头，像是在克制着自己，也像是在给自己的无能找一个借口。

　　只是他最后还是没能劝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放弃，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还是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救下黄澄——纵然行事疯狂些，他也一定要逼燕归尘出手救下自己的妹妹……哪怕事后自己落得个千刀万剐的结局也在所不惜！

　　月尽欢见他低着头，还以为他这是放弃了。她忍不住松了口气：毕竟拒绝他人的要求也是有难度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拒绝就几乎等同于宣告他人必死无疑的情况。

　　她毕竟还稚嫩，还需要些时间才能适应这样的事情。

　　也不知道还能跟黄澈说些什么，“节哀”之类的话由她来说多少有些奇怪的意味，月尽欢便准备转头离开，不告而别。可就在此时，黄澈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随后抬起了头来。

　　他眼底的神色莫名，却没能逃出方策的眼睛。作为和黄澈最为相熟之人，方策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他知道黄澈只有在要发疯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眼神，他到底要干什么？

　　可方策还没来得及阻止，黄澈就已经一把拽住了正要离去的月尽欢的手。

　　月尽欢突然被人抓住手腕，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以为这是黄澈要对自己不利，于是抽剑就朝着黄澈刺了过去。

　　这一剑刺得仓促，再加上黄澈已有防备，被他轻巧躲开。黄澈随后更是一记掌刀劈在月尽欢手腕上。月尽欢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剑便脱手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月尽欢暗恨：临时借来的剑就是不趁手，比自己的剑重了一分，短了一寸……若非如此，黄澈怎么可能如此轻巧地躲过去？

　　现在自己没了武器，要怎么应付面前这拳脚功夫了得的家伙？

　　见月尽欢被钳制，肖青方寸大乱：“黄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慌了的不止她一人，方策也瞠目结舌——他怎能想到黄澈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对燕归尘的徒弟动手？

　　“黄澈你丫疯了不成？”方策急得几乎要跳脚，“你对月姑娘出手，是想要和燕归尘结仇不成？你不想请对方出手救人了？还是说你不要命了，打算陪你妹妹一起下阴曹地府合家团聚？！”

　　“你别瞎说，我妹妹还没死，也不会死。”黄澈眼中无神，显然正处于崩溃边缘，“若是如月姑娘所说，燕前辈定然不愿意见我，那我也只好创造一个让他不得不亲身前来的理由了。”

　　黄澈看向了月尽欢，开口道：“今日风波甚多，想来月姑娘也疲累了——就这样在我们黄家用些粗茶淡饭，甚至休憩一夜似乎也不错？更能显出我们黄家的待客之道。”

　　言下之意便是他要扣下月尽欢，至于目的……自然是逼燕归尘过来一见。

　　方策气结：燕归尘很看重月尽欢这个弟子，黄澈此举确实能达成目的，可是这种情况下前来的燕归尘难道还能跟他心平气和地聊天说话，然后两方一拍即合救下黄澄不成？

　　“你休想！”肖青都没怎么迟疑就做出了决定，手一挥示意手下一同出击：“把月姑娘救回来，我们可不需要黄家展现什么待客之道。”

　　侠义阁的众人正要出手，黄宅的大门却突然打开了，从中涌出了许多人，各个手持兵器，神完气足，显然是黄澈早早准备好的伏兵。

　　甚至冲出来的人还不止这些——从街道的隐秘处和街角同样有不少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原本还算空旷的街道，转瞬之间就被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填满了。

　　等这些人全都站住脚，粗略估计之下竟有近四十人，他们将侠义阁的人团团围住，只等着黄澈下令了。

　　不好，还是上了恶当。肖青咬牙切齿：自己来之前分明想着黄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应当速来速去省得出岔子的……谁知道最后还是中了埋伏。

　　“黄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对我们这些代表府衙前来的人出手不成？”肖青冷着脸问道，眼睛不断打量着这些突然出现的人，越看越是心惊。

　　不是对手，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这些手下绝对不是对手。

　　人数便不提了，对方两三个人对付自己一个，怎么看自己这边都不占优势——最麻烦的还是这些人一个个光是看着就知道绝非庸手，至少……远非自己这些手下可比。

　　这黄澈看来所图不小，一直都在藏拙。上次让丁捉影阴沟里翻船的应该也正是这些人，而非黄骋虎的手下。肖青越想越觉得后怕，还好黄澈和黄骋虎并非同一阵营，否则黄骋虎刺杀列知府未必就不能成功。

　　有这样想法的并非只有肖青一人，黄骋虎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看到这些人突然冲了出来也愣住了。这些人中有几个他还觉得有些眼熟，许是在黄家的某处见到过，但是却不知道他们竟然有如此本事。

　　黄骋虎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不过是转瞬之间他就想明白了黄澈一直瞒着自己，不让自己知道他手中到底有多少牌。

　　“混小子，倒是我们小看了你。”黄骋虎咬牙切齿，“你手中既然有如此一张好牌，凭什么一直藏着掖着？若是你早早将这些人手暴露出来，我们黄家早就是这梧城说一不二的主人了！”

　　“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明明是我们黄家的人，也用着我们的姓氏，却如此心胸狭窄！早知道当年你刚生出来我就该想办法把你在襁褓里掐死！”黄骋虎恶狠狠地道，他还确实是这样想的：毕竟这样一来黄澈便不会出现，也不会碍自己的事了。

　　他倒是浑忘了，黄家原本已在倾覆之间，若不是黄澈及时回归稳定局面，他黄大长老这会儿说不定在哪个乞丐窝里呢。

　　黄澈笑了笑，对着黄骋虎抬了抬下巴。

　　一道人影闪过，侠义阁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黄澈的一名手下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冲到了黄骋虎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抽在了黄骋虎还完好的那半边脸上，随后又如风般离去，回到了他原先所站的位置上。

　　黄骋虎吃痛，先是一愣，随后又如同疯狗一般咆哮辱骂了起来。肖青皱了皱眉，示意手下找了块布塞进黄骋虎嘴里。

　　“黄家主这是示威？”肖青有些警惕地问道，“黄骋虎在我们的手中，受我们所辖制的同时也受我们保护，你这一巴掌到底是打在他的脸上，还是我的脸上？”

　　肖青不得不谨慎，那人能不声不响给黄骋虎一巴掌，谁知道他能不能不声不响出现在自己背后给自己一刀？

　　“肖掌事多虑，我只是给他一个教训，否则此人定然狺狺狂吠没完没了。”黄澈语气淡淡却坚决：“如我先前所说，我对府衙以及燕归尘师徒都没有敌意，只要你们不主动对我出手，我也绝不会对你们动用武力。”

　　“说得好听，没有敌意你还强行扣下我？”月尽欢没好气道，“这难道还能被说成是友善之举？”

　　“月姑娘，做事不能被事情的表象所迷惑。”黄澈无奈道，“我确实是好言好语跟你说了话的，想要留你我本可以用更激进的法子，又或者是直接让方策给你下药使你无从抵抗……可我偏偏选择这样请你入内喝茶，甚至会一直亲自作陪，难道这还不够友善吗？”

　　“……你这又是何苦。”月尽欢本想辩驳，却也知道黄澈这是因为没有别的法子而有些疯癫了。思来想去之下又发现自己实在无话可说，干脆哼了一声闭上了嘴。

　　在黄家待一会儿就待一会儿吧，反正黄澈没胆子真的对自己如何，至于燕归尘来了之后会怎样……看黄家自己的运道吧。

　　肖青还在迟疑，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走还是应该留，最后还是月尽欢无奈之下开口了：“肖掌事你便先回去吧，总得有个传信的人。”

　　月尽欢心想：肖青他们不走又能如何？明摆着奈何不了对方，在这里傻站半天，最后不还得是要么自己回去，要么一直干耗着？那还不如早些回去算了，至少还能带个话，说不定也能早些结束，放自己回去吃晚饭。

　　“……月姑娘放心，我们尽快赶回去，路上绝不耽误时间。”肖青脸上轻松了些，毕竟月尽欢已经帮她做出了最难的决定，“我会把话带到燕前辈面前，然后请他速速前来，你且安心。”

　　月尽欢点了点头——若是燕归尘这次靠谱一些，现在应该还和列知府等人在一起，那样的话应该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要是他老人家又跟风一样不知去了哪，那可就麻烦了，说不定今晚还得在黄家留宿……也罢，黄澈还有求于自己的师父，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对自己下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