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85、请求和解释 这个要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黄澈已经答应了肖青等人带走黄骋虎，现在只是当着她们的面问个话而已，想来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肖青只是短暂地考虑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

　　黄澈笑了笑，那笑意很快便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他蹲在了黄骋虎面前，拽着他脖子后的衣领将他拖了起来，开门见山地问道：“最后问你一遍，你给我妹妹到底下了什么毒，解药又在何处！”

　　这消息月尽欢和肖青事先都不曾听说过，二人听了这一问，先是惊讶黄骋虎竟然如此狠毒，今天早上还一副慈爱的模样，竟然转头就对黄澄下了毒？还当真是人心难测啊。

　　也难怪黄澈会对黄骋虎抱有如此敌意，在自己等人赶到之前就已经将黄骋虎炮制成了这副模样，更是毫不犹豫地就交给了官府处理——他估计也只是怕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不过这全都是黄骋虎咎由自取。旁人忙着正事，只有他忙着害人，害完这个害那个，最后把事情搞砸了。落得如此下场，也只能说他活该。

　　不过黄澄是中了毒？这方策不是擅长施毒吗，难道处理不了？

　　月尽欢忍不住看了方策一眼，眼里的意思显而易见：你方策行不行啊，连黄骋虎这个外行人下的毒都解决不了？

　　方策倒是敏锐得很，很快就发觉了月尽欢在看自己，随后更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眼神中的意思。

　　他只觉得像是吃了只苍蝇似的难受：自己又不是学艺不精，而是黄澄的病情另有蹊跷，自己没办法解决而已……若只是稳住黄澄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不让病情继续恶化，对他而言倒是没什么难度——可黄澈怎么可能满足于这个状态呢。

　　啧，自己跟这家伙置什么气呢。方策翻了个白眼，不再去看月尽欢，而是盯着黄骋虎，等着他开口。

　　黄骋虎是被拎着衣领拽起来的，脖子前面被衣领勒得紧紧的，血液循环不畅之下，他的脸红得像块猪肝。逆血虽然已经吐了出去，但嘴里还是残留了些，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看着好不凄惨。

　　黄骋虎的嘴巴嗫嚅了几下，似乎还想编瞎话，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一口血沫直接啐到了黄澈脸上：“你这……臭小子，我落在你手上，就算是彻底……栽了。事已至此，你竟然还指望我会告诉你解药的事情？做梦吧，我……半个字都不会告诉你，你那妹妹……死、定、了！”

　　说罢，黄骋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状若疯癫。

　　他原本是想编句瞎话，先给黄澈一些希望，再让他日后慢慢绝望的。可话到了嘴边，他又改了主意：那样或许黄澈确实会更煎熬百倍千倍，但自己注定是看不到的，那又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现在就告诉他真相，让他痛不欲生——看，黄澈现在脸的表情，不就十分美妙吗？

　　看着黄澈那震惊绝望的表情，黄骋虎心中舒爽无比，几乎连身上的不适也全都忘了。

　　看着眼前得意忘形的黄骋虎，黄澈再也忍不住火气。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一个耳光就甩到了黄骋虎脸上。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直接将黄骋虎打得头歪了过去，几颗牙也飞了出去，打在墙上竟然啪啪作响。

　　真是让人猝不及防的暗器——只可惜一个人一辈子也就这么几十颗，打完了就没了。

　　黄澈仍觉得不够，还想动手扇向黄骋虎的另一边脸，却被方策及时控制住了双手。

　　毕竟府衙要的是黄骋虎，送个黄猪头过去可不行。

　　方策一边努力压制着黄澈，一边对肖青和月尽欢说道：“两位，看来这黄骋虎给不了我们需要的信息……于我和黄澈而言，他已经没有了用处，两位请便吧。”

　　肖青和月尽欢点了点头，带着手下的人走近了黄骋虎。黄澈的耳光还真是不客气，这才没过去多久，黄骋虎的半边脸就已经肿了起来。脸上身上都是血里呼啦的，还因为在地上趴过躺过，前胸后背全是灰尘。

　　月尽欢和肖青都是姑娘家，生性爱干净，只是看了两眼就不想再看。还好二人不是孤身前来，捆绑黄骋虎的事完全可以交给跟随而来的手下们搞定。

　　不多时，软成一滩烂泥的黄骋虎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只等回程时带回去即可。黄骋虎似乎总算认清了现状，也不再骂人，只是老老实实地坐着。

　　黄澈见黄骋虎已然受缚，此处已经用不上自己，便对月尽欢和肖青告了辞，准备转身回后院去看看黄澄的情况。

　　他想走，可肖青的疑问还没有获得解答，她怎么会放任黄澈离开：“黄家主请留步，在下还有几个疑问，希望阁下能不吝赐教。”

　　黄澈身形一滞，随后转身看着肖青问道：“肖掌事要问的事可是要紧事，如果不是，可否改日再叙？我妹妹的病情十分严重，我还是想将时间花在给她寻找治愈之法，或者多花些时间在陪她上。”

　　“黄家主先前还说什么有问必答，这才不过几分钟便推三阻四了起来，可见不是诚心的了。”月尽欢幽幽道，话里却满是刺。

　　黄澈皱了皱眉，此一时彼一时，先前自己还抱着“黄骋虎知道解药在哪”的天真期望，自然有闲心东拉西扯，可眼见妹妹性命垂危，自己哪来的时间应付面前这两个小女子？

　　“黄家主，令妹的遭遇我们确实也觉得惋惜，只可惜你并没有选择的余地。”肖青不卑不亢道，“阁下配合我们抓捕了黄骋虎，此等大义灭亲的举动令我们动容——可容我多嘴问一句，你为何会如此配合？这黄骋虎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就没有半点想要庇护他的心思不成？”

　　“以及……黄骋虎的计划黄家主事先是否知情，在他的计划中，你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肖青的问题不可谓不犀利，黄家之事若是处理不干净，日后怕是余毒无尽。她最担心的就是抓小丢大，错过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即她此刻怀疑的黄澈。

　　壁虎断尾、壮士断腕的事情可不少，谁知道黄澈是否也是能下得了狠心的人？

　　“啧。”黄澈烦躁地挠了挠头，但他明白自己若是不解释清楚，肖青绝不会善罢甘休……回去之后更是不知道要如何向知府回报。若是黄澄一切安好，他大可以带着黄澄抛下一切离去，也不必担心后续的事情；可黄澄现在卧床不起，他就不得不为其保证一个安稳的、可以安心养病的环境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起了肖青的问题：

　　“配合你们的主要原因是我们兄妹二人本就和二位长老有仇……各种细节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但一言以蔽之，我们早已到了表面尚能维持和谐，私下里却是水火不容的地步。”黄澈说道，“方才黄骋虎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他往日里带着黄澄出入只不过是为了让我投鼠忌器，私心里对我妹妹确实没有半分怜惜，也是因此，他才能毫不犹豫地毒害我妹妹。”

　　至此为止，黄澈的说法尚算逻辑通顺，只是证据略显薄弱。但肖青并没有打断他，而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二位长老才是黄家实际上的掌权人，这些年来在百草镇和梧城不断搅动风云，我这个名义上的家主却被他们架空，做不了什么。”黄澈自嘲道，“对于这种情况，我也只能为了自己和妹妹的安危而明哲保身，任着他们胡闹——直到他们的野心一日大过一日，我才下定了决心做些什么……自那以后，我便一直在暗中为列知府提供帮助，避免黄家过于势大。”

　　月尽欢和肖青闻言面露惊异之色：话本子都没有这么写的——黄家的家主竟然私心里并不想让黄家过于势大？

　　这事怎么听起来就这么荒谬呢？

　　“你们也别这样看着我，若是黄家势力过大，我要复仇便更难了。”黄澈摇了摇头，“再者说，我看得明白，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武林世家，又或者是我们这样的豪绅，若是一直不加节制地膨胀下去，最后只会在短暂灿烂后如烟火般消逝。两位长老的打算，从一开始就是贪心不足，痴人说梦。”

　　“……那你说你给知府提供过帮助，这一点你又要如何证明？”月尽欢问道，她还记得列知府提起黄家事情时的表情，对黄澈的态度似乎和对黄骋虎没什么区别。

　　黄澈眨眨眼：“你们这是要过河拆桥了？前几天我打探到了二位长老请来数名高手协助黄骋虎行事，当即修书一封将那名单递到了郭城尉那边去，请他转交给列知府……你们今日既然能做到有惊无险，保住列知府周全，可见那名单定然是起了作用的吧。”

　　“那份清单竟是你送来的？”肖青诧异道，她倒是不觉得黄澈是在撒谎：知道那份密信的人不多，若非收信之人，恐怕也只有寄信的人知道了。

　　这确实能证明黄澈在襄助列知府，可同时也带来了别的问题。

　　“可既然你和黄家长老的关系并不好，先前黄骋虎带人前来刺杀知府的时候，你又是为何毫无动作？”月尽欢问道，“你莫不是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想法吧？”

　　这问题问得十分不客气，让黄澈忍不住皱了眉。

　　这月姑娘倒是难缠，自己眼看就要说服肖青了，她却三言两语就又把自己拽回了起点……也难怪黄骋虎和黄澄在她手上吃亏、栽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