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84、黄骋虎落网 黄骋虎

　　黄骋虎在黄家的屋顶上一路飞奔，自觉已经摆脱了黄澈，可转头一看却吓得背后汗毛倒竖：只见那黄澈气得面红耳赤，此刻正在身后数丈远处紧追不舍。

　　再一看，连那该死的方策也在，他倒是一脸轻松，正戏谑地看着自己。

　　这可麻烦了，方策和黄澈不同，这浑人手段奇多，极难防备——那一手毒术更是让黄骋虎和黄行龙吃过大亏，此后二人都对他忌惮不已。若非如此，黄骋虎和黄行龙又怎么可能由着黄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

　　看到他也在追自己，又想到他似乎有可以用来远攻的暗器，黄骋虎更是不敢松懈，步子迈得更大更快……不过是几个纵跃的功夫，就已经从黄宅后院跑到了前庭，眼看离大门也近在咫尺。

　　黄骋虎大喜：等离开了黄宅，自己便有办法甩开背后这两个小辈了。那之后怀揣着这么多金条，天高海阔，有何处去不得？只需找个地方潇洒自在，静候风平浪静之时自己再偷偷回百草镇，到时候……再好好清算自己吃的这些亏。

　　就让黄澈再高兴几天吧，以后自己再来教教他，什么叫做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黄澈和方策二人也看到了不远处的黄家大门，方策依然一脸的无所谓，但黄澈的脸色却骤然变难看了。

　　如果真让黄骋虎离开了黄府，再想抓住他可就麻烦了：黄骋虎在百草镇经营多年，他在镇上留下了多少暗道和后手，谁也不知道。哪怕自己真的能死死咬着他不放，一直追他到天涯海角——但方策却没有那个闲空，黄澄的情况不好，他还得回去守着。

　　而方策一走，凭自己想要完败黄骋虎都有困难，而若想将他全须全尾地拿下，那就更难了。

　　别无他法，黄澈眼神闪动，只能拿出了自己一向藏在箱底的本事——他机缘巧合之下学会的劈空掌。

　　劈空掌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稀奇武功，依靠内气和配套的运劲法门打出劲气伤敌，数丈之内威能凝而不散，是罕见的纯靠肉掌就能隔空伤人的武功。

　　隔空打出劲气这一点其实不算稀奇：无论哪种兵器拳脚，练到高深处之后都能做到，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可无论是刀气剑气还是拳风都有一项通病：那就是虽然威势了得，可一旦距离拉远，那威能便十不存一。纵然是顶尖高手，隔得远了也只能打出一道拂面微风。

　　可若是距离近了，这些拳风掌劲之类的法门哪里比得上拳拳到肉，又或者是刀剑之利，实战中这些手段根本派不上用场。也正是因此，这类技巧长久以来都只被江湖人当做是不入流的小把戏，根本不受人看重，直到一位前辈高人的出现。

　　年代久远，那前辈高人姓甚名谁已不可考，甚至连创出这一套武功的细节也已失传，只知道这位前辈受了某种启发，一朝顿悟，想出了能让掌劲凝而不散的法子，几步之外、几丈之内，这套章法都能保持可观的威能，而这一套武功，也获名劈空掌。

　　只可惜此法入门不易，精通更难：除了开创武学的那位前辈高人，就再也没有谁能将其练至化境。黄澈得了这套掌法之后，虽然勤学苦练，却始终做不到收发自如，强行施展，后果难料。

　　再加上近身格斗这一套掌法反而不好用，可谓是有利必有弊。故而黄澈除了练习之外，就甚少在人前展露了。

　　正是因此，他才没有在追赶黄骋虎的时候第一时间施展劈空掌留人：这一掌打出去全凭运气：能不能打中黄骋虎，他又是否能承受得住？万一真不小心把黄骋虎拍死了，等到追究暗杀列知府一事的责任时，自己要把谁送出去顶罪？

　　不过眼看着黄骋虎就要脱逃，黄澈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只是稍一犹豫，他便爆喝一声，一记劈空掌朝着黄骋虎后心打去。

　　黄骋虎还在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远远听到黄澈的爆喝他也只以为这是黄澈的无能狂怒，心下讥诮却并不在意。

　　谁知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一道巨力打在了他后背上，恰如被一头蛮牛撞中了一般。他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昏头转向，原本他就已经一只脚踏出了黄宅外墙，正准备平稳落地呢，被这巨力一冲，他顿时失去了平衡，一头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勉强伸手撑了一撑，这才没摔出个好歹来。可双臂触地之后又传来了一股巨力，黄骋虎本就被劈空掌力打得五内俱焚，这下他还哪里能憋得住，直接一口血喷在了面前的地面上。

　　眼前一黑，这下他也没力气撑地了，脸直接拍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等他再抬头，发现面前的地面上有几颗白色的东西——自己的大牙。没了这大门牙，黄骋虎日后还想吃香喝辣恐怕就难了。

　　黄骋虎还来不及缓过劲来，黄澈和方策便翻墙而出，落在了他面前不远处的地面上。两人原本没看到黄骋虎，还以为他已经成功脱逃了，正惋惜呢，黄澈却听见身后传来黄骋虎因疼痛发出的嘶哈声。

　　转头一看，黄骋虎正像个王八似的趴在地上。黄澈松了口气，给方策使了个眼色，方策瞬间会意，从腰间抽出了一枚淬过软筋散的哨箭，也不需要专门用来发射哨箭的竹管了，直接捏着这枚哨箭朝着黄骋虎的脖子轻轻扎了下去。

　　一点艳红液体流出，方策已经收回了哨箭。其实黄骋虎此刻已经是动弹不得，但方策还是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针软筋散，权当是以防万一。

　　方策拍了拍手，不打算再在这里掺和了。正准备和黄澈告辞，自己回去继续盯着黄澄的情况，两人却同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来自于街角另一边的街道，从声音上分辨……大约十人左右？

　　二人互看了一眼，随后警戒着盯着那处街角。

　　“啧，大概是知府的人吧，来得倒是快。”方策皱了皱眉，“你要不要避一避？虽然他们的主要目的应该是黄骋虎，但这老东西毕竟有黄家的身份在，你的嫌疑三两句话洗不干净，保不准见了你孤身一人之后，他们也会为了邀功顺便把你带走。怎么样，要不要我出手把他们放倒？”

　　“别乱来。”黄澈揉了揉太阳穴，“你要是出手，那事情可就真说不清楚了。我们并不曾协助过老东西，列知府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会搞连坐那一套，去见见他也无妨。我早就在暗中协助列知府了，等回头见了面只要将有些事情说一说，他只怕还要反过来谢我。”

　　“更何况，呵呵，谁告诉我是孤身一人了？”黄澈笑了笑。

　　方策这才意识到什么，笑着说：“也是，黄骋虎跑得快，又是事发突然，你那些暗卫派不上用场。现在有了时间缓冲，他们大概也跟上来了，自然能保你毫发无损……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在这里陪陪你吧，你妹妹一时半会儿大抵也出不了事。”

　　正说着，方策感觉街对面房子的屋顶似乎有一道人影闪过。他猛然抬头看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真是奇怪。

　　二人说几句话的功夫，月尽欢和肖青已经带着十数道人影转过了街角，眨眼间就出现在了黄府大门之前。

　　月尽欢远远就看到了黄澈三人，可直到走近，她才认出了站着的两人，至于地上那一滩烂肉似的家伙，她辨别了半天才从衣着上认出了那是黄骋虎。

　　看来路上和肖青商议的闯黄家搜人的安排已经没有必要实施了，人已经找到——只是不知道这旁边站着的二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位倒是有闲情雅致，趁着中秋夜的时机，站在这街上欣赏月色。”月尽欢的双眼扫了扫面前这两人，幽幽说道，“只是二位自己站着看，怎么让黄长老趴着赏月呢，难道他太沉醉了，连站都站不稳了？”

　　方策噗嗤一声，哈哈大笑了起来。黄澈则是摇着头苦笑了两声，也不和面前两人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月姑娘，肖掌事……我是知道你们为何而来的，二位也不必小心试探了，有什么话便直说吧，我有问必答。”

　　“行，黄骋虎胆大包天，带领一众歹人意欲刺杀知府大人，事情败落之后意欲逃跑，将我们一路引了过来。”月尽欢也不在意自己是否有抓人的权限，直接替肖青开了口，“现在我们要带他走，你们应该没有意见吧？”

　　“自然没有意见。”黄澈神色淡然，伸脚踢了黄骋虎两脚，疼得他趴在地上直哼哼，却因为软筋散的效用根本无力挣扎，只能在地上蠕动。

　　月尽欢和肖青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疑惑：这黄澈的态度也太奇怪了，这么大的罪名，他竟然半点惊讶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没有半点要回护自家长老的意思。

　　难不成这黄家内部不和的传言是真的？还是说……他其实早就知道黄骋虎要刺杀知府的计划，甚至他就是暗中的推手，现在这是要将黄骋虎丢出来当替罪羊？

　　看着二人逐渐若有所思的表情，黄澈知道月尽欢和肖青必定是想多了，但此刻他还没时间详细解释。

　　“如我所说，两位大可以有话直说，我都会坦诚作答。”黄澈道，“你们想带走这老东西，我也不阻拦，只是还请再宽限我片刻，让我就在这问他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