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夏》开开open

42、春风不及你（一） 我们总要学

　　二月完了到三月，三月完了到四月，四月完了到五月，五月完了到六月。
　　六月完了呢？六月之后高考就结束了，谁还在乎几月几日。
　　一切正常，没有意外，也没有紧张到睡不着——三个是学霸，一个是心大。高考那天，天气正好，微风正浅，英语考试放听力的时候都没有打雷下雨。
　　对于整个高中以及高中之前的学习生涯来说，这就是最好最圆满的落幕。
　　不过对于现在的沈春和来说，高考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即使它才过去了半个月。

　　熟悉的冷饮里，许闲情从后面拍了拍沈春和的肩：“这么快就到了。”
　　她穿着明亮的绿色T恤和白色的运动短裤，坐到沈春和对面，还是一贯的马尾辫，清爽又充满夏日的感觉。
　　“蜂蜜柚子哦，可以吗？”沈春和突然觉得自己点得很对。
　　“好。”
　　“我的是柠檬苏打。”
　　饮料狂魔沈春和，各种各样的饮料都爱喝。
　　“想去哪里？”她戳着杯子里的冰块问对面的人。
　　“上海。”
　　“嗯？”沈春和突然直直地看着许闲情，“夏淳好像，第一志愿应该是北京吧。”
　　“你呢？”
　　“我跟你说了嘛，就留在这里，离家又近，我挺喜欢那学校里的图书馆的。”
　　说实话她有些在意，从小学到现在，许闲情跟在夏淳身后差不多九年了，但是到今天为什么放手了？
　　她很久没有去探究过她跟夏淳、许闲情跟夏淳之间的关系了，她跟程约的关系的思量，也在那天雨后暂停。他们都很默契地决定接下来的时间对此闭口不谈，只专心于该关心的东西。可是今天重新提起来的时候，她却没想到许闲情要放弃了。
　　“这道题我解了九年，从来没想过放弃。”
　　“我觉得，或许你已经接近答案了。”
　　“用九年的时间‘接近’，又不知道要多久才可以得到答案，或者说我已经得到了很多答案，但是都是错的。我一直反复计算，什么时候才会解出正确答案呢？”
　　也许我在这个问题上这样纠缠，是不会得到正确答案的。
　　金色的光芒耀眼夺目，可是我想，他也希望我去看一看更加绚丽的世界，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一种光芒，不是只有一个人会闪耀。
　　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仍然觉得你是世界上唯一闪耀光芒的人，那时你是不是可以放下成见，愿意跟我试一试。

　　“对不起。”他笑着说抱歉。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许闲情跟夏淳并肩站在大桥上，身后有川流不息的车辆，也有时不时经过身边的行人。
　　“是对那时候的你说的。但是，也要对你一直以来的心意说抱歉。”他顿了顿，“也谢谢你。真的。”
　　“谢我什么？没有让你对‘喜欢’改观，没有让你感受到被喜欢的害羞和感动，我也很遗憾。”许闲情耸肩，看着江面上的船，“你还是很在意那件事吗？”
　　“是啊。”他歪头想了一下才说。
　　“你一直对文学不感冒，只喜欢诗。我相信你承认诗的伟大和伟大的诗。世界上向往诗的人有这么多，向往诗的朦胧、隐约、哀婉、缠绵，或者轰轰烈烈。但是跟风写诗的人里，懂诗的人其实没那么多，你不想看到的，是陈词滥调还自以为是的人。”
　　圣洁的，美丽的，浪漫的，同时又朴素地展现在生活的琐事中。许闲情一直都懂，只不过他要怎么找到这种爱情呢。
　　“朦胧、隐约、哀婉都不重要，我只知道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会超越时间，二十个字的诗就可以流传千古。”他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
　　不管是抗拒恋爱开始的随意性和偶然性，还是想要追寻友谊破裂的根源，夏淳害怕的其实是亲密关系的终结。
　　他也许明白人与人应该相爱，但是不懂得，亲密关系带给人的快乐不属于时间，它们被讴歌和重视的价值不在于永恒。彼此靠近过的星星可能总有一天会背道而驰，有朝一日都陨落消失，但是剩下的记忆可以永垂不朽。
　　爱是什么？可能连记忆都不是，但因噎废食、不敢追求的人，连记忆都无法拥有。

　　“哎！”沈春和不合时宜地打断许闲情的回忆，“怎么这么入神，我刚才说的你都没听见诶。”
　　“嗯？怎么了，再说一遍？”
　　许闲情捧起杯子，她两手加上矮矮胖胖的玻璃杯，恰好挡住了她的脸。
　　沈春和趴在桌上看对面的人——再说一遍也听不到吧。
　　此刻，她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落地窗外。

　　* * *
　　说实在的，沈春和从来没有要把喜欢的人列为就读城市选择的考虑因素之一。
　　自己是个三心二意、喜新厌旧的人，她都差点忘了。到了新的环境、有了新的经历，人总会学会慢慢放下。只是，曾经拖延给高考后的自己的任务，要对他解释清楚使他们变得生疏的原因，可能得等到很久以后了。
　　“你刚才说什么了？再说一遍呗，我听着。”许闲情又问一遍。
　　“我说——”原本只是随口提一下，但是要正式地再重复一遍，沈春和突然有些小孩子似的害羞，“我想要跟你们，再去吃一次冰淇淋。”
　　许闲情回答她说，去多少次都可以。
　　沈春和很高兴。
　　即便现代社会的通讯工具很发达，可分开的人们，总会慢慢变得生疏。
　　没有人会永远陪伴在身边，我们总要学会分离，奔赴新的前程。
　　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这一站下车，徒步，可能乘上另一辆交通工具启程。但是我们分别不是为了分手，而是为了再见。能够再见，就不算孤单。
　　我想和你们在一起很多年，而不是就此天各一方，彼此分散在茫茫人海之中失去联络。
　　我们的友情一定会长久。
　　我们的友情，会像四季更迭、日夜交替一样自然地存在着。

　　许闲情并不是不合人群的类型，相反，因为从小跟一堆孩子一起长大，她其实习惯也享受着跟朋友相处的时间。
　　如果好朋友中的两个成为了情侣，会跟其他人疏远，或者其中的谁找到了另一半而跟其他人变得生疏的话——即使要祝福他们——那么请让那样的时刻来得稍微晚一些吧。
　　“说起来，程约呢，他去哪儿？”许闲情没有问过他本人。
　　“别提他了。”提起这个沈春和就想揍人。
　　“他没告诉你？”
　　“说倒是说了，但是说得太多了！一会儿说去这里一会儿说去那里，不只是国内的还有国外的，他这哪是选大学，他这是周游列国！”
　　“说不定就是其中一个，让你猜猜。”
　　“猜他个头，我还不想知道呢。”
　　“你想什么时候去那家店？”
　　“不是，这话题转换得有点快……随时都行啊。”
　　“好啊，明天。”
　　“哇，这行动力也太强了吧，我是没问题啦，但是不知道他们俩有没有空。”
　　“有哦，”许闲情喝完饮料把杯子放到一边，看着手机屏幕，“就是夏淳说的明天。”
　　“难怪你刚才就一直在看手机呢！”沈春和边说边立马摸出自己的手机发消息。
　　“我今晚回姑姑家，明天路过夏淳的家，可以跟他一起过去。”
　　“啊？好。我们之前不是去过他的生日会嘛，我还记得他把地址写在便利贴上，写好给我之后还特意再问我一遍有没有写错——怎么会写错，自己家还能记不住嘛？”
　　“因为我就是被写错的地址误导过，找了一整天啊。”曾经的受害者许闲情吁气，歪头趴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