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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拜托忘了吧(二) 周六的补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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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来得也未免太快。
跟夏淳在一年前还是互不搭理的状态,她本来以为这种尴尬的状态是无解的,结果去一次冰激凌店就完事了,吃货的世界怎么就这么单纯。
从陌生,到熟悉,再变得陌生,又沿着原来的路去熟悉。
夏淳一直以来似乎没什么变化,可是沈春和却看到了他另一面。不知所措、不愿回应,贪玩、不正经,狡猾、明知故问。
她被阳光那一面吸引,当发现另一面的存在时,却不知怎么做。她并不了解他,却喜欢他。
这也许就是他所讨厌的轻率。
有很多事,后来想想总觉得是不是可以不那样做,以避免事情变得太糟。
小学快结束的时候变得形单影只,高中最投机的好朋友也闹得形同陌路,这些事,都好像是从哪一步开始做了错误的选择,而后的道路跌跌撞撞,觉得当初应该走未选择的那条路。
可惜我们没法回到过去。
就算能够回去,继续若无其事随声附和,没有反驳夏淳的话,甚至没有在高一开学的时候去图书馆,事情就真的会变得顺利起来吗?未选择的那条路也有更糟糕的可能,所以只能告诉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当初选择的路,就是最好的。
明明是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加、心理成熟,我们才变得懂事起来,所以,长大后的自己,也应该体谅和理解从前的自己。
当初的自己,也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过了。
朋友和恋人一样,或许曾经因为聊得火热、相处愉悦、未料到的感动而视对方为与众不同的重要的人,更相似的是,在发现不合适的时候,考虑分开是极其痛苦的事,有可能会剪不断理还乱,有可能日后每每想到都感慨不会再有那样的人,也有可能会互相指责,成为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
她希望至少不会成为最后那一种,即便分手,也可以笑一笑,不论是道歉、道别还是道谢。
我们明知道回不到过去,才会更加珍惜眼前,更加慎重地做决定,更加努力让自己有更好的选择。
还好我们回不到过去。
* * *
沈春和一个人走在夜晚的人行道上,两边的树被绿色的景观灯照得绿莹莹的,满树的祖母绿,叶脉仿佛宝石的纹路。
周六的补习班下课了,她正推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
“沈春和?”
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遇见熟人。
“夏淳?”
“这么晚出来?”从后面追上的人问道。
“噢……我从补习班回来的。你呢?”
“路过。”好单纯的路过,“什么科目?”
“数学和物理。”
“噢。你数学和物理不差吧,高一高二那会儿课上得快,可能跟不上,可是一轮复习之后你不是进步了不少。”
“可能,吧。”沈春和也不知道自己好不好。
“你对自己要求也很高。”夏淳余光看着旁边忧心忡忡的女孩子。
在别人面前只是对着卷子用红笔使劲戳几下发泄,老师点到你的名字你后悔地憋出两个字“粗心”,但是却每天在教室呆到没人,趴在桌子上握着笔努力算数,叹息声都不敢太明显。
“好胜进取是好事呢,不过我一开始没想到你是好胜心这么强的人。”回忆着脑海中的画面,他说。
“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呢。”
“这是疑问,我一开始以为你是那种不争不抢的慢腾腾的人。”
沈春和的性格里确实有温吞的一面,但是也常常有暴脾气的时候。
“是不争不抢的好还是好胜心强的好呢?”
“初中的时候写过一道作文题,是材料题,材料就是父亲希望女儿积极进取,到运动会赛场上去,可女儿觉得坐在场边,做一个为别人鼓掌的人也很好。我当时认为,做人是应当积极,上场才有成功的机会,不上场连失败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到了后来我又想,愿意当一个坐在场外给别人鼓掌、把舞台让给别人的人,也是值得赞赏的。”
“你是一个把舞台让给别人的人吗?你就在舞台中间。”沈春和摆出一副“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
“偶尔也是吧。”
“我记得那个作文题。我觉得,之所以愿意在场外,是因为那个赛场不属于自己;如果找到了合适的赛场,那我们都一样渴望成功。”沈春和低头数脚下颜色不同的砖块。
“你往后也会呆在化学这个赛场里吗?”
沈春和“嗯”了长长一声,很像当初听夏淳讲题的回应,意思是她其实没想清楚。
冬夜里路边烤红薯摊的香气分外诱人。
“你吃吗?”
没等回答夏淳就去要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再回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哦!我忘了你推着车,吃不了。”突如其来的傻气。
“好啦,等会儿我就到家了,到家再吃。”沈春和接过那个烤红薯,拿在手心里。
烤红薯的温暖是秋冬限定的温暖。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我总是只记得“温暖”两个字?
“听他们说,你以前也去补习班?”沈春和以为他根本不需要。
“嗯,高一的时候,后来呢停了一阵,这两个月又去补语文和英语。”
“现在?”沈春和感到惊讶,抬头看了看夏淳,他不是说是路过嘛。
“嗯,不过是一三五,今天只是例外。”夏淳低头对她笑笑。
沈春和也笑了笑。
学校靠西,补习班往东。他们两个一个住城北,一个住城南,一个二四六,一个一三五。
高中时的沈春和也羡慕程约,羡慕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可能只是因为自己的喜欢没有任何支持,但是他喜欢的人有命运赐予的巧合,他的喜欢合理存在。
“不过高一补习的内容是物理竞赛,那时候偶尔也去蹭大学物理的讲座,旁听一下,觉得蛮快乐的。”
“你现在怎么不上竞赛班了。”
“现在先不了,强度也不小,脑细胞会死得很厉害的!”走得有些热了,夏淳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以前竞赛倒是还加分的,现在很多比赛都不加分了,竞赛班的人比小学的时候少了很多……我们参加竞赛都是因为喜欢而已,不是吗?”
沈春和一路上都闻到烤红薯的香气,她用力吸气,顿一下,然后点头。
“我记得有保送的名额吧?竞赛获奖,常年第一,保送应该毫无疑问吧?”
“你说啥呢,全市保送名额好几十个,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每年也有十多个,可是我们省的高考状元每年只有一个啊!”
沈春和扶额苦笑。他在赛场上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物理,尤其是天体物理,但是却想当一个医生呢?”他明确地喜欢某份职业,但沈春和的“喜欢”足以支持一份职业,足以支持未来吗?
“天体物理是研究宇宙奥秘的科学,”夏淳抬头看了看夜空,然后又低头望前方的路,“医学是研究人体奥秘的科学,宇宙里有无数的星球,人体里有无数的细胞,我觉得人的身体里也有一个浩瀚的宇宙,我想要拿手术刀,亲手接触那个宇宙,治病救人。”
沈春和的妈妈就是医生,这是个非常忙碌、也很值得尊敬的职业。
“提到数学物理——你现在该不会还对着题目发脾气吧?”夏淳转头逗她。
沈春和语塞。
“我又不是真的在生气,我只是……”一句小小的戏弄,她半天没法“只是”出一个什么。
“我知道。你闹别扭不是讨厌,说讨厌的时候不是真的讨厌,真的讨厌是不会说出来的讨厌。我当然知道。”
什么绕口令啊。
“那你会生气吗?”推着自行车的女孩低头问,“我是说,之前的事。”
“说实话吗?气过了,就不气了。”
气过了,就不气了。真好的一句话,我了解的就是这样的你。生气,因为那个人很重要;但是没法一直生气,又情不自禁原谅了。
他们俩都自以为被抛弃,赌气转过身背对着对方往前走,不要回头。但又气鼓鼓地数着表盘和日历上的数字,假意疲劳坐下来休息,好让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是不是我有点自私?我只是不想你跟我交流的开关被关掉,不想丢失那一份快乐。
“别纠结了,我们可是世纪好同桌啊,”分开的十字路口,夏淳把沈春和连帽衫的帽子盖到她头上往前跑掉,“回见啦!”
帽子挡住一半视野,沈春和望着仅余的那个慢慢变小的背影,突然明白那份快乐源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