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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可以把“婢子”改成“妹子” “少爷,” ...

  •   “少爷,” 倪涛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穿透所有混乱、邪异与死寂的奇异力量,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清晰地送入厉智恒耳中。那微凉的指尖依旧搭在他滚烫、紧绷的手背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她微微仰着脸,墨色的长发如瀑,流淌在深绯的流云锦上,衬得她素净的脸庞在幽蓝火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又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狡黠,“您攥着婢子的发簪…攥得这样紧,是打算…亲自替婢子绾发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在厉智恒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上。

      “绾发”二字,更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轰——!

      厉智恒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荒谬、羞恼和被彻底冒犯的灼热气血,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方才那因“为老不尊”和“老”字带来的巨大茫然和自我怀疑,瞬间被这股狂暴的怒意和一种更陌生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悸动冲得粉碎!

      他攥着乌木发簪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轻响!簪身冰冷的触感此刻如同烙铁般灼烫!那张因茫然而显得有些空白的俊脸,此刻瞬间爬满了铁青色的怒意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近乎狼狈的窘迫!

      亲自替她绾发?!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厉智恒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混杂着炭盆邪火腐朽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非但没能压下那股邪火,反而如同浇了油的烈焰,烧得他胸腔剧痛!他死死盯着倪涛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漩涡的黑眸,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戏谑、一丝恐惧,或者哪怕一丝退缩也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沉静的、带着点无辜的、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探究!仿佛她真的只是在询问一个极其平常的问题!

      这该死的平静!这该死的无辜!

      厉智恒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咆哮。他猛地松开一直死死攥着乌木发簪的手!

      不是放下,而是近乎粗暴地、带着一股宣泄般的力道,将那根犹带几缕断发的簪子,狠狠塞回倪涛那只依旧搭在他手背上的、微凉的素手中!

      动作快而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拿着!” 厉智恒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低沉嘶哑,如同受伤猛兽的低吼,带着浓重的戾气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躁。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张近在咫尺、墨发披散、足以扰乱所有心神的容颜,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扫过她握住发簪的素手,最终定格在她那双沉静依旧的黑眸深处。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令人窒息。炭盆中幽蓝的邪火跳跃着,发出无声的嘶吼。角落里,独眼掌柜断断续续的呜咽如同垂死的哀鸣。石震岳缩在墙角,恨不能把自己嵌进墙缝里,连呼吸都停了。

      就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中,厉智恒紧抿的唇线极其缓慢地、如同刀锋刮过骨缝般,再次开启。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被强行挤压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命令、试探和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理清的…灼热渴望:

      “倪涛…” 他第一次,在这剑拔弩张、邪异弥漫的破败赌坊里,完整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不再是冰冷的“你”,也不是带着距离的“婢子”。

      这个名字从他唇齿间碾过,带着一种陌生的、滚烫的重量。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有半分闪躲,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穿透死寂:

      “你可以把‘婢子’…”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喉结再次不受控制地滚动,仿佛接下来的字眼重逾千斤,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改成‘妹妹’。”

      轰——!!!

      如果说倪涛之前的“为老不尊”和“绾发”是投入深潭的巨石,那么厉智恒此刻这句石破天惊的“改成妹妹”,无疑就是一场席卷一切的海啸!

      整个破败赌坊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然后狠狠抽空!连炭盆中跳跃的幽蓝邪火都似乎被这恐怖的话语冻结了一瞬!

      石震岳缩在墙角,只觉得一道九天惊雷正正劈在他的天灵盖上!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暴凸得几乎要掉出眼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疯了!都疯了!厉阎王疯了!他居然…居然让这姑奶奶叫他…哥哥?!这比剜眼还要命啊!完了完了完了…赌坊要塌了!不,是整个三江镇都要被厉阎王的怒火烧成白地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就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引来灭顶之灾!

      赌坊最深沉的阴影角落,那尊亘古磐石般的沉默身影,此刻也终于有了堪称剧烈的反应!

      唐临铸怀中那柄紧贴胸膛、古朴厚重的乌木刀鞘,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龙吟般的嗡鸣!

      嗡——!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锋锐感!仿佛鞘中那柄沉寂了太久的绝世凶刃,被主人那石破天惊的话语瞬间惊醒,发出了渴望饮血的兴奋颤鸣!

      唐临铸低垂的眼帘骤然抬起!那双古井无波、阅尽沧桑的眼眸深处,如同冰封万年的寒潭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瞬间炸裂开无数冰纹!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幽蓝邪光和尘埃,死死钉在厉智恒那挺拔却绷紧如弓弦的背影上,又扫过倪涛那抹深绯的身影!那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讶异和兴味,而是翻涌起滔天的巨浪——难以置信!荒谬绝伦!以及一种…被触及了某种禁忌般的、铁血铸就的森然杀机!

      这丫头…胆子比刀还利!
      而这小子…心比刀更野!更疯!

      皂色的斗篷无风自动,如同即将展开的、遮天蔽日的鸦翼!一股比之前压制石震岳时更恐怖、更凝练、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森寒杀意,如同无形的风暴,以唐临铸为中心轰然扩散!赌坊内残余的破桌烂椅在这股杀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尘埃被无形的力量卷起,打着旋飞舞!

      这杀意并非针对倪涛,而是如同无形的警告,狠狠撞向厉智恒!撞向他那句逾越了身份、逾越了主仆、甚至可能逾越了某种铁律的…“妹妹”!

      风暴的中心,倪涛握着那根被强行塞回的、犹带厉智恒掌心余温的乌木发簪,素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脸上那抹狡黠的、带着点悲悯的笑意,在厉智恒那句“改成妹妹”出口的瞬间,如同被寒风吹散的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

      那双始终沉静如深潭的黑曜石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厉智恒那张因怒意、窘迫和某种灼热渴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俊脸。她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位杀伐果断、心思深沉如渊的厉家少爷,被逼到墙角后,竟会抛出如此…如此惊世骇俗、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击!

      妹妹?

      让她…叫他哥哥?

      倪涛只觉得一股极其怪异、极其荒谬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那感觉像是一团乱麻塞进了心口,又像是一把烧红的细针扎在了指尖,又麻又痛,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充满了侵略性和压迫感的目光,看着他紧抿的、似乎还在微微颤抖的唇线,看着他眼中那翻腾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在厉智恒那几乎要烧穿她的灼灼目光注视下,在唐临铸那如同九幽寒狱般的恐怖杀意笼罩下,在石震岳那见了鬼般的惊恐注视下——

      倪涛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极其缓慢地、清晰地、向上翻了一个…巨大的、毫不掩饰的、充满了鄙夷、嫌弃和“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意味的…

      白眼!

      这白眼翻得如此彻底,如此用力,以至于连她光洁的额头都微微皱起,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化为实质,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小刀子,狠狠扎在厉智恒脸上!

      翻完白眼,她甚至懒得再看厉智恒那张瞬间凝固、写满了巨大震惊和被冒犯的脸。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她握着发簪的手腕极其利落地一翻,动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嫌弃和决绝,仿佛要甩掉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登徒子!”

      三个字,如同三颗冰雹,裹挟着少女清脆嗓音里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薄怒,清脆利落地砸在厉智恒脸上!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赌坊里,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

      话音未落,倪涛猛地转身!那身深绯的流云锦随着她的动作旋开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燃烧的火焰被强行扭转方向!墨色的长发在她身后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黑色瀑布!她看也不看僵在原地的厉智恒,更无视了角落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唐临铸,径直朝着赌坊那扇通往后面幽暗通道的破旧小门快步走去!背影决绝,带着一股“懒得跟你这脑子有病的家伙废话”的凛冽气势!

      “登…登徒子?!”

      厉智恒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在原地!脸上那铁青的怒意、窘迫的灼热、被冒犯的戾气…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在倪涛那一个嫌弃到极点的白眼和清脆利落的“登徒子”三字出口的瞬间,彻底凝固、碎裂!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三个字在疯狂回荡!

      登徒子?!

      她…她竟敢…竟敢骂他登徒子?!

      厉智恒活了二十多年,经历过家族倾轧、江湖险恶、至亲惨死、血海深仇…他被人骂过纨绔、骂过废物、骂过心狠手辣、骂过狼子野心…却从未…从未被人用如此鄙夷、如此嫌弃、如此…带着少女娇嗔怒意的语气,骂作“登徒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羞愤、滔天怒火和一种…被戳破隐秘心思般狼狈的邪火,猛地窜遍四肢百骸!烧得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你…!”厉智恒猛地抬手,指向倪涛那即将消失在幽暗小门处的深绯背影,指尖因极度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憋屈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滚烫的、带着倒刺的荆棘,火烧火燎,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厉智恒被“登徒子”三个字砸得七窍生烟、怒火攻心的当口——

      “嗬…嗬嗬…呃…”

      角落里,那一直如同破风箱般呜咽、断腕处蓝光明灭不定的独眼掌柜,濒死般的呻吟陡然变得急促而诡异!他那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独眼,不知何时竟死死瞪大,瞳孔深处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极其怨毒和疯狂的光芒!他死死盯着倪涛消失的那扇小门方向,又猛地转向僵立当场的厉智恒,最后,那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狠狠钉在了厉智恒腰间那柄古朴佩刀的刀鞘上——那刻着“悲回风”印记的位置!

      “是…是你们…逼我的…” 独眼掌柜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如同恶鬼诅咒般的声音。他那条被蓝光包裹、布满焦痕和蠕动肉芽的断臂,猛地抬起!断腕处残余的、如同风中残烛的幽蓝光芒,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刺目欲盲!

      “都…都去死吧!给老子…陪葬!!!”

      伴随着这声用尽最后生命力的、充满了无尽怨毒和疯狂的嘶吼!

      独眼掌柜那只抬起、包裹着刺目蓝光的断腕,猛地朝着自己仅剩的、浑浊的右眼,狠狠插了下去!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血肉被强行刺穿的闷响!

      枯瘦的手指裹挟着最后的、狂暴的幽蓝邪力,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自己的眼眶!眼球瞬间爆裂!粘稠的、混合着黑血的浆液迸溅而出!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赌坊!但更恐怖的是随之而来的异变!

      那刺入眼眶的断腕,仿佛成为了一个邪恶的祭坛!独眼掌柜全身的血液,连同他最后的生命精元,仿佛都被断腕处爆发的刺目蓝光疯狂抽取!他的身体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肉眼可见地干瘪、塌陷下去!皮肤变得焦黑如炭!

      而断腕刺入眼眶的位置,那爆裂的眼球处,刺目的幽蓝光芒混合着黑血和破碎的组织,疯狂汇聚、扭曲、膨胀!竟在瞬息之间,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不断蠕动、表面布满扭曲符文的幽蓝光球!光球内部,隐隐可见一条挣扎咆哮的血色河流虚影,正是那“恒河”签燃烧时的形态!

      一股比之前签筒反噬、比“恒河”签燃烧时更恐怖百倍、充满了毁灭性诅咒和污秽力量的邪异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降临!整个破败赌坊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那幽蓝诅咒光球在独眼掌柜彻底化作焦炭的尸身上方悬浮,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邪光,锁定了僵立当场的厉智恒,以及倪涛消失的那扇小门!下一秒,就要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毒,轰然爆发!

      “找死!!!”

      一声如同九幽寒狱刮起的风暴、裹挟着滔天铁血杀意的暴喝,如同实质的音波巨锤,狠狠砸在即将爆发的幽蓝光球之上!

      唐临铸动了!

      在独眼掌柜断腕刺向自己眼球的刹那,这位沉默的刀皇眼中最后一丝讶异和兴味已然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冻结万物的森寒杀机!当那幽蓝诅咒光球凝聚成型的瞬间,他怀中那柄早已发出龙吟般嗡鸣的古朴长刀,终于出鞘!

      锵——!!!

      刀鸣声响起的刹那,时间仿佛被强行拉长、凝固!

      一道难以形容的刀光,骤然亮起!

      它并非照亮黑暗,而是吞噬了光!吞噬了那幽蓝邪光,吞噬了油灯的昏黄,吞噬了这破败赌坊里所有残存的光线!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蕴含着斩断因果、劈开混沌意志的黑色刀芒!

      刀芒出现的瞬间,那悬浮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幽蓝诅咒光球,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表面疯狂蠕动的符文瞬间凝固、崩解!内部挣扎咆哮的血色恒河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绝望的尖啸,寸寸碎裂!

      刀光,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划破薄纸般,无声无息地掠过那团即将爆发的污秽诅咒,掠过独眼掌柜那具焦黑的尸身,掠过整间剧烈震动的破败赌坊!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轻鸣过后。

      刀光敛去。

      唐临铸的身影如同从未移动过,依旧立在角落的阴影里。长刀已然归鞘,只余下刀柄末端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消散。

      那团足以毁灭一切的幽蓝诅咒光球,连同独眼掌柜的焦尸,以及那破旧方桌、燃烧的炭盆、散落的签筒碎片…一切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留下一道深不见底、光滑如镜、宽仅一指、从赌坊门口一直延伸到后墙小门处的…笔直刀痕!

      刀痕两侧,所有的尘埃、污垢、碎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湮灭,形成两道清晰的界限。界限之外,赌坊依旧破败狼藉;界限之内,一片虚无般的死寂与洁净。

      赌坊的震动停止了。尘埃缓缓飘落。唯有那扇被刀痕精准避开的小门,在死寂中微微晃动着。

      石震岳瘫在墙角,如同烂泥,□□处一片湿热的狼藉,翻着白眼,已然彻底吓晕过去。

      厉智恒僵立在原地,脸上因“登徒子”三字而升腾的怒火和憋屈,被眼前这毁天灭地、又归于死寂的一刀,彻底冻结。他缓缓转头,看向角落阴影里那尊如同亘古磐石般沉默的身影,又看向地上那道深不见底的刀痕,最后,目光落向倪涛消失的那扇幽暗小门。

      小门之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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