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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来串糖葫芦 ...

  •   死寂。

      比最深沉的夜更死寂。

      赌坊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琥珀,沉重得吸不进肺里。唯有尘埃,在几缕侥幸未灭的油灯残焰映照下,无声地、缓慢地浮沉。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幽冥的腐朽气息,顽固地盘踞在每一寸空间。

      地上,那道深不见底、光滑如镜的刀痕,如同神祇用冰冷的指尖在人间划下的一道分界线。界限之内,一片虚无般的洁净与死寂,连尘埃都被彻底湮灭。界限之外,是狼藉的、被无形力量冲击得七零八落的破桌烂椅、散落的铜钱、以及墙角那一滩…散发着浓烈骚臭味的污秽。

      石震岳如同一滩真正的烂泥,瘫软在那污秽之中,粗壮的身体时不时因残余的惊悸而抽搐一下。他翻着白眼,嘴角挂着白沫,□□处一片深色的湿痕还在冒着丝丝热气,彻底失去了意识。这位野军大当家,先是被唐临铸的刀鞘压碎肩骨,再被厉智恒与倪涛惊世骇俗的对话吓破了胆,最后又被那毁天灭地的一刀和独眼掌柜自爆邪咒的恐怖景象彻底击溃,能活着晕过去,已是万幸。

      厉智恒依旧僵立在原地,如同被冰封的雕像。高大挺拔的身躯绷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他微微垂着头,视线凝固在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上。

      那里,静静躺着几根断发。

      乌黑、柔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倪涛发间的冷香。是方才他暴怒之下,粗暴扯落她发簪时,硬生生从她如瀑青丝中断裂下来的。

      指尖传来细微的麻痒,是断发拂过皮肤的触感。这微不足道的触感,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混乱而灼热的脑海深处。

      登徒子……

      那三个字,带着少女清凌凌的嗓音里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薄怒,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反复在他耳边穿刺、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倒刺,刮擦着他从未被人如此冒犯过的自尊,也刺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名为“家主”的坚硬外壳,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未曾看清的、一片狼藉的灼热与狼狈。

      妹妹?他怎么会…怎么会鬼迷心窍地说出那两个字?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一股混杂着巨大羞愤和被看透心思般窘迫的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喉咙干涩,几乎要呕出血来。他猛地攥紧拳头!将那几根断发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要将这耻辱的证物连同那该死的悸动一起捏碎!

      他需要发泄!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来驱散脑海里那张披散着墨发、带着鄙夷白眼和“登徒子”斥责的素净脸庞!

      就在这时——

      “冰糖葫芦——!”

      一声清脆稚嫩、带着浓浓市井烟火气的叫卖声,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阳光,毫无预兆地、清晰地穿透了赌坊那扇被刀痕精准避开、还在微微晃动的破旧小门,也穿透了弥漫在厉智恒心头的滔天怒焰和死寂!

      声音来自小巷深处,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和穿透力,在呼啸的风雪背景音中,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鲜活。

      冰糖葫芦?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毫无预兆地捅开了厉智恒记忆深处某个落满尘埃的角落。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厉家那金碧辉煌却冰冷得如同坟墓的深宅大院。某个同样飘雪的冬日午后,一个穿着崭新锦袄、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被无数仆妇簇拥着,偷偷溜到了侧门。隔着厚重的朱漆大门缝隙,他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灰扑扑的街道,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行人,还有巷口那个举着插满红果草靶子的老汉。一串串晶莹剔透、裹着糖壳的红果子,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他看得呆了,口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外面,奶声奶气地对旁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袄、比他高不了多少、却有着一双异常沉静眼睛的小女孩说:“涛…涛…要…要那个红的…”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纯粹的渴望。

      后来呢?后来那串糖葫芦,好像是老沈偷偷买回来的?还是…倪涛自己用攒了很久的几枚铜板换的?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红果的酸,和糖壳的甜,在舌尖炸开的滋味…还有倪涛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他狼吞虎咽时,那双黑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笑意。

      这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画面,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厉智恒被“登徒子”三字灼烧得一片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所有的怒火、羞愤、窘迫、被冒犯的戾气…在这一刻,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带着童年记忆烙印的叫卖声,冲击得支离破碎!

      厉智恒猛地抬起头!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完全是凭借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冲动,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他一步跨过地上那道深不见底的刀痕,如同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撞开那扇还在晃动的破旧小门!

      风雪夹杂着冰冷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空气,瞬间涌入!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赌坊污浊气息,也吹得他脸颊生疼。

      小巷幽深,两侧是高耸破败、被积雪覆盖的土墙。寒风卷着雪沫,在狭窄的巷弄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悲鸣。巷子尽头,风雪迷蒙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努力地举着一个几乎比他整个人还高的、用稻草扎成的靶子。

      草靶子上,稀疏地插着几串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一层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暗淡、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晶莹的糖壳,在灰白的天地间,倔强地亮着几点微弱的、温暖的红色。

      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小脸冻得通红发紫,嘴唇开裂,穿着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薄棉袄,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大截,露出冻得青紫的手腕脚踝。他踮着脚,努力将草靶子举得更高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再次发出那清脆却带着颤抖和希冀的叫卖:

      “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嘞…”

      声音在风雪中显得那么微弱,那么单薄。

      厉智恒高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巷口,如同一尊沉默的石碑,挡住了本就稀少的光线。

      小男孩的叫卖声戛然而止。他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男人吓到了。小身子猛地一哆嗦,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紧紧抱住了怀里的草靶子,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那双冻得有些发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小兽般的警惕和恐惧。

      厉智恒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草靶子上那几串红得刺眼的冰糖葫芦上。风雪在他肩头堆积,他却浑然未觉。脑海里翻腾的,是“登徒子”的斥责,是倪涛转身决绝的背影,是那串尘封在记忆深处、混合着酸与甜的红色果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在男孩惊恐的注视下,厉智恒那只还残留着断发触感、骨节分明的手,极其缓慢地、近乎僵硬地抬了起来。他伸向自己腰间一个不起眼的暗袋,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碎银。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在他身体里演练了千百遍。

      他掏出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看也没看,也根本不在乎价值几何。只是摊开手掌,将那几块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碎银,递到了那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面前。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干涩、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滞涩,仿佛第一次学习说话:

      “来…一串。”

      小男孩彻底愣住了。他看看厉智恒那张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峻、甚至有些吓人的脸,又看看他掌心中那几块在灰暗天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碎银子。恐惧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瞬间冲垮!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彩,眼睛瞪得溜圆!

      “谢…谢谢爷!谢谢大爷!” 小男孩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冻得通红的小手颤抖着,飞快地、小心翼翼地,从草靶子上拔下最大、最红、糖壳最厚实饱满的一串冰糖葫芦,双手捧着,如同献上最珍贵的宝物,颤巍巍地递向厉智恒。

      厉智恒没有接。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眼前的小男孩,穿透了风雪,死死钉在小巷侧面不远处,一扇半掩着的、糊着破旧窗纸的矮窗上!

      那扇窗,就在赌坊后墙的侧面,属于一间低矮的土坯房。

      就在小男孩递出糖葫芦的瞬间,那扇破旧窗纸后面,一道深绯的剪影,如同被惊扰的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是倪涛!

      虽然隔着模糊的窗纸,但那抹在灰败背景中依旧灼灼逼人的深绯,那披散着墨发的轮廓,厉智恒绝不会认错!

      她…没走远?她就躲在那扇破窗后面?!

      这个认知,如同又一道惊雷劈在厉智恒混乱的心头!攥着碎银的手猛地一紧!那几块银子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

      窗纸后的身影似乎并未察觉自己已被发现。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只见那深绯的剪影微微侧了侧身,似乎抬起了手。

      然后,在厉智恒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注视下,隔着那层模糊的窗纸,清晰地映出一个动作——

      那剪影的头部微微前倾,檀口微张,对着手中一串同样模糊的、带着红点轮廓的东西(显然也是冰糖葫芦),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在厉智恒的脑海中炸开!

      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他凭借想象,无比清晰地“听”到了那层薄脆糖壳碎裂的声响!他甚至能“看”到,那饱满红润的山楂果被雪白贝齿咬破的瞬间,酸甜的汁液是如何迸溅而出,染透了那两片柔软嫣红的唇瓣…

      “喏…大爷…您的…糖葫芦…” 小男孩怯生生的、带着浓浓希冀的声音,将厉智恒从这几乎令他窒息的幻想中拽了回来。

      厉智恒猛地回神!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他几乎是粗暴地、一把从小男孩手中夺过那串最大最红的冰糖葫芦!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

      同时,他摊开攥着碎银的手,看也不看,将那一小把碎银全部塞进了小男孩冻得通红的小手里!甚至有几块银子掉落在雪地上,他也浑然不顾!

      “走!” 厉智恒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驱赶。

      小男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和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吓懵了,小脸煞白,但巨大的惊喜还是压过了恐惧。他紧紧攥着银子,连掉在地上的也来不及捡,抱起草靶子,如同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巷子深处的风雪里,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小巷里,再次只剩下厉智恒一人。

      风雪呼啸,卷起他玄色的衣袂。他僵立在那里,手中死死攥着那串冰冷的、红得刺眼的冰糖葫芦。竹签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冰冷的糖壳寒气透骨。

      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焊在那扇半掩的、糊着破旧窗纸的矮窗上。窗纸后,那道深绯的剪影依旧在。她似乎…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那串糖葫芦?他甚至能“看”到她偶尔抬手,用手背或袖口轻轻擦拭唇角的动作…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憋屈、被彻底无视的愤怒、以及一种更深的、如同野草般疯长的灼热渴望,狠狠攫住了他!他攥着糖葫芦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竹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冰冷的红果和糖壳,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剧痛!

      他想冲过去!砸开那扇破窗!把手里这串该死的糖葫芦狠狠摔在她脸上!质问她凭什么骂他登徒子!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凭什么…躲在那里若无其事地吃糖葫芦!

      然而,脚下却如同生了根,死死钉在冰冷的雪地里。所有的冲动和怒火,都被那扇薄薄的、模糊的窗纸,以及窗纸后那道沉静得近乎冷漠的深绯身影,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就在厉智恒被这冰火两重天的情绪反复煎熬、几乎要失控的刹那——

      一道沉凝如山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

      唐临铸。

      他依旧抱着那柄古朴的长刀,皂色的斗篷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如同亘古存在的黑色磐石。他那双阅尽沧桑、古井无波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僵立如雕像、手中攥着糖葫芦、脸色铁青的厉智恒,又极其平静地、如同看一块石头般,掠过那扇糊着破旧窗纸的矮窗,以及窗后那道深绯的剪影。

      然后,这位沉默的刀皇,动了。

      他没有走向厉智恒,也没有走向那扇窗。他径直迈步,走向巷子深处,走向方才那卖糖葫芦的小男孩消失的方向。步伐沉稳,踏碎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片刻之后。

      风雪中,那个抱着巨大草靶子、小小的身影,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小男孩脸上带着一种巨大的、如同做梦般的茫然和一丝残留的恐惧。他怀里的草靶子上,此刻空空如也,一根冰糖葫芦都没有了。

      小男孩跑到巷口,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依旧僵立不动的厉智恒,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扇矮窗,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敢开口,抱着空空的草靶子,飞快地钻进了旁边一条更窄小的岔道,消失不见。

      唐临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巷口。他依旧抱着刀,皂色的斗篷上,连一片雪花都没有沾上。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散步。

      他沉默地走到厉智恒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重新站定。目光低垂,看着脚下被风雪覆盖的刀痕延伸处,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有厉智恒知道,也或许只有窗后的倪涛能猜到——那草靶子上剩下的所有冰糖葫芦,此刻都在这位沉默的刀皇身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他买下了整个草靶子。

      巷子里,风雪更急了。呜咽着卷过土墙,发出凄厉的哨音。

      厉智恒依旧死死攥着手中那串冰冷的、最大最红的冰糖葫芦。竹签的粗糙和糖壳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将那串红得刺眼的糖葫芦,举到自己眼前。

      晶莹的糖壳在灰暗天光下折射着微弱的光泽,包裹着饱满红润的山楂果。一颗颗,如同凝固的血珠,又像是…某人被酸甜汁液染透的唇瓣。

      厉智恒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在唐临铸那如同深渊般沉寂的注视下,在巷子对面那扇破窗后、那道深绯剪影若有若无的“注视”下——

      他张开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狠戾,狠狠地、一口咬在了最顶端那颗最大最红的山楂果上!

      “咔嚓——!”

      这一次,是真实的、无比清晰的脆响!冰冷的糖壳在齿间碎裂,发出刺耳的呻吟!

      紧接着,是牙齿深深陷入冰凉果肉的触感!

      “唔…!”

      一股极其强烈的、混合着尖锐酸涩和冰冷甜腻的滋味,如同爆炸般在口腔里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所有的味蕾,狠狠冲上鼻腔,直抵天灵盖!

      这酸!这甜!这冰!这硬!

      厉智恒的眉头瞬间死死拧紧!身体因这猝不及防的、强烈的味觉冲击而猛地一颤!牙根都被酸得发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生理性不适和巨大心理落差的酸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所有的灼热和愤怒!

      这…这就是冰糖葫芦?!

      记忆里那混合着童年微光的美好滋味呢?那让他念念不忘的酸甜呢?!

      骗子!

      都是骗子!

      他死死咬着那颗冰凉酸涩的山楂果,如同咬着自己的心脏。酸甜的汁液混合着破碎的果肉,在口腔里肆意流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激。他强忍着将它吐出去的冲动,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地、如同研磨仇敌的骨血般,将那冰凉的、酸涩的果肉,连同坚硬的果核,狠狠嚼碎!吞咽下去!

      每咀嚼一下,窗后那道深绯的剪影,似乎就在他眼前晃动一下。每吞咽一口,那句清脆的“登徒子”,就在他耳边回响一次。

      风雪灌进他的领口,冰冷刺骨。

      墙角那堆污秽里,石震岳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梦呓:“糖…糖葫芦…有…有毒?” 随即,脑袋一歪,又彻底晕死过去。

      巷子对面,那扇糊着破旧窗纸的矮窗后。

      深绯的身影依旧静静伫立。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串只剩下最后一颗的冰糖葫芦。

      红润饱满的山楂果,裹着一层透亮的琥珀色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颗小小的、凝固的太阳。

      她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轻轻地,舔去了唇瓣上沾染的、最后一点酸甜的糖渍。动作优雅而无声。

      窗外巷中,那压抑着巨大情绪、如同困兽般咀嚼吞咽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窗纸,隐隐传来。

      倪涛那双沉静如深潭的黑曜石眸子里,映着手中那点晶莹的红色,没有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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