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人格进入精神病院后》吉年

4、闻一白

　　父亲杀了人。

　　我亲眼所见。

　　当时，我站在二楼，刀刃的寒光晃过眼，我侧头，脸颊突然感觉潮湿。

　　是黏腻的血溅到了我的脸上。

　　冰凉恶心。

　　我皱了皱眉，抽出纸巾将它擦干净。

　　真是暴力。

　　轻叹一声后我离开现场，找到了个公共电话亭，报了警。

　　父亲被当场抓住。

　　不过他似乎没有掩盖的意思，呆坐在尸体旁，不说话也不反抗。

　　屋内没开灯，只依稀可见家具散乱，混乱不堪。血也溅满墙壁，沾湿了地毯，满屋猩红。

　　我在屋外，止不住地颤抖。

　　有警官在一旁安慰我，满脸怜惜与同情。

　　我低着头。

　　因为说真的，恐怕只有我才知道，在当时想要控制住我莫名的颤栗与兴奋是多么困难。

　　我差点就要嗤笑出声了。

　　不行不行，再忍忍……

　　这件事处理的很快，但结果出乎我的意料。

　　我的父亲没杀人，我看到的是假人，血也是造出来的假血。

　　他是精神病。

　　之后他被送去了一个叫第四病栋的病院。母亲则计划带着我远渡东洋。

　　临走前的最后一面，父亲在被押进车时转头面朝我咧嘴笑了。

　　那笑容邪恶猩红。

　　我别过脸……

　　到了东洋后，母亲开始创办自己的公司，我被送去了寄宿学校。

　　在异国他乡生活倒也没什么变化。

　　不过我知道，我的父亲不正常，我的精神自然也异于常人。

　　正因如此，我决定成为一名精神病医生。

　　大学时我去了纽约进修，这期间我见到了各种各样的病人。

　　这些人真的很有意思。

　　虽然有些发病时比较骇人，但正常时也大多幽默风趣，温润儒雅。

　　我很喜欢我的病人。所以我用自己的方法让他们走向社会。他们也都在我热心真诚的帮助下恢复了正常。

　　当然。

　　真相是什么也只有我知道。

　　他们都是独属于我的杰作……

　　总之，进修的这些年，我生活得还算不错。

　　但待久了也难免越来越无聊。好久没有新鲜的血液供我打发时间了。

　　而且令我有些苦恼的是，那些可爱单纯的护士小姐们总用满是倾慕的神情望着我。

　　“闻医生真是太完美了！”

　　谢谢，你也是一位很漂亮的小姐呢。

　　我挂着浅笑，从她们身边走过。

　　一阵阵惊呼与私语传入耳中。

　　说实话，我很喜欢她们，只是，如果她们能安静点的话就更好了……

　　我打算回国待一段时间。

　　换个环境，呼吸些不一样的空气，同时，顺便去拜访下自己的神经病父亲的骨灰。

　　是的，他死了。

　　进入第四病栋没多久他就引火自焚了。

　　真可惜……

　　起初院长有些犹豫。

　　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说话，单片眼睛下深邃的蓝眼睛满是为难。嘴唇喏喏，浓密的粽胡须也随之抖动。

　　我看在眼里。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办法，我是位情绪稳定的精神病医生，而其他亲爱的同事有时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但我实在想回去了。

　　于是，强忍着刺眼的光，我慢慢低下头，看着有些失落。

　　我知道，当光打在我身上时，是我看着最纯良无害的时候。

　　用她们的话来说就像是天使。

　　这是我的长处。

　　作为一个优秀的猎人，要知道自己的优势，并且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

　　然后将猎物一击毙命。

　　我向亲爱的院长说了些自己童年的事。

　　“我的父亲就在那个病栋受过治疗。我一直很想念他，想去看看他。”

　　我没撒谎。

　　只不过几年前那人就自杀了，我想去看看他的骨灰，顺便找点有趣的东西。

　　院长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面带忧愁地答应了。

　　而我在阴影下，温柔地笑了起来。

　　Thank you ……

　　这精神病院还挺有意思的。

　　没有医生，只有护士，不像病院，反倒像是一处疗养院。

　　真是奇特啊。

　　转过一圈后我走向档案室，翻看病人的资料。

　　把人当食物的幻想症异食癖阿姨。
　　没意思。

　　有着杀人犯副人格的大叔。
　　没意思——

　　欸等等，这张脸……

　　我紧盯着档案里那张相片。

　　这人与我记忆中的父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双眼皮、薄嘴唇，皮肤苍白，满脸阴郁。

　　而两个人唯一的区别也只是这人侧脸有一道长疤，自眼角延伸到嘴角。

　　他是我的伯父。

　　自幼被发现有精神问题，而后一直被关在这病栋治疗。家族其他人不愿提起他。

　　也难怪之前我从未听说过。

　　不过，看来这精神病基因也是家族遗传了。

　　我轻笑一声，合好档案，拿起另一封。

　　又是个双重人格。

　　本没什么特别，可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般，我继续看了下去。

　　是个小姑娘。

　　刘海很长，几乎将眼睛遮去一半。相片灰白的色调也让原本灵秀的脸看上去像被浓郁的死气掩盖，灰蒙蒙的。

　　与她这个年纪完全不符啊。

　　这般想着，我快速扫过下文。

　　真是凄惨的人生啊。真令人感叹。
　　一边翻她的资料，我一边在心里轻叹。

　　突然。

　　脑子里冒出了个有意思的想法……

　　很好很好。

　　面上重新挂上笑容，我离开档案室，慢慢穿过走廊。一路上伴随着的依然是护士小姐们的惊叹。

　　你们好，美丽的小姐，早上好。

　　我微笑着点头回应。

　　然后，我的余光瞥见了那个双重人格的姑娘。

　　她容貌没什么变化，刘海依然长长的，可此时的她笑容明媚，看上去又与相片全然不同。

　　是副人格吗。

　　我看去。

　　她嘴角带着笑，看见我后微微一顿。

　　可就当我以为她也要露出惊艳的神色时，她又突然移开视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周身的气息也变得阴郁起来。

　　她低下了头。

　　我没有停顿地与她擦肩而过。

　　和我想的一样有意思。

　　希望以后也能这样有意思……

　　她主动来找我了。

　　我微笑着欢迎。

　　她向我说了她痛苦的经历，说了她拥有光明后又重新被打入黑暗的绝望。

　　我静静地听着。

　　越听越想笑。

　　不过幸好她是低着头的，不然可就难办了。

　　最后。

　　“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了。”
　　她轻声说着。

　　“哦，真是个可怜的姑娘。我一定会将你治好的。”
　　我温和地笑着，答应了。

　　我刻意放轻声音，真是温柔到我自己都要相信了。

　　不过我也确实是很善解人意的。

　　这个世界太残酷，生活在这里只有痛苦。

　　你的生活太悲惨了，可怜的孩子，不过，没有关系。

　　因为你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悲伤的世界了。

　　就让另一个你来承受这世间的丑恶吧。她将坠入凡尘的地狱，而我会你将送往天堂……

　　我认真着做着方案。

　　一切准备就绪，可是副人格突然醒了。

　　我看见了她痴迷的眼神。

　　但很快她就慌张地想要逃走，之后又晕了过去。

　　我感觉很苦恼。

　　真麻烦。

　　我叹着气站在一边。

　　很久后她才醒来。

　　“你还好吗？”

　　要是不好，我的计划就完不成了。

　　我会很失望的。

　　那个孩子不说话。起初，她低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之后又抬头，满脸贪婪与不甘，死死盯着我。

　　我们沉默了很久。

　　而就在我实在受不了要走时，她动了。

　　“我接受治疗。”
　　她低下头，颤抖着说道。

　　就这么答应了？真是没意思。

　　我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转向别处，嘴上对她轻声道：“真是个乖孩子。”

　　然后她又晕了。再醒来就是主人格了。

　　我向她说了刚才的事，她听后只淡淡嗯了声，看着很木讷。

　　哎，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整天一幅死气沉沉的样子。

　　真想知道她在治疗后的表情呐。

　　不过可惜，好像看不到了。

　　如果副人格发现醒来后是自己，会是什么表情呢……

　　应该也就那样吧。

　　我不想迎接她的目光。

　　结束后就离开吧。

　　我的思绪逐渐飘远，但面上依然是不变的微笑。

　　安静的孩子，离开这痛苦的世界，去另一个快乐的世界吧。

　　乖乖闭上眼吧……

　　准备就绪，我重新开始治疗。

　　我将主人格消去。

　　结束。

　　她果然十分惊讶地看向自己。

　　而我达到了想要的结果后就觉得索然无味了。没有再待下去的欲望，我转身离开，没再看见她。

　　之后她离开了病栋。

　　我待在这的时间渐渐要到了。

　　这里和之前的病院一样，没什么意思了，我感觉很无聊。

　　不知道原来的地方有没有新来的有意思的人呢？

　　要回去了。

　　不过临走时，心血来潮，我又去了档案室。

　　再翻看她的病历本时我突然发现了之前没有的一行小字。

　　嗜、睡、症。

　　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