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珠》东周生

65、红豆 不会有毒吧

　　她这次由庆恒公子和他一队侍卫的护送下进宫，他们先将她和明琦小姐送进宫门，然后按照二殿下的嘱咐送静容小姐回府邸。
　　等高大的宫墙再次出现在眼前时，红豆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她想念那红色的瓦片、飞翘的檐角，还有宽阔平整的御道和精巧别致的点心。
　　有几个小姐听到她回宫的消息后，纷纷到她的住处探望，上官夫人依旧那副威严而又忧心的样子，关切地询问她一路是否顺畅。她将带了姨娘交代捎来的东西给云琪小姐，后者很高兴，连连道谢。
　　“范家小姐被侍卫带走了。”云琪小声告诉姐姐，“范大学士挑唆南华公主残害二殿下，丞相查明后便在朝上弹劾大学士，范家全族除了八岁以下的孩童，都被抓走了，连陈小姐也没能幸免。
　　红豆吃惊地问：“当真吗？”
　　“千真万确，利用公主残害皇子，罪名可不小啊。”
　　云琪忽然冷笑了一声：“她之前总是炫耀，如今没办法继续炫耀了吧。”
　　红豆知道她说的是范家小姐，范小姐文采斐然，皇后偶尔要求小姐们作诗作赋，除了云琪，便数范小姐最常受到夸奖。
　　国公大人常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人可以连累家族，也可以被家族连累。她希望国公大人千万不要和任何人同谋，这样她就可以长久做谢家的小姐。
　　不只是云琪，还有几位热衷于传播消息的女孩告诉她，如今满朝文武正在商议立储，催促陛下早些册立太子。
　　小姐们偷偷地争论谁会当太子，但没有人提出令人信服的说法。
　　“贵妃如此得宠，太子之位非二殿下莫属。”
　　“二殿下的生母四殿下的生母身份贵重，贵妃只是小门户出身，我认为四殿下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光凭母族有什么用？二殿下到底是长子，陛下本就是器重他，连西巡也只带他去。”
　　“陛下正当盛年，皇后也许会生出嫡子，立储之事要从长计议。”
　　从宫女和太监的口中，又传出了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分别支持四殿下和二殿下的党羽早已蠢蠢欲动，一旦陛下所立之人不是他们各自拥护的皇子，便要起兵造反。
　　倘若真有人造反，会如何呢？许多年前，大殿下曾率领将士造反，最终被镇压下去，许多人在那场叛乱中丧生。
　　造反和流血终究没什么好处，红豆确信百姓根本不在乎是谁继承皇位。
　　不断有官员进宫求见皇后和后妃，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忠心。
　　小姐们在住处的顶楼闷坐的时候，能看见太监引领着大臣从远处的殿阁中走出来。
　　年轻的张大人相貌出众，他的妹妹也在宫中，兄妹二人皆是出众的容貌。
　　周大人腿脚不便，膝下只有四个儿子。
　　穿着一身暗红色正装的是陈大人。他年纪很大了，正神情激动地和前后的同僚们争论着什么，他是出了名的古板学究。
　　陈大人一定支持立二殿下为太子，红豆心想。
　　走在最后面的男人吸引了她们的目光，他的下巴微微扬起，走路气定神闲，像是在自己的花园里散步。
　　“那是柳大人，年轻的状元郎。他虽然为人太张扬，但文采不错，是个好人。”明琦小姐评价道。
　　其中有个小姐突然小声说：“听说他不是正经人，正妻未娶，姬妾却先纳了好几个......”好几个人偷偷笑起来。
　　她们对宫中近日种种事端的新奇之感很快被担忧所取代，因为又有一位小姐在德善厅用膳时被带走了。上官夫人出面安抚她们，却不肯说明缘由。
　　恐惧的气氛开始在她们中间弥漫，每个人都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上官夫人声称皇后已经痊愈，她们早已不去皇后宫中侍奉，甚至没有太多自由。宫女和嬷嬷换了一批新的，并下令禁止与她们交谈，所居的宫殿外也添了更多的看守。
　　小姐们再也找不回当初刚进宫时那样无忧无虑的心情了，她们互相分享着从宫女和太监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有时一致，有时相悖，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仙说的是对的，红豆醒悟，自己和这里所有的贵女们一样，不过是陛下的人质——必要的时候，会被用来威胁那些意图不轨的家族，而不是什么侍奉皇后的贵客。
　　用餐时，小姐们各怀心事。
　　“不会有毒吧？”红豆每吃一口都忍不住这样想。
　　宫中请来的弹琴女子为她们解闷，琴声烦扰人心，每个人都觉得心情更差了。年轻的成敏小姐忍不住捂脸哭起来——她在上一位小姐被侍卫抓走时，就已经哭过一次了。
　　“我想回家……”她抱着胳膊抽泣，但没有人去安慰她——每一位小姐都希望能像她一样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万家檀音小姐和陈家小姐坐在她的斜对面用餐。两人频繁往这边看——檀音小姐眼神躲闪，显然很犹豫；而陈小姐则一脸不屑。
　　用餐后结束后，她们把她拦在走廊的拐角，檀音小姐的同伴推了推她的肩膀，檀音小姐的脸上浮现出带为难之色。
　　“我从来没有给你写过佛经，更没有在上面诅咒皇后，”她神色紧张地说，“你对那件事情怎么看.......”
　　“我相信那不是你做的。”红豆急忙解释说，“我也是这样告诉上官夫人的。”
　　“你若果真相信檀音，就不会说出她的名字，是你害的檀音被皇后怀疑，你果然像她们说的那样坏。”
　　她们？
　　原来贵家小姐也会用这种有趣的说法，她应当抓住这一点问她到底是谁说的，就像机灵鬼阿生和老夫子吵架时的手段，可那样显得过于不依不饶。
　　“你一定是觉得檀音抢走了昭栩世子，所以你记恨她。”陈小姐一口咬定。
　　红豆不愿意回应陈小姐的无礼，转向檀音小姐，“上官夫人来为难你了吗？”
　　“啊，不，没有。”檀音小姐急忙否认，“我只是想和你解释一下——”
　　“看吧，你逼得她不得不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解释，还让她陷入这样这样的困境，”陈小姐在一旁不满地说，“现在人人都提心吊胆，你居然还去冤枉一个好人。”
　　“可我同样也是被冤枉的。”红豆申辩道。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别人！每个人都应当管好自己，不要给别人带来麻烦不是吗？”她说完就气冲冲地拉着檀音离开。
　　红豆遗憾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祈祷上官夫人能尽快查出真正的幕后之人。
　　陈小姐反应很快，说的也不错，红豆心里认同道，在这样的局势下尽量不要给别人带来麻烦 ，大家已经是惊弓之鸟了。
　　小姐们给家中写信越来越频繁，但只有一小部分信件能传递出去——比如问候长辈、表达关心之类的，其余都被拦了下来。
　　她们无论去哪里都有许多人跟着，彼此很少往来，每个人都担心对方会是下一个被带走的人，也担心自己无法免于误会和牵连。
　　红豆只能跟云琪出门，偶尔明琦小姐会来找她。作为皇后的侄女，明琦小姐从来不担心着风波会牵扯自己，而且如今她对红豆比过去更加热情。
　　“你的表哥可真厉害，上次我们打猎，他一个人就打到了很多野物，我和庆恒约好了——”她已经开始叫他庆恒了，“等到秋天来临，我们会请求陛下允许我们去皇家围场打猎，那时候你和二殿下一定要来啊！”
　　她向红豆快乐地眨眨眼。
　　这天，她在云琪小姐以及一群宫人、女官的陪伴下刚走到花园外面，恰好遇见几位大臣从皇后宫殿的方向出来。丞相一身紫袍、眉头紧缩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他那目空一切的小儿子——傅远公子，秦枫公子手持则紧随其后。
　　接诊，丞相对儿子低声交代了几句，傅远公子顺从地点点头，随即整了整衣襟，朝她们三人走来。
　　他先和云琪说了几句话，“不知丞相大人拥立哪位皇子呢？”红豆听见云琪好奇地问道。
　　“我的父亲只听从陛下的旨意，陛下立谁为太子，父亲就拥立谁。”他得意地说，“这次我们求见皇后是为了南华公主谋害手足一事，我父亲认为她应当被囚禁在观中不许出来。”
　　“那皇后打算如何处置公主。”
　　“这种事情女孩子家就不要多问了吧。”
　　他看向红豆，并犹豫着走过来。
　　我和他不熟......红豆匆忙地想，对方已经来到跟前：“云珠小姐有礼。”
　　傅远公子身后的男人也跟着问候：“奴豸给小姐请安。”
　　“远公子别来无恙，秦公子好。”
　　“他已经不叫秦枫了，还是你给他取的新名字，不是吗？”傅远笑着说。
　　不是我，是贵妃，红豆觉得男孩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我想依照云珠小姐的性格，在宫中这些时日有些烦闷了吧，我陪你四处走一走吧。”远公子继续说。
　　“宫中有其他小姐的陪伴，并不觉得烦闷，远公子的好意云珠心领了。”
　　小公子遭到拒绝后看起来不太高兴。
　　云琪小姐又问道：“远公子，你的哥哥如今在做什么？我曾答应过他要借给他一本古籍，可是我已经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已经被父亲惩罚面壁思过，不能外出，”远公子不耐烦地回答道，“我的父亲让我不要学他。”
　　“尧公子犯了什么错吗？”
　　“他没有做对一件事情，傅尧顶撞主母和父亲，是我们家族的耻辱，还请云琪小姐自重一些，不要再向别人提起他的名字了。”
　　云琪的眼睛里顿时涌出泪水，红豆忍不住指责男孩：“我妹妹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才多问了一句，远公子没必要如此无礼，你应当向她道歉。”
　　远公子撅起嘴巴嘟哝了一句：“我才不会为了傅尧那个家伙道歉呢，我说的都是实话，他若不是姓傅，早就被我父亲赶出京城了。”顿了顿，又说，“云珠小姐，我的父亲希望能和你单独聊一聊，你随我去月台那里吧。”
　　红豆此刻对他的印象更差了，于是很不客气地说：“你的父亲——希望你和我聊什么？”
　　“关于我们两个人的终身大事！”他显然很生气，大声地说，“我保证你不会想让我在众人面前提起这些。”
　　众多丫鬟、嬷嬷都在周围看着他们，傅远身后的秦枫公子也始终用热切而的目光望着她，红豆只好跟着男孩走到不远处的月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