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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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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皆有灵。
灵,也唤作灵气,由生灵的魂魄和精气凝聚而成,是灵体的本源所在。灵气如烟雾般缥缈,极易消散,若是灵气散尽,灵体便会灰飞烟灭。六界形成之初,灵气不稳,灵体无法维持稳定,转眼便会消亡。真神们将万物的命数化形,置于灵体之中,用作灵气的容器,唤作灵髓。
如此一来,灵髓可保灵气不散,灵气也可滋养灵髓,灵髓相依,万物也从此生生不息。
若是没有灵髓,玄英这个倒霉鬼灰飞烟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隐云双手拢袖,说:“办法有倒是有,但属实不是什么好办法,其间要遭受难以忍受的折磨。眼下神君这副身躯,怕是承受不住,与其折腾他,倒不如……”
话说到一半,就被鹤辰冷言打断:“什么办法?”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这二人听不进劝阻,隐云也懒得再费口舌,坦诚地答道:“他现在昏迷倒是简单,用天生符封印便可,一旦醒来,能救他的就只有缚灵锁。”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清晨的暖阳从窗缝中钻进来,金灿灿的铺了一地,却融不化屋里的寒意。
“无论用什么办法,恳请仙君相助。”琢光语气和缓,双手抱拳,低沉的声音里全是诚恳。
没想到才过了短短几个时辰,天帝的态度竟有如此大的变化。
隐云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毕恭毕敬地拒绝道:“我帮不了他,请帝君另请高明吧。”
琢光不解,问:“为何?”
“因为长生符是妖符。”不等隐云开口,一旁沉默着的鹤辰替爱徒答了天帝的话。
隐云正面迎上琢光质疑的目光,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默认了鹤辰的话。
在天界擅自使用妖术是值五百个天雷的大罪,隐云和玄英非亲非故,又无交情,不愿意冒这个险也是情理之中。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琢光以指触额,从眉间抽出一缕极细的光丝,在掌中飘浮着化作了一纸金笺。
“触犯禁令,仙君有所顾忌情有可原。”琢光把金笺递到隐云面前,说,“这是我用灵气做成的契约,若是日后朝中追究今日之事,仙君交出灵契,便由我来替仙君受罚。”
隐云垂眸盯着眼前闪闪发光的薄纸,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堂堂天帝,为了一个窝囊废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假装考虑片刻,二话不说再次拒绝道:“帝君倒是说得轻巧,朝晖大殿那群神君认不认这张纸,恐怕不是帝君一人说了算的。”
话虽然难听,却不无道理。
天界虽然由天帝主持大局,但施降刑罚这种事,是必须要裁刑殿拍板才作数的。万一到时候裁刑殿那群老东西不认这灵契,那遭罪的冤大头还得是隐云。
这事怎么想都不稳妥。
忽然站在不远处圆角柜旁的鹤辰开口招呼道:“小混蛋,你过来。”
只见她说完便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裹严实的木盒,打开后里面竟放着一把精美绝伦的弓。
此弓弓臂通身吉翠,遍布卷云暗纹,两端弓梢挂银翅,弓弦是耀着白光的雪龙脊筋。
这是隐云梦寐以求了上百年的碧云弓。
“这弓……”琢光欲言又止。
鹤辰抬手示意琢光闭嘴,转头对眼冒金光的隐云说:“你不是一直想要吗?你救他,这弓就归你。”
“此话当真?!”
“当真。”
“好!”
说干就干!
隐云兴致勃勃地从身旁多宝格上拿了一个五彩鸳鸯日月罐,快速走回床旁,经过琢光身边时顺便抽走了他手上的灵契,往怀里一揣,说:“多谢帝君。”
先前还百般推脱的仙君,此刻却如此雷厉风行,琢光愣愣地看着他,心中疑惑男人怎么也翻脸比翻书还快。
隐云把罐子放在床沿,双手结印抵在眉心,眼睛一闭,嘴里开始念念有词。随着他的话音,玄英周围渐渐升起一层白烟。
白烟越来越浓,很快便将玄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咒语唱完,隐云缓缓睁眼,两指交叠轻点在罐口,那白烟像是得了命令一般,一溜烟儿地钻进了罐子里。
床榻上转眼就空空如也。
啪!
始作俑者的后脑勺结实地挨了一巴掌,耳旁传来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要死啊!居然把他装进这个破罐子里!”
“如果不用罐子,就得把他从头到脚都用符贴满。”隐云揉着脑袋,“我的灵气最多只能画三张,哪够用啊!”
这死玩意儿跟了自己这么久,结果修为一点长进也没有,鹤辰老脸拉不下来,闭了嘴躲到一边去了,眼不见为净。
琢光闻言,问道:“可否用我的灵气?”
“不必了,多谢帝君。”隐云婉拒。
“仙君不必有顾虑,若是需要,我释出些许灵气也无妨,一切以救人为重。”
“帝君多虑了,我不是心疼帝君的灵气。”隐云假笑着说,“是帝君的灵气不干净,用不得。”
当了几千年天神,琢光还是头一回被嫌弃灵气不干净。对方的出言不逊让他有些恼怒,但若是因为这种小事发火,难免显得小气,一时语塞,只好压着火,闭了嘴。
不料他的尴尬被鹤辰全看在眼里。
眼看琢光被隐云的死德行伤害不轻,鹤辰觉得好笑,又不好意思笑,只好走过去拍了拍琢光的肩膀,轻声安慰道:“隐云的真身是个灵兽,所以五界中谁的灵气都看不上,你别理他。”
“仙君竟然是灵族,也难怪他会如此说了。”琢光笑一下,此事就算过去了。
隐云没有搭理二人,靠在床旁立柱上,指尖在额心轻轻一勾,挑起一根半寸粗细的银绳,缓慢地往外扯。
拉拽间,强烈的刺痛让隐云浑身颤抖,若不是靠着立柱,恐怕连站都站不住,飘逸的鬓发转眼便被冷汗湿了个透,紧贴在双颊。
见爱徒遭受如此痛苦,鹤辰有些心疼,她着实没想到几张小小的天生符竟需要抽走他大半灵气。
又等了片刻,鹤辰实在是受不了,开口劝阻道:“你把灵气收回去,我们另想办法。”
谁知隐云非但不停,反而拉拽得更厉害了,一边扯一边咬牙说:“碧云……弓……我要……定了!”
“够了!”
鹤辰喊着,准备亲自动手阻止他,可就在她抬手的一瞬间,隐云突然扑倒下去,吐了一床的血。
“你不要命了!”鹤辰双眼通红地扶起他。
晕血的这位唯独不晕自己的血,隐云撑起身子,伸舌舔掉了嘴角的血迹,挥了挥手中紧紧攥着的银绳,露出一个不知死活的微笑,说:“死不了。”
说罢,他盘腿而坐,把灵气绕在指尖,朝着罐口比划起来。
银绳逐渐变成银丝,最后完全消失,三张天生符便妥帖地覆在罐口上了。
隐云扶着膝盖起身,有气无力地把罐子塞到鹤辰怀里,手一摊,说:“谢师尊割爱。”
鹤辰沉默着看一眼罐子,又看一眼这胡作非为的混蛋,紧锁着眉头往旁边挪了些许,让出了身后的碧云弓。
此时的隐云眼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他蹒跚着向柜子走去。
在他经过琢光身旁时,这位一丝不苟的天帝竟然脱口而出一句:“疯子。”
“多谢帝君夸奖。”隐云厚颜无耻地谢过,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径直朝着他的心头爱去了。
这平日里想看一眼都难的宝贝,隐云求了他师尊好几百年都没求来,今日终于搞到手了。
指腹轻轻摩挲着滑过弓身,传来一阵细腻冰凉的触感,隐云细细端详着宝贝,眼里全是爱意。
拿命换来的东西,果真是世间难得一遇的极品。
指尖游走到弓把时停了下来,隐云小心翼翼地握住,似乎所有的痛苦和疲劳都顷刻间烟消云散,抬手准备把碧云弓取出来比划比划。
拿不起来。
算了。
今日身体遭了大罪,虚得要命,还是改日再试比较稳妥。隐云心里想着,干咳两声又把弓放了回去,赶紧盖好盒盖,收进了随身的万宝袋中。
“事已成,告辞。”隐云拱手一拜,转身要走。
“慢着。”鹤辰先一步挡在门口,说,“为师说的是救他,你才画三道符便算救了他吗?”
此话一出,隐云立刻嗅出一丝不好的感觉,扯着嘴唇苦笑道:“师尊难免有些恩将仇报了吧?”
“你以为碧云弓是这么轻易就给你的?”鹤辰笑着把日月罐扔过去,笑里全是邪气。
啪!隐云一把接了,又听那个烦人的声音响起:“从现在开始,玄英归你照看,直到他没有性命之忧。若他有什么闪失,我杀了你给他陪葬。”
又中了坏女人的计。
被算计的隐云窝了一肚子气,死死地盯着鹤辰,虽然双唇紧抿,但想骂的话一句不漏地全从眼神里喷涌而出。
“滚吧。”鹤辰倒是不客气地开了口,一脸无所谓地把他踹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隐云不仅修为不及他的师尊,脸皮厚度更是远远不及他这个天界闻名不要脸的师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碧云弓都揣进自己兜里了,掉进陷阱也没办法,隐云捏了捏万宝袋,带着罐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