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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距离鹤辰宫不远处,熠熠星河安静和缓地淌着,流光把两侧的软云映成了蓝色,凌云桥横跨而过,虚架在浮云之上,云气弥散成一层薄纱,带着些微凉意和潮湿,在桥面荡开。
      忽然桥边悬浮的宫灯火苗轻晃,一个漆黑的身影从桥上疾行而过,像一把利刃,把氤氲美景划了个稀烂,直直刺向桥那头的朝晖大殿。
      偏殿中灯火通明,案几上奏章高垒,天帝琢光端坐几前,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桥上的黑影此时已闪到殿前,和门口的值守天兵手忙脚乱地比划了半晌,终于得到了进殿许可,被守卫领着进了殿门。
      朝晖大殿玉阶森森,金柱嵯峨,凛然的气势压得传话小仙君有些喘不上气。
      这是天帝与众神君商议政事的地方,他这个阶位的仙君本是没有资格进来的。
      今日托自家神君的福,有幸能遭这一趟罪。
      守卫在前面走着,靴底一丝不苟地踏在地上,厚重的拍地声像催命咒一样灌入小仙君的耳朵,听得他头昏脑胀。
      他拖沓地跟着,每走一步就难受一分,但此番有任务在身,逃是不敢逃的,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守卫身后,两人径直穿过大殿,往偏殿走去。
      刚踏进门,一股强烈得令人恐惧的窒息感瞬间吞噬了可怜仙君,汹涌的灵气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死死抓在手心,都不用使劲就能把他捏得粉碎。
      修为薄弱的仙君架不住这么强大的灵气,两腿一软,扑倒在高台之下,痛苦地抽搐起来,顷刻间汗如雨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晕了过去。
      鹤辰的腰牌敲在地面发出“哐”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空旷的偏殿中显得突兀异常。琢光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盯着来人,神色严峻。
      “鹤辰宫仙君奉神君之命,邀帝君共赏小桃仙。”守卫将鹤辰腰牌呈上去,跪立一旁,替无法开口的小仙君传达了邀请。
      啪!琢光手上的笔随着来人的话音一同落下,浓厚的墨汁像炸开的黑色烟花,铺了满纸。
      “你说什么?”琢光薄唇微启,许是口干舌燥,嗓音格外沙哑低沉。
      守卫抱拳,答:“鹤辰神君派人……”
      不等对方说完,琢光已然起身,收敛了游散的灵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琢光身形挺拔健硕,站立时高大的身影将脚下的守卫淹没其中,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守卫背上冷汗骤起,一紧张,舌头打了个死结,后半句话被堵回了嗓子眼儿里。
      “知道了,下去吧。”琢光伸手接过腰牌,言语冰冷。
      守卫行过礼,退到阶下准备把不中用的仙君捡出去,刚弯下腰,只觉头顶一阵风刮过,再抬头时,高台上已是空无一人。
      冰凉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守卫伸手一摸,才发现衣衫早被冷汗浸了个透。
      鹤辰宫内。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惊动了屋顶上的“门神”。
      隐云坐起身,单手结印给结界开了个口,饶有兴致地盯着走廊上匆匆而来的身影,拖长声调极轻地叹了一句:“嚯……”
      看来师尊是捡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刚踏进寝殿,浓烈又刺鼻的咸腥扑面而来,冲得琢光两条剑眉皱得难舍难分,扭曲的表情让脸上的正气都淡了几分。
      不算宽敞的寝殿架不住他两条长腿的丈量,只跨几步,就到了床边。
      榻上之人气息奄奄,双目紧闭,消瘦得要命,身上丝毫不见曾经的万丈光芒。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躺着,虚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
      琢光黑脸瞪着榻上,汹涌的杀意缠搅着血气翻腾,压得屋内众人心惊肉跳。
      “救人……”鹤辰百忙之中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她一边吸收着青梧和姑禾的法力,凝练之后又转手送出去,这么一来一回整整耗了两柱香的时间,铁打的身子也快吃不消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脸色灰得吓人。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琢光开口,语气极寒。
      意料之中无人回应。
      许是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今日遭受冷落,琢光有些不爽,抬掌就劈。一道惨白电光顺势飞出,直奔鹤辰而去。
      “砰!”
      电光擦着鹤辰的小臂向窗户砸去,可怜的木窗顷刻间碎了一地。
      隐云挡在鹤辰前面,捂着口鼻,笑意盈盈地鞠躬行礼:“参见帝君。”
      “滚开。”琢光眸色阴沉地瞪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仙君。
      “帝君不想帮忙请回便是。”小仙君神色泰然,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不送。”
      琢光目光绕过隐云,直直落在鹤辰脸上,半晌才又吐出一个字:“滚。”
      这回隐云欢天喜地地让了,火速逃离了这个血腥弥漫的地方。
      一道汹涌澎湃的金光从琢光掌心奔涌而出,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尽数灌进了伤者的身体,不知是否是天帝的法力过于强劲的缘故,床上这副恍若死物的躯体看上去竟然有了一丝生机。
      天际泛白,檐角漏进来的晨光驱散了庭院中的雾气,走廊上游荡的血腥味也被清风扫了个干净,两只翠鸟在海棠枝头叽叽喳喳,嬉戏间踩落两片叶子,在水面上荡开一片安宁祥和。
      纵是青梧和姑禾修为尚佳,也熬不住法力如流水般地消耗,折腾了大半夜,两人出来时都面如死灰。
      鹤辰随手接了青梧递过来的氅衣,往身上一拢,把白纱羽衣沾的血污挡了个严严实实。
      两位可怜仙君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先行离开后,鹤辰双手叉腰,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站在寝殿门口大喊:“小混蛋!”
      “早啊师尊。”宫里精神最好的人听见召唤,从房顶上倒挂下来,春风满面地打着招呼。
      “过来。”鹤辰斜眼看过去,说,“为师有事要问你。”
      隐云灵巧地落在鹤辰身旁,嗅见血腥味,又迅速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等着这个憔悴的女人开口。
      瞥着这小子一脸讨打的笑容,鹤辰烦得要命,但今日她实在累了,懒得计较,转身进了寝殿。
      昨夜噩梦般的经历又从脑袋里蹦出来,隐云喉咙发紧,咽了咽口水,两条腿重得像石头,一步也移不动。
      本来看着他就烦,再演这么一出矫揉造作,鹤辰勉强维持的耐心顷刻间荡然无存,她懒得跟他废话,伸手过来,手指像锋利又强劲的鹰爪一般,死死地钳住他的右肩,不由分说地把他拽了进去。
      心狠手辣的恶婆娘!
      隐云像被撕扯的猎物,一路踉跄着到了床边。好在屋内的血腥味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床榻也换上了干净的被褥,这才免遭了大罪。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整理好衣服,朝着一旁恭敬地行了个礼:“参见帝君。”
      琢光负手立在床边,愁眉不展地看着床上,神识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动静。
      被忽视的隐云毫不在意,心安理得地给自己免了礼,起身后发现这位天帝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榻上安枕而卧的男子。
      隐云顺着看去,目光一触到那张了无生气的脸上,只觉阵阵绵软的酥麻感从后腰传来,顺着脊背一路向上爬去,流窜到头顶后炸了个兴高采烈,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美人啊美人。
      “师尊,这位是?”
      隐云这话虽然是对着一旁的鹤辰说的,但说话间视线却未离开床榻分毫。
      “玄英神君。”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隐云浑身一激灵,瞬间瞪大了那双漂亮的杏眼。
      这人竟是千年前失踪的窝囊废战神玄英。
      难怪昨夜姑禾像丢了魂一样。
      姑禾原本是玄英宫的掌事仙官,千年前玄英背着叛逃的罪名失踪,宫内仙君受到牵连,大多被剥去仙籍流放了,在他准备离开天界之际,是鹤辰神君点名要他,才让他归入鹤辰宫,勉强留了下来。
      以前总有传言说玄英神君整日游手好闲又胆小如鼠,全靠师兄祈尧神君替他滋养仙根,这才勉强飞升成了战神。
      流言听得多了,这位大名鼎鼎的窝囊废神君在隐云心里,便被安上了一张垮眉搭眼的倒霉大盘脸。
      今日一见,没成想竟是个面如冠玉的俊美少年郎。
      隐云盯着这不要钱的美貌看得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游离的神识才被鹤辰的声音拉了回来。
      鹤辰神情严肃,问:“你可有办法封住溢出的灵气?”
      “在灵髓上贴一张定心符便可。”隐云脱口而出,“这不是师尊你教我的吗?”
      “若是没有灵髓呢?”琢光脸上挂满了寒霜。
      隐云沉默看向玄英,心里欷歔,昨夜又是天帝又是神君,几人忙活了大半宿,合着救了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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