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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话说上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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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上古时期,天地混沌,万物灵气交融纠缠,滋生出一股强大的浊气。无所妖兽被浊气侵蚀,大开杀戒,凶残异常。一时间哀嚎遍野,生灵涂炭。
众真神不忍见世间万物受难,取神力铸成归元御魂谱封印妖兽,才终于救苍生于水火。
为了防止浊气再次出现扰乱世间,真神们将天地划分为天、灵、生、冥、妖、魔六界,并以镇元赑屃为界,从此六界井水不犯河水,终于安定下来。
直到爆发了那场混战。
七百年前,魔族派人暗杀妖王,导致老妖王身负重伤,命悬一线。
这妖族向来是把妖王看得比亲爹还重要,能干出杀人亲爹这种龌龊事,就是他魔族犯浑讨打,于是妖族便以此为由大举出兵魔界。
要说当时那位魔尊长烈的确不是个东西,惹得起却打不过。
见对方气势汹汹地打过来,长烈招架不住,一溜烟儿地就往天界逃去,还伪装成妖族在天界玄武门外闹得天翻地覆。
眼看自己的地盘上突然冒出一群妖魔鬼怪胡乱撒野,先天帝昊天大怒,桌子一拍,当即就派了祈尧和玄英两位战神大将军带兵清缴。
两方前脚刚打起来,妖兵后脚就赶到了。妖族将军见魔兵假扮成自己人和天兵打起来,立即给魔兵判了个罪加一等,顾不上跟天族解释,风风火火地就加入了战局。
二对一的战局,长烈更是打不过,又找了个机会趁乱逃了。
逃跑途中他又干了另一件混账事,他不往魔界跑,反而带着一支精锐护卫转头躲进了素来有天地刑场之称的灵界。
灵界中灵子极纯,除了灵族之外,外族一旦进入,灵髓便会被周围纯净的灵子慢慢腐蚀,最终灵气枯竭而亡。
魔族如此贸然闯入,都别说打仗了,光是耗也得耗死再里面。更何况灵族干起架来也不是省油的灯。从眼下境况来看,魔族明摆着必死无疑。
天、妖两族见状,也不敢轻举妄动,派重兵把灵界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打算困死那混账魔尊。
但此时却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什么什么?”一个孩子模样的仙君两眼闪着金光,兴致勃勃地追问。
蹲在墙角的说书先生飞鸟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又滔滔不绝起来。
“根据战事簿的记载来看,当时战况惨烈,死伤无数,而且殃及四界,要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可后来大家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长烈的阴谋。
他故意挑起大战,想利用血祭强行打开归元御魂谱,放出封印其中的上古妖兽为他所用。
血祭作为六界禁术,破坏力巨大,但施术要求也是极高的。若是灵子不够,怕是还没等到念完咒,祭坛就先塌了。更何况御魂谱共有九九八十一道封印,想不靠密钥打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长烈老贼显然是有备而来,就算不要命他也要把祭坛设在灵界,如此一来,只要鲜血管够,献祭就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把封印一张一张全部冲开。
天、妖两族见势不妙,被迫硬闯灵界,和灵族共同阻止他。”飞鸟连连叹气。
一位听众开口问道:“我听说归元御魂谱一直是由我们天界负责保管,怎么会到了魔尊手里?”
“不知长烈用了什么手段盗取了御魂谱,当时天界彻查此事,却发现涉事仙君全部惨死,无一幸免。”飞鸟摇头道,“所以此事至今都是一桩悬案。”
“那后来呢?”众人发问。
飞鸟摇摇头,说:“遗憾的是众人赶到时,御魂谱已经被撕开了一条裂缝,不少妖兽恶魔从中钻出。那些封印了万年的妖兽一见了血,个个都变成红了眼的疯狗,极度狂暴凶残,若不及时阻止,六界必将大乱。
先天帝昊天和老妖王得知消息后带兵增援,先是齐力围困灭了魔兵,后又为救天下苍生,以自己的灵髓炼化成真元符,重新封印了御魂谱,这才阻止了悲剧发生,昊天帝君和祈尧神君也因此殒命。老妖王带伤平乱,最终战死沙场。”
“仙君方才说我们天界先是派了祈尧和玄英两位战神,玄英神君呢?”
飞鸟闻言一愣,忽地捶胸顿足,连连摇头,看得旁边的小仙君慌得不得了,一个劲地追问:“仙君,你别光顾着捶自己,玄英神君怎么了你倒是接着说呀!”
“是呀是呀!接着说呀!”另外几个也火急火燎欲知后事。
飞鸟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挥了挥手,把几人招呼得更凑近了些,小声道:“听说这玄英神君呀,虽然也算个战神,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窝囊废。当时他一见御魂谱被撕开,你们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听众们纷纷摇头。
“跑了!”飞鸟瘪眉瞪眼,“他这一逃,手下的天兵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昊天帝君和祈尧神君又一时抽不出手来重整,士兵们犹如一盘散沙,全军覆没。”
一位小仙君问:“那找到玄英神君了吗?”
“杳无音讯。”飞鸟摇头道:“神尊派人寻遍六界,却再也没发现他的踪影,不过……”
故事说到这里,飞鸟故意闭了嘴,颇为得意地看着眼前聚精会神的小仙君们,抛出了说书先生的经典话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刚飞升的仙君最是贪玩好耍,每回听起故事来就像是嗷嗷待哺的雏鸟,没个饱的。几人一听飞鸟这话,立刻叽叽喳喳地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缠着他把故事讲完。
众人越求他,他越高兴,也越卖关子,故事是一个字也不再讲了,倒是指着几个小孩叮嘱道:“故事嘛,有的是时间给你们讲,不过今天的故事万万不可让姑禾知道,不然皮都给你们扒了!”
话音刚落,小仙君们脸色骤变,瑟缩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挤在一起冒冷汗,谁也不敢抬头。
“也不至于吓成这……”
“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一个阴冷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生生掐断了他的话头。
熟悉的声音顿时激起了飞鸟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觉脚下一软,险些站不稳。
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笼罩在阴云中的男子。
这人个子矮小,看上去有些单薄,但盛气凌人,压迫感十足,阴冷的表情和那张乖巧可爱的娃娃脸有些格格不入。
真是冤家路窄。
飞鸟心里想着,一边哆嗦着转过身,赔笑认错一气呵成。
“信不信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姑禾抬手,两指夹着一根极细的银针,正抵着飞鸟的下巴。
“牵丝绕!”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小仙君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哗地跪了一地。
这银针名为牵丝绕,是姑禾最擅长使用的暗器之一,一旦被它刺中,便会立刻浑身麻痹,动弹不得,慢慢如溺水般窒息而亡。
“行了,别闹了。”另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旁传来,“都起来。”
“青梧救我!”飞鸟毫不客气地抓住救命稻草开始乱嚎起来。
一个温润白衣公子从不远处翩然而至,擦身而过时顺手抽走了姑禾手里的针,凛然道:“再有敢妄议神君者,罚鞭五百,我亲自动手。”
见掌事仙官开了口,众人纷纷噤声颔首,火速散去了。
命门的银针一收,飞鸟如获大赦,一溜烟儿钻到青梧身后,又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青梧问:“隐云呢?”
飞鸟耸肩:“你都不知道我哪能知道。”
“哎!”顶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这儿呢!”
三人抬头望去,才发现一个明眸皓齿的翩翩少年正蹲坐在房顶上,双手撑在身前,像狗一样。
“下来。”
“晒太阳呢。”
青梧沉着脸望上去,就一个眼神过去,人立马就站到了他跟前。
从房顶下来这位是武神鹤辰唯一的徒弟隐云仙君,也宫里出了名的疯子。他平日里浑得连他师尊都拿他没办法,但不知为何,这家伙偏偏听青梧的话。
“神君游历结束,传信来要人接应,你去。”青梧吩咐道。
隐云抱起双臂,挑眉笑道:“我不去,你叫娃娃脸去呗。”
娃娃脸最讨厌别人叫他娃娃脸。
姑禾脸涨得通红,指着隐云的鼻子,咬牙切齿道:“有种再说一次。”
仗着自己的个子比姑禾高大半个头,隐云斜眼睨过去,挑衅地重复了一句:“娃娃脸。”
这三个字像一根儿刚擦燃的火柴,火势微弱却刚好够燎燃姑禾的怒气。
他心里本就不爽,又被这疯子一激,心里窝着的火瞬间烧得旺起来,忍无可忍,作势就要打过去。谁知刚抬起的手就被躲在一旁的飞鸟按了下去。
眼力见十足的飞鸟一边把人往外推,一边满脸堆笑地说:“姑禾今天心情不好,你们都消消火,我去,我去。”
姑禾被拖拽出好一段距离才甩开袖子,留下一句“闪开”后愤愤而去了。
和事佬飞鸟见目的达到,火速向青梧递了个眼神,也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隐云一条手臂搭在青梧肩上,喜滋滋地笑道:“略胜一筹。”
“勾肩搭背,成何体统!”青梧没好气地拍掉肩上的爪子,“你能不能别老去惹他?”
隐云转头故作惊讶地说:“明明是他一直看我不顺眼,哥哥偏心啊?”
“闭嘴吧你。”青梧骂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骂的人神清气爽,笑着目送对方离开之后,继续悠哉地晒太阳去了。
是夜。
子时刚过,诺大的庭院笼罩在沉沉夜色中,东北角有一汪池子,水面上正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一株长势野蛮的歪脖子海棠,自西向东地横跨了池面,娇俏的花影在清风中微颤,抖落几粒淡红,迅速没入白罩子中,消失了踪影。
院中草木茂盛但久不打理,奇花异草乱作一团,池边由于水汽浓重,杂草更是长到了及腰高度。
一盏四方莲花座宫灯将倒不倒地立在草丛中,闪烁着微弱的光,是漆黑中唯一的照明。灯光黯淡,却把草木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落在不远处的窗户上,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屋内并未点灯,黑暗中一双隐隐透着绿光的眼睛,正盯着窗上摇晃的黑影出神。
今天又被青梧拒之门外,隐云很是郁闷,坐在床沿上生闷气。
忽然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从木廊上传来,在万籁俱寂中由远及近,最后在房门口戛然而止。
砰!门被人一脚踹开,夜间的冷风卷着雾气灌入房内,隐云轻啧一声,迅速抬手掩住口鼻,挡住了趁虚而入的血腥味。
“过来帮忙。”有些粗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不速之客隐在黑暗中,虽然面容看不清楚,但隐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来的是他那个不省心的师尊,也是宫里的主神——鹤辰神君。
鹤辰肩宽背薄,身形修长,肩上扛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很是突兀。
“师尊又捡了什么玩意儿?”隐云冷眼瞧着鹤辰肩上,“活的?”
“再他妈废话就死了!”
鹤辰说完便转身进了隔壁的寝殿,失魂落魄的姑禾紧随其后,也径直跟了进去。
隐云靠在门框上张望,却没挪一步,他处世的宗旨之一就是不凑热闹,特别是坏事。
木廊上又迅速闪过一个黑影,带着他喜欢的气息。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气息的主人青梧抓着后脖颈,也拉扯着往寝殿去了。
转眼间,鹤辰宫主神和宫内法力前三的仙君就在神君的寝殿内聚齐了。
迟到的两人赶到时,姑禾满面泪痕地立在床边,掌心急匆匆地涌出一道白光,在鹤辰身上撞出一片薄薄的光晕。
而此时的鹤辰神君,正大剌剌地跪立在床上,高高挽起袖子,露出两条如玉白臂。她双手交叠,掌心向下对着仰卧在床榻上的人,璀璨的金光源源不断地奔流而出,尽数没进了对方心口。
鹤辰身下躺着的,是一个身受重伤的男子。
床榻上原本铺得平整的金丝褥子被压得凹陷下去,男子敞开的衣衫被血染了个透,在他身下绽成一朵盛放的牡丹,触目惊心的伤痕遍布全身,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众人眼前。
青梧刚跨进门,心道一声遭了,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便听见身后已经稀里哗啦地吐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吐得昏天黑地的隐云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的好哥哥青梧一脚给踹了出去,顺着台阶滚了几圈,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喘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罪魁祸首才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敷衍道:“没事吧?”
“你……呕!这个王……呕!八蛋!”
被王八蛋骂王八蛋,青梧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翻了个白眼,顺手把人扔进了杂草丛里,说:“去布个结界,除了帝君,谁也不准进来。”
隐云挣扎着在草堆里翻了个身,换了个半躺的姿势,揉着下巴问:“把我当门神呢?”
“聪明。”青梧弯腰,假笑着揉了揉隐云乱糟糟的头发,随口夸了一句,迅速进了屋。
素雅的铜青色长袍经不住这一阵折腾,沾了涕泪又沾泥,早就脏得不成样子。隐云皱着眉甩了甩衣袖,长叹一声,强忍着不悦,翻身上了屋顶。
他找了个舒坦的位置盘腿坐定,咬破手指,双手结印竖在胸前。
殷红的鲜血从伤口缓缓浸出,很快就在指尖聚成了一颗红玉珠。
“起。”
一缕极细的红丝随着话音从血珠中抽离出来,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蜿蜒着向上延伸,在空中连成一个巨大的红圈。红圈飘然落下,在触地的瞬间亮起一道光墙,从下往上迅速收拢,把寝殿完完整整地罩了起来。
隐云环视一周,对自己的结界甚是满意。虽然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仙君,但放眼整个天界,这布结界的本事,他排第二,每人敢排第一,连神尊也破不了。
他随手一挥匿了光墙,枕着手臂躺在屋顶上,盯着夜空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