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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八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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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主安排的神兽载着丁宁在风灵月影宗上方盘桓了很久,才缓缓降落到宗门平时练武的广场上。
这般异象引得弟子们纷纷聚拢,仰望着空中的巨兽,就连云岫也缓步走到了广场边上观察。
神兽扇动着巨翼卷起狂风翩然降落,一声清越长鸣,震得山间回响不绝。众弟子所见皆为一震,直至听到云岫清亮的声音。
“恭迎神使!”
众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学着云岫的模样躬身作揖,参差不齐地喊道:“恭迎神使大人!”
丁宁从神兽背上滑下,从来没受过如此大礼的他被这场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挠着后脑勺,脸上堆着不好意思的笑。
“别、别这样……咱们都这么熟了……”
他扭捏地说着,边说边朝云岫身边走去。
可刚到跟前,云岫抬手就是一记凿栗儿敲在他脑门上。
“呆子!我们拜的神兽,关你什么事啊!”
丁宁这才恍然大悟,摸着被敲的脑门儿,回头望去。只见神兽傲然昂首,轻哼一声,便振翅直冲天际。
许久不见,云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子。能被神兽亲自送回,估计已经去过九天了。就连他都未曾有过这般际遇,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羡慕。
“你小子……消失这两三年……倒是遇见不少稀罕事吧?!”
云岫边说边引着他往殿内走,而丁宁只是没好气地瞥了一眼。
“稀罕?如果是指你纵容自己的大弟子把我推下崖的事……”
云岫立马轻咳了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这不……对你也不算坏事嘛……”
“那你那宝贝弟子呢?”说到这儿,丁宁的火气莫名上来了,“我倒想当面问问,为什么?!”
显然,虽遇到了不错的机缘,但这种事还是让丁宁很恼火,被自己毫无防备的人推下崖这种事!
云岫沉默片刻,直到在主座坐下,才缓缓开口:“他被关在省室里,关了两三年你也该消气了吧。”
“我要见他!”丁宁愤愤地说道。
先不说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推下崖去,他可是差点儿死了,凭什么就这样揭过了。
云岫看了他半晌,终是起身。
“那你跟我来。”
云岫领着丁宁兜兜转转来到省楼,这里是宗门最里头,专为弟子建造的阁楼。或闭关,或自省。最上面两三层则是为了犯错的弟子设置,没什么人,但还是安排弟子轮流巡逻。
云岫领着丁宁直上顶层,走到最里间那扇紧闭的暗室门前,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关的是谁,只有云岫知道,那是他亲自关进去的大弟子南笙。
云岫凌空画了几个字符,轻轻一推。字符印上门锁,发出微光,锁应声而开。
两人推门而入,又赶紧关上房门。
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脏乱,毕竟只是省室,不是牢房。云岫初衷也只是希望迷茫的弟子在这里能想明白,有所悟。屋内一张卧榻,一套桌椅,一盏油灯,窗明几净。
而南笙此刻正站在窗前,眺望远方。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欣喜转身。
“师父!您来看我了!?”
他几乎是蹦跳着转过来的,可看见云岫身后的丁宁时,整个人像被冻住般僵在原地。本来雀跃的表情也跟着阴鸷了几分。
“还没死啊……”南笙扯了扯嘴角,“命真硬。”
“混账!”听着自己曾经最看重的大弟子居然说出这种话,云岫愤怒地脱口而出。
丁宁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消散了,本还以为或许是他失手不小心将自己推下崖的,如今看来他是故意的了。
怒火“腾”地烧起来,他从云岫身后走出,直视南笙。
“为什么?!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因为你不配!”南笙五官扭曲,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一个连灵气都感知不到的废物!凭什么得师父青眼?凭什么觊觎风灵月影宗的宗主之位!只有我!只有我才配继承师父的宗门,继续为师父将宗门发扬光大!”
这番话里的愤怒如此真实,仿佛丁宁真做过那些事。
奇怪的是,丁宁胸中翻涌的怒火,竟被这话浇灭了些许。他脸上仍带着怒意,语气却缓了下来:“我……从未这般想过。”
而云岫也微蹙起眉头,不知是心疼还还是失望,轻声嗔怪道:“你看看如今自己这副模样,我还怎么把宗门交给你……”
南笙此时竟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弱弱地问道:“师父……难道你对这个小子,就没有半点儿偏心吗?”
“你这混……”
“和我打一场!” 丁宁打断云岫的话。
其余两人因为这句话双双目瞪口呆地看着丁宁。
南笙简直想笑,这个入定几个月连灵气都感知不到的傻子,凭什么挑战自己?
而云岫同样也吃了一惊,虽然知道丁宁有了一些不得了的奇遇,可南笙毕竟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大弟子。这般斩钉截铁……莫非在九天得了什么了不得的造化?
“我说!”丁宁重复道,“和我打一场!你不是不服吗?我们就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云岫领着两个小子来到演武场,两人相对而战,各自退到场地两端。
消失许久的大师兄突然现身,还和丁宁对峙,这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弟子们纷纷聚拢,窃窃私语。
“大师兄回来了!?听说是出去历练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他不回来了!”
“对面那个小子是……”
“丁宁!宗主特别关照那个!今天可威风了,骑着神兽从天而降,连宗主都对那神兽毕恭毕敬的,怕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奇遇!”
“记住!点到为止!”云岫说罢,转身下台。
南笙利落召出自己的法器,那是一把通体瓷白的扇子,“哗”一声扇面展开,一股凛冽寒气扑面而出。他不言不语,眼中却透着几分杀意。
“知道了。”只有丁宁乖巧应声。说罢轻轻抬手,抽出发间的玉簪。
玉簪泛着温润翠光,似有灵性。云岫一看便知那不是凡物,这便是丁宁的机遇吧,不觉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自己的大弟子怕是要吃点儿苦头了。
南笙率先动身,扇面如刀,直取丁宁咽喉!丁宁身形向左轻旋,避开攻击。
“引灵!”丁宁口中轻呵道。
“你以为用这种不入流的术法就能赢我吗!”南笙冷笑,“冰丝扇缚!”
扇起狂风,席卷而来。丁宁抬臂格挡,狂风过后才惊觉,周身已被无数透明丝线缠紧,动弹不得。
南笙这才收起扇子,缓步靠近丁宁。
“这扇面乃极地冰原的冰蚕丝织就,丝线柔韧,附有冰寒之力。你可别挣扎,小心被切成一块儿一块儿的。”他挑眉,“师父说点到为止,你认输,离开风灵月影宗……”
“别动!”丁宁见南笙距离自己还有一臂,突然大喝一声。
南笙一怔,这才注意到丁宁之前手中的玉簪早就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十余枚悬浮的翠绿玉梭,正高速旋转,与空气摩擦发出细微锐响。
南笙见这些玉梭不惊反笑:“哼!这些小玩意儿能奈我何!”
说着,丁宁食指一抬,一枚玉梭“嗖”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洞穿了南笙的大腿。
“啊——!”
南笙的惨叫响彻山间。他跪地不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恶狠狠地瞪向丁宁,没想到,却只讨来三个字。
“服不服?!”
南笙看着腿上汩汩冒血的窟窿,立即咬牙挥扇冻住伤口,转而朝着丁宁的方向突然握紧拳头。
“不服!”
丝线骤然收紧!丁宁周身青筋暴起,嘴角发出丝丝呼吸困难的呻吟,丝线接触的皮肤表面也结出点点冰霜。可南笙知道,若是常人,这丝线早已勒入皮肉。可丁宁的身体竟异常强韧,仍在死死抵抗!
丁宁艰难地埋下头来,眼中凶光毕露。食指再抬,第二枚玉梭飞快地刺穿南笙的左肩!
“啊——!”
“服不服!?”
“不服!”南笙嘶吼,丝线再紧一分。
这一次,鲜血终于从丁宁周身绽开的伤口渗出,染红了丝线。
“够了!停手!南笙!丁宁!”云岫在台下厉喝。
第三枚玉梭,精准刺穿南笙地胸腔。
南笙扑倒在地,咳出大口鲜血。
“服不服!!”丁宁的声音已嘶哑如兽吼。
南笙艰难抬头,堪堪看见面前的丁宁。他颤抖着抬起手,用尽最后力气收紧丝线。
“不……服……”他虚弱地说道,语气中却毫不示弱。
“咔嚓——”
这一次,丝线勒短了丁宁的肋骨,传来一声脆响。断骨刺破他的肺叶,也跟着咔出一口血来。
丝线死死勒入皮肉,伤口也被勒得绽开翻卷,鲜血淋漓。身体已经脱力,却碍于丝线无法倒到地上。
他视线开始模糊,可仍颤巍巍抬起食指。
又一枚玉梭悬到了南笙的眉心处。
就在射出刹那,一道身影如电掠至!
“铛——!”
云岫徒手弹飞玉梭,左臂震得发麻,鲜血顺着手臂向下滴落。
“可以了,丁宁!”他声音低沉,“收起玉簪吧。是南笙输了。”
“师父……我没……咳咳!我没输!”南笙气若游丝,却还在嘴硬。
“够了!”云岫转过头,俯视着自己的大弟子,眼中痛心远多于愤怒,“若不是我,你刚刚就已经死了!解开丝线!”
南笙泪眼模糊地望着师父,半晌,终于还是解开了丝线。
丝线消散的瞬间,丁宁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演武场上,只余两滩刺目的鲜血和狼狈的两个少年,还有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