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了邪神》玄衣时雨

81、（七十九）

　　“心念，撼山估计也与你解释过了……”神主微微眯起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不是什么很玄乎的东西。”

　　丁宁还在轻轻抽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小声嘟囔：“可是，我与别人不同……我没有灵感”

　　神主轻叹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兀自轻轻拉起丁宁的手，领着他缓步往殿内走去。

　　殿宇高阔，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边走边轻声说道：“这和灵感没有关系……”神主的声音温和却笃定。

　　他将丁宁带到平日批阅折子的案几前，示意少年坐下，又递过来一支玉质的毛笔。

　　“试试看，折断它。”神主轻声说道。

　　神主用的笔，自然是不同凡响的。那笔身温润，雕刻着精美的流云花纹，触感十分细腻，仔细一看，笔身还在光线的照射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丁宁嗫嚅着接过这支笔：“这……不太好吧？看起来十分贵重的样子……” 他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玉质纹路。这笔握在手中十分妥帖，完全贴合手的曲线，就像是量身打造的一般。

　　“你折便是。”神主唇边含着淡淡笑意，“折断了，我自有办法复原。”

　　经过了神主的确认，丁宁果真一手握住笔的一端，另一手用力掰去。

　　他咬紧牙关，手臂微微发颤，可那支玉笔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痕都没出现。试了几次，他泄了气，皱着眉撇了撇嘴，将笔扔到了案几上。

　　“折不断。”丁宁心里有些窝火，总觉得像是被人戏弄了，但是面前的可是神主，要是冒犯了还不知会被如何收拾，他只得强压着不悦，尽量保持恭敬。

　　毛笔在案几上轻轻滚动，一骨碌滚到神主身前，他轻轻一抬手，那只笔便飞入了他的手里：“始终是神明使用的笔，没那么好折断，可是你并没有用尽全力。” 那支笔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着。

　　“我真的使劲儿了！”丁宁忍不住反驳。

　　“虽然这只笔确实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折断，但你也并没有使尽你能用的手段。” 神主的目光落在笔身上，笑意深了些，“你认定自己折不断它，便再也折不断了，这便是心的力量。你不相信自己能做到，除非……”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丁宁皱着眉，听着神主讲着这一通似乎是废话的话，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

　　“怎么了？”神主察觉到了他眼神中的异样。

　　“这就是心的力量吗？”丁宁顺着他的话，半开玩笑地说，“那我要是相信自己能把这九天拆了，难道就真能拆了？”

　　“理论上，其实你是可以做到的。”神主的笑颜中突然多出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不过我劝你，最好别这么想。”

　　神主直起身子，手中的笔高速旋转着，只听“咔”一声脆响，手中的笔竟瞬间断成了两截。

　　“你看好，我只演示一遍。”

　　神主手中的笔似乎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刀切断，断口平整如刀削，斜斜的尖端更是闪着些许寒芒。

　　“即使是最简单的器具，也能化作最锋利的刺刀。” 神主的声音平静如水。

　　说着，他另一只手一挥，一旁的两只杯子被抛向了空中。几乎是同时，两截断笔也相继疾射而出，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瞬间击中两只玉杯。

　　神主控制着杯子的碎片使之没有落到地上，而是悬浮于半空。接着，收回了那支断笔，手腕一抖，玉杯碎片竟变成了更为细碎的粉末样，如星辉般在空气中缓缓飘浮：“对你而言，灵力不应仅是外化之力，而应是你的一部分，如臂膀、大腿于你的意义一样。”

　　丁宁望着眼前神奇的一幕，眼中既有羡慕，也藏着怯懦：“我……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像您这样，施展这么精妙的法术。”

　　神主双手合十，玉粉与断笔在他掌间汇聚，竟融合成一支手臂长短的玉笔。

　　“这不是术法。”他轻笑着，望着丁宁，“这便是心念，心的力量。” 话音落下，他双手分开，毛笔竟又断裂开来，细碎的粉末又重新变回了杯子，就连毛笔的断口也恢复如常，找不出丁点儿痕迹。

　　“哇……真厉害啊……”丁宁痴痴地望着那支恢复如初的玉笔，忽然想到什么，“恒琰大哥也会吗？他之前不小心弄坏了我的灯笼，怎么也没见他用这种方法修过？”

　　“他不会。”神主细语道。

　　丁宁愣了愣，喃喃抱怨道：“恒琰大哥都做不到的事，我就更不行了……”

　　神主轻轻摇了摇头：“不一样。恒琰是因为他的神力特性，里面夹杂着些许的浊气，就像发疯的野兽被困于笼中乱撞一般。若用在这些事上面，只会让这些器物的粉末更加细腻一些。他并没有凭空创造物件或修复的能力，他没骗你。”

　　神主微微俯身，将脸凑得更近，直勾勾看着丁宁那双因为距离太近而到处躲闪地眼睛：“而你，可以。”

　　说完，他直起身，背过身缓步走向自己的主座：“你现在做不到是因为你不相信自己，但是若到了你不得不拼命的时刻，就算不信，你也得去试。”

　　话音刚落，那支玉笔轻轻落在丁宁手中。神主不再多言，只抬手一挥，一缕流光从他的袖中飞出，丁宁身后瞬间出现一面巨大的镜子。

　　丁宁此刻还在愣神，琢磨着神主这番似有深意又像废话的教导，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就在这时，丁宁身后镜子本来光洁的镜面竟泛起涟漪，不一会儿又变成了汹涌的波涛，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丁宁这才惊觉转身。

　　“这……”他刚踏前一步想问什么，话未说完，就被不由分说地吸了进去。

　　夜黑风高，丁宁身处的这片黑夜并没有想象中的安静。

　　他在一个熟悉的路口缓缓睁开眼睛，右手紧紧地握住那只玉笔，耳中灌满了混乱的叫喊，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焦味儿。

　　他环顾左右。虽然已经到了深夜，已经没有店铺还亮着灯，但周围的街景还是让他一眼看了出来。

　　“这是……景安镇？”

　　他瞥见身旁的铺面，那正是他小时候最爱的果脯店。远处嘈杂的声音仍旧断断续续地传来，他循声望去，竟然还有火光？

　　他恍惚了一阵，嘴里呢喃着：“那个方向是？”

　　独自在景安镇生活的那两年，他早为了重建把镇子跑遍了。只是稍微回想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蒋家庄！？阿鹿哥！”他大叫一声，朝着火光的方向狂奔而去。

　　离开前，他把庄子托付给了阿鹿打理。莫非是他们出事了？

　　可跑到庄门外，丁宁猛地刹住了脚步。门外挤满了人，看装束是稷国士兵。他们正拼命往里冲，完全没注意到赶来的丁宁。

　　丁宁缓缓走去，拼命挤过人群。周围的士兵仍旧像看不见他一般，任由他站在门前发呆。

　　士兵们正追赶着穿罗裙的丫鬟，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喉间溢出嗤嗤的怪笑，又轻又哑。

　　另外几个士兵架着一个体格壮实的汉子将他踢翻在地，其中一个士兵大刀一起一落，鲜血飞溅，利落地砍断了他的脖子。

　　院子中央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高大汉子，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将军。

　　他大笑着不停高呼着：“擒贼先擒王！把蒋家家主给我找出来！”

　　丁宁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却莫名地生出了一种熟悉感，让他浑身发冷。当年，他还是个孩童之时，丁爷爷抱着他逃跑，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到过这些声音。

　　“蒋家家主？” 丁宁猛然醒悟，不是阿鹿，是丁爷爷抱着他逃出蒋家的那夜！

　　那一夜，他的父亲、母亲还有姐姐……都死掉了！

　　“找到了！将军，在里面！”一个士兵高声喊道。

　　丁宁几乎是本能般地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下意识催动了引灵诀，几乎一瞬间，他便冲到了父母和姐姐藏身的那间屋子。

　　可惜他们已经被发现了，父母正紧紧相拥，而姐姐被一个猥琐的士兵拽着胳膊往外拖。姐姐拼命挣扎，可她力气太小，根本挣脱不开。

　　他想起那年，姐姐已经变成了煞鬼，她亲口告诉他，她是怎么死得。

　　姐姐死得很惨，她被士兵凌辱蹂躏而死，心中被抛弃被凌辱的恨意与全家几百号人的怨气交织，变成了煞鬼，在这里独自徘徊了十几年。

　　如今，这一幕竟在丁宁眼前重演了！

　　他恨得牙痒痒，后槽牙被咬得咯咯作响，甚至还不小心咬破了嘴皮，一丝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眼白已经因为愤怒充满了血丝，眼眶里还泛着些许泪光，他怒不可遏地死死盯着那个将姐姐拖拽出去的家伙。

　　“畜生！你想对我的姐姐做什么！？”

　　怒吼声中，丁宁一拳挥出。

　　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刚一转头，脸就撞上了裹挟着灵力的拳头。士兵整张脸瞬间凹陷下去，身体像坨烂泥一般飞了出去，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了下来，再也没有动弹。

　　“这种事……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允许它再发生！”丁宁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五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扭曲，他几乎是咆哮地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