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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七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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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心念区别于对灵气的感知,那是一种心的力量,一种信念!只要你的愿望足够强烈,你掌中的灵力便会响应你的愿望。”撼山捻着自己胡须,边说边用力,花白的胡须几乎快被他拧成了一股麻绳。
“内心的力量吗?” 丁宁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尝试去感受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我该怎么做?”
撼山老人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你的力量……我怎么知道。”说完,他背着手,迈开两条小短腿,转身便慢悠悠地走回洞中。
“诶!前辈你又大喘气!你把话说明白啊!”丁宁看着那矮小而又快速移动的滑稽背影,急得又气又想笑。
小老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声音悠悠传来:“自己悟吧!”
“这……”丁宁对着那空荡荡的洞口,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时光如洞外的山间溪流,潺潺而过,不觉间,竟已过了一年半的光景。
丁宁的伤早已痊愈,个子又蹿高了不少,只是修为却陷入了瓶颈。这一年半里,他每日除了帮着穿山甲一族干些杂活,便是坐在这洞口的顽石上苦思冥想。
“心念……心念……”他摊开手掌,引来一团拳头大小的灵力光球。又凝神聚气,试图将这团不安分的光球捏成一根针的模样。
然而,那灵力仿佛一群调皮的孩童,根本不听使唤。他这边刚把一头按下去,那边又鼓了起来。好不容易勉强拉扯出一个细长的雏形,还没等他进一步精雕细琢,整团灵力便“噗”的一声,如被戳破的泡泡般涣散在了空气中。
“唉!”丁宁烦躁地一拳砸在身下的石头上,震得手骨生疼。
光靠想,根本想不出个所以然。这种力量,显然不是坐在原地就能悟出来的。可除了想,他又能做什么呢?他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丁宁!”林间忽然传来一声空灵的呼唤。
面前的林子里,雾气氤氲处,突然冒出一个影影绰绰的高佻影子。那影子轮廓修长,环抱着双手,踏着悠哉的步子,不急不缓地自林深处行来。
“谁!”
丁宁“噌”地一下从大石墩子上蹦了下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警惕地摆开了引灵诀的架势。在这深山待久了,他对任何动静都格外警惕。
“有敌袭?”
听见丁宁的喊声,洞内一颗深棕色的球状物弹射而出,原来是蜷成了一团的撼山。他展开身子,手中拐杖已然紧握。可当他看清林中走出的那道身影后,脸上的戒备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敬畏。他默默收起了架势,将手杖轻轻横握于身前,对着来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丁宁看傻了眼,这人……究竟是谁?值得身为一族之长的撼山行如此大礼。
在他愣神的工夫,那人已经走到了近前。随着距离拉近,丁宁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来人身着一袭白底直领大襟,衣料上织着细密的翠色暗纹,纹路隐在光影里。外头又披了件大氅,那颜色鲜活得像刚从晨露里摘来的新叶,浓淡得宜,偏偏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如松。
再往上看,是张俊朗得让人挪不开眼的脸,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半点不显得疏离。
“这时间也不长啊,不认识我了?” 来人走到丁宁面前,依旧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含笑柔声说着。
这声音,这笑容……
丁宁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仿佛蕴着星辰大海的眼眸,看着那如沐春风的笑意,他突然想起来在合梁山突然出现被恒琰大哥尊为神主的那位,又不禁联想到后来在蒋家庄给他的警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收起架势站得笔直。
“我……我没有带着恒琰大哥做什么多余的事……” 丁宁哆哆嗦嗦地开口,话一出口又想起柳溪村那档子事,赶紧闭了嘴,心里直打鼓。
要不是因为自己,恒琰大哥也不会折回去管闲事。自那日后,他就再没见过恒琰,也不知道大哥现在怎么样了。现在这位神主找上门,就怕是自己又闯了什么大祸。
看着紧张得像一根硬邦邦的木头的丁宁,神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放轻松,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他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朝丁宁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像是一个优雅的邀请:“我是想请你去九天做客的。”
“不去!”
丁宁几乎是脱口而出,回答得斩钉截铁。
神主的手僵在半空,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旁边的撼山老人眼皮一跳,识趣地又鞠了一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洞里,把场地留给了这两位。
神主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写满抗拒的小子,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有些凉薄。
“不去?”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一丝玩味,“那你是不想再见到恒琰了吗?”
“恒琰大哥怎么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听到这个名字,丁宁脱口而出。
神主心满意足地又重新挂上了笑容:“他在等你。”
“在九天等我吗?” 丁宁急切追问。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众生皆知,那九天穹宫于凡灵而言高不可攀,可对神明而言,不过眨眼一瞬。
眨眼工夫,神主便把他带到了九天,准确来说,那是神主的化身。因为真正的神主正在自己的宫殿门口等着他们的到来。
神主大手轻轻拂过,化身便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他的体内,他依旧带着似乎永不消散的笑意:“呀!来了?”
与方才的化身相比,本尊更多了几分随性不羁。他只随意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绡纱,完全遮不住那如暖玉雕琢般的身子。言谈举止间,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慵懒之态。
但丁宁此刻满脑子都是在合梁山还有只蒋家庄那些不太愉快的经历,即便见到这般超凡脱俗的真容,也难以露出好脸色。
“恒琰大哥在哪儿?” 丁宁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
没看到期待中的反应,神主微微一怔,随即轻叹一声,衣袖轻挥,一面流光溢彩的鉴天镜凭空浮现。而镜中展示的场景,正是那日恒琰携众神官到萤幽林寻珑晖的影像。当然,这只是神主大人按照神官们描述复原的场景。
看着镜中恒琰被狰狞的木锥钉在岩壁上的惨状,丁宁的双眼不自觉间盈满泪水,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神主的回答平静无波。
“两年前……”丁宁喃喃自语,眼神恍惚,“那时我还在风灵月影宗,什么都不知道……”他这才想起那早已失了光彩的匕首,突然明白了什么。
两年过去,恒琰大哥定是受了很重的伤,连他送给自己的匕首都失去了本来的光华。现在更是……生死未卜!
想到这里,他强忍着喉间的哽咽,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恒琰大哥在哪里!?我去救他!?”
“你!?”神主不疾不徐地吐出一个字,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本来看着鉴天镜中的一切的丁宁此刻转过头坚定地望着神主:“是!我去!我知道你们都不待见他,肯定也不愿费心救他!你们不救,我救!”
可话音刚落,丁宁就后悔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心中一片茫然。自己怎么救,靠引灵诀吗?如今都掌握不了心念,就怕白搭条性命都就不出恒琰大哥都……
神主仔细端详着这个神色变幻不定的少年,忽然问道:“是恒琰那小子跟你说,我们都不待见他?”他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若真如此,我又何必特意将你请来?”
可眼见丁宁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神主反问:“怎么?后悔了?”
没想到这一问,丁宁索性直接急得哭出了声,边哭还边喊着:“我不行!我救不了恒琰大哥!我还没学会心念!要是遇到危险我,根本保护不了恒琰大哥!”
听着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神主深吸一口气,只觉一阵头皮发麻,赶忙制止:“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教你!我都教你!保准让你把恒琰那小子安全带回来!”
话音刚落,丁宁倒是真的止了哭声,兀地抬起自己涕泪横流的脸,直愣愣地望向神主:“真的!?”
“真的!”神主无语扶额,显然他也不太擅长对付大哭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