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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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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被击飞的士兵再无声息,丁宁剧烈起伏的胸膛这才稍稍平复,扭曲的面容也缓和下来。
他立刻转身,扶起吓得浑身发抖的姐姐,声音放得极轻:“姐姐,没事了,没事了……” 顺手扯过一旁散落的帘布,仔细为她裹上。
“你怎么回来了!”看着自己托付给管家的儿子去而复返,蒋家主的脸上交织着焦急与痛心。
“我不走了!”可丁宁早已不是那个只有七岁的孩子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保护的对象了,“这次我不跑了!爹,我要保护你们!”
父亲凝视着儿子眼中跳动的火光,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此刻任何话都无法撼动如今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的儿子了。
丁宁扶起父母又牵来一旁瑟瑟发抖的姐姐:“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去!”
父亲却慌乱地环视四周,声音发颤:“哪还有路啊……外面全是官兵,我们被堵死在这屋里了。”
“说的没错!你们已是瓮中之鳖!”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粗粝的声音。
嘭——
木门被狠狠踹开。那位骑马的将军手提一柄沉重的陌刀,大步跨入屋内。火光在他锃亮的甲胄上跳跃,映出他那张写满贪婪的脸。
“姓蒋的,识相点把钱财统统交出来!不然……”他阴鸷地看着缩在角落的一家四口,嘴角咧开得意的弧度,“老子可就要自己动手了!”
“做梦!”丁宁一个箭步挡在家人身前,抽出恒琰所赠的匕首横在胸前,“再敢上前,小心我把你剁成臊子喂蛇!”
可那把匕首早就失去了光彩,现在除了不会损坏以外和普通匕首没什么两样,丁宁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哟!?小兔崽子口气不小!” 将军将陌刀重重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微颤,“那就看看……谁先被砍成臊子!”
话音未落,陌刀已挟着风声当头劈下!丁宁侧身急闪,刀锋擦着衣襟掠过,在青砖地上斩出一道深痕。他趁机蹬地前冲,匕首直刺对方胸腹。不料将军手腕一翻,刀柄横扫而来!丁宁急急俯身,几乎是贴着地面一个翻滚,险险避过。起身瞬间,他已闪至将军身侧,匕首狠狠扎向甲胄缝隙!
铛!
一声闷响,匕首被厚重的甲片弹开,只留下一点白痕。
丁宁心中一凛,抬头正对上将军阴沉的笑脸。
“哼!”
将军刀柄顺势横握一撞,重重顶在丁宁胸口。少年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身体狠狠落回地上,滑回了父母身前。
丁宁翻身而起,半跪着猛地咳嗽几声,刚刚的钝劲儿让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了震。
“宁儿!”母亲惊呼着扑了过去。
丁宁却只是深吸几口气,哑声道:“我……我没事儿。”
看来硬拼是不行的,必须先保证家人的安全!丁宁四下寻找这什么,突然看到榻旁的空墙。
“父亲,我记得没错,这墙后面是仓库吧?”丁宁压低了声音。
父亲愣了一下:“啊?嗯,是的。”
“那好……”丁宁咬牙站直,“都站起来,我们慢慢朝那边移动。”
父母虽不明所以,仍依言悄步移动。
将军不耐烦了,扛起自己的陌刀挑衅道:“怎么?还打不打了?不打的话就乖乖伸长脖子!”
方才交手让他笃定,这小子虽有些身法,但经验浅薄,招式衔接生硬。如果没有留手的话,应该是赢定了。
“打呀!怎么不打!”丁宁声音微微打颤,脚下的动作却不敢停住,引着一家人缓缓靠近那面墙,“你等等啊!我调一下息。”
可将军哪会真等,狞笑着步步逼近。
四人一步步慢慢挪到那堵墙前,丁宁以极轻的气音道:“听我号令,往两边散开。”
三人紧张点头。
丁宁突然暴喝,摆出蓄力架势:“接招!引灵——”
将军虽看不见灵气,却被这气势所慑,动作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父母和姐姐赶紧退至两侧,丁宁猛然转身,凝聚灵力的拳头狠狠砸向墙壁!
轰——!
砖石炸裂,烟尘弥漫。一个足够成人穿过的大洞赫然出现。
“快出去!”丁宁将三人往洞外推。
一声巨响之后,将军才回过神来,本来料想落到自己身上的拳头竟然没来,这才明白丁宁的意图,拖着陌刀横劈过去:“想跑!?没门儿!”
尘烟散去,唯剩丁宁还没来得及出去,将军陌刀已至,躲闪不及!他急将匕首竖在胸前格挡。
铛——!
可陌刀势大力沉,巨力如潮水涌来。丁宁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重重撞上院中廊柱。一声闷响,他摔落在地。
这一撞一股腥甜味儿直冲天灵盖。他跪伏在地,一阵的恍惚过后,他狠啐一口血水快速站起身来。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父母还在一旁等着他,趁着那个魁梧的将军还没出来,先将父母带走!
说着快步向那条狭道尽头走去,那又是一堵墙。
“爹、娘躲好。”
说完他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又是一拳轰到墙上。
轰——
丁宁赶紧带着大家从这轰出的第二个洞退出包围,可这时,将军也跟着走了出来。
只听他一声大喝:“人呐?来人!”
不知从什么地方,一群稷国士兵竟立马又将四人围在了中间。
眼见计划被识破,丁宁一时慌了神,只能将家人死死护在身后。
“我倒对你有些兴趣了……”将军弯腰从那个洞里走了出来,“这样……你若是用那个诡异的拳术打倒我便放了你们一家四口。”
可事实上,两拳引灵诀已经耗尽了丁宁大半的体力,先不说这一拳打不打得倒如此魁梧的将军,若是一拳不中,想再打一拳可就难了。
他剧烈喘息着,脑子却不敢停下,思考着对策,想要赢下这场,除非……
他瞄了一眼腰间别着的那只玉笔,默默收起了那把匕首。
“怎么?不敢吗?”将军挑衅道。
“打啊!谁怕你!草菅人命的混蛋!”丁宁怒吼道。
将军明显被这句话激怒了,额间青筋暴起:“好小子……”说罢便一跃而起,朝着丁宁劈去。
丁宁虚步一闪,躲过一击,拔出腰间的玉笔低声叫到:“引灵!”
他还是不太自信自己能靠心念折断玉笔,只是心虚地试了试。不出所料,玉笔响应了一瞬,灵力的光辉便渐渐暗淡了下去。
丁宁一愣,倒让将军抓到了机会,将军就着砸到地上的刀横扫而去,刀背狠狠拍向丁宁侧身,刚回过神的丁宁根本没有躲开的机会,硬抗这一下,又被打飞了出去。
他落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一口血立马呕了出来。这些年在爷爷还有恒琰的保护下,他还是第一次被伤到这个地步,窒息感疯狂攥取着他的意识,额角豆大的汗珠接连滚下。
“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小子还起得来吗?”将军叫嚣道。
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伤到如此地步,母亲竟吵着丁宁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大叫了起来,似乎是在叫儿的名字:“家宁!蒋家宁……”
父亲也噗通跪地,朝着将军连连磕头:“大人……大人!您杀我们三个!留我儿一条活路吧!求您了!”
丁宁猛地抬头,听到这话,心头像被狠狠剜了一刀。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为了他,父母真的可以牺牲姐姐……之前姐姐告诉他的事都是真的……
“爹!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牺牲!”丁宁嘶声喊道,挣扎着爬起,“姐姐也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我不许你就这样将她的性命许给别人!姐姐她……对杏仁过敏的!你们从来不知道!”
父亲浑身一震,却仍喃喃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要你能活……”
“我说了,不需要!”丁宁摇摇晃晃站稳,抹去嘴角血迹,“我要你们都活!”
话音未落,丁宁再次爆冲而出。
将军眼中闪过兴奋的光,陌刀挥舞如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致命的呼啸。
似乎是刚刚的战斗给丁宁带来了些许的经验,他一边学着用匕首巧妙地卸力,一边竭力回想神主手持玉笔的姿态——心念,心的力量……那到底是什么?
匕首与陌刀不断交击,每接一招,丁宁的手臂都震得发麻。虽不致命,但是他身形已开始踉跄,呼吸粗重已然失了节奏。
将军烦躁地大喝:“你是跳蚤吗?”说着,他看准丁宁跃起闪避的刹那,刀面猛然朝着他的后背拍去!。
可在空中的丁宁哪儿还能控制身体!
砰!
不出所料丁宁被一刀拍落在地。尘烟散去,只见丁宁的身体已经嵌到了土地里去,久久没有动静。
蒋家主这下彻底瘫坐在了地上,母亲也失声痛哭起来,只有姐姐依旧是一脸呆滞的样子。
将军提刀走近,踢了踢少年瘫软的身体:“看来是结束了。”
“那么……”他招了招手,示意身边的士兵,“把那老头带过来,我要在这小子面前,一个一个杀!”
将军阴恻恻地笑着,士兵提着蒋家主的衣领便拖到将军面前,两个士兵将瘫软的家主架了起来,摁住了他的头颅。
将军大笑着,高举陌刀,准备砍下。
可刀锋刚刚闪过冷光——
咻!
一道翠绿流光破空而至,精准击中刀身!陌刀应声偏开。
之后,流光未停,接连贯穿两名士兵的眉心。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软倒下。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那流光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飞回了……丁宁倒下的位置。
丁宁缓缓地抬起头,满脸血污,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
他低吼怒骂道:“狗东西!我说别碰我的家人!你耳朵聋了吗!?”
将军不惊反喜:“还能动?!这次……老子该把你剁几块儿呢!?”
丁宁挣扎着站稳了身子,低着头没有理会将军的叫嚣,而是沉吟着两个字:“引灵——”
将军已狞笑着跃起,陌刀高举如劈山。
丁宁甚至没有抬眼,他只是手腕轻转,翠绿流光激射而出,如一道无声的闪电。
将军的动作僵在半空,眉心处,一点殷红缓缓渗出。他眼中的狂喜尚未褪去,便已凝固。沉重的身躯连同铠甲与那陌刀轰然坠地,扬起尘埃。
周围的士兵一时都愣在了原地,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将军就这样死了,还在等着事情的转机。
丁宁此时缓缓站直,手掌翻转。那抹翠绿流光在他掌心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数十枚纤巧如玉梭的灵光,静静悬浮。
“你们……”他轻声道,每个字都淬着寒意,“都该死。”
玉梭随着话尾激射而去,如一群拥有生命的翠鸟,在人群中轻盈穿梭。没有惨叫,没有金铁交鸣,只有细微的破空声。
当玉梭都悉数回到丁宁身边时,周围的士兵才齐齐倒下,而每一个倒下的士兵眉间,都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小的血窟窿。
玉梭再次在丁宁手中凝结,这才看清这不就是神主大人给他的那支玉笔吗?
他踉跄着踩着脚下的血泊,朝着父母和姐姐走去,腿一软,扑通一声无力地跪倒在已经惊呆了的父母面前。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爹……娘……姐姐……这次……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们了……”丁宁的声音沙哑且微弱,其中却透着几分似是弥补了遗憾般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