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神鬼降临》落月花

18、柒·日晷救世（中） 他们也曾见

　　现在·青要
　　曾经的政府所在，青要城内，也是一派乱象。
　　数之不尽的凶兽机器四处奔走，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折磨他们找到的人类，青要世家的子弟都在奋力屠杀这些凶兽。
　　政府大楼已经完全倒塌，残砖败瓦前，矗立着毕方神鸟。
　　武罗就站在毕方前，拿着一把黑色的剑。
　　曾经征战四方的神女自然不会只有一把兵器，而剑是现在最好用的武器。
　　而那把弓箭，弓箭是耀眼的红色，似不息的烈火，此刻就悬在她头上，呈张开状态，箭就搭在弓弦上，随时射下。
　　武罗对面，是寿无和贺擎花。
　　这两个人都不算是真正的神，寿无只不过是蓐收因爆炸重伤之后依附到的附近一个受伤的凡人而已，虽然因此长生，但
　　他的双腿残废却不可逆转，唯有当他使用蓐收的力量时才能短暂恢复。
　　贺擎花拥有女魃的残片和祝福，女魃自戕于仿古代开始的几年，当时她收养了一个小女孩，那就是贺擎花，所以贺擎花也有女魃的部分力量，且生长速度得以减缓，但她归根到底也只是一介凡人。
　　两个半神加起来的力量也远远不及一位真正的战神。
　　可他们依然坚守在青要。
　　奚鹿诀和巫云熙纷纷开启了青要城内的防护罩，那是一层原本用来保护政府的防护罩，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防护罩是天蓝色的，呈半球状悬浮在半空，自动搜寻城中的人类，搜寻到就会立刻分裂出一个小防护罩保护人类。
　　防护罩还算坚固，能在凶兽的攻击之下撑一会儿。
　　但是在神族面前不值一提。
　　武罗头顶上的弓箭射出的箭能够轻易地穿透防护罩，直接击杀人类。
　　为什么她不这么做呢，因为蓐收太麻烦了，他的水流能裹挟她的箭，这样就没意义了。
　　毕方也是同样的道理，毕方能让青要全城都成为火焰上的盛宴，蓐收就能让青要沉入海里。
　　武罗拖着她的剑，缓步向前走，她知道这是一场长久的战斗，他们或许力量不及她，但是他们的拖延战术很好，这让她有些苦恼。
　　毕竟她知道商鹤祈要去做什么。
　　本来还想着拉商鹤祈入伙的，她看那个人类，对救世一点想法都没有，就算有应龙的残片又如何，他还不是因为这个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感情。
　　他该讨厌这个不人不神的身份才对。
　　哦对，是被眼前的两个同样不人不神的东西推走的。
　　武罗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她本来就好战，在凡间隐居了百年，某一天她突然变得想要和当年每天都练武、每年都征战一样，于是她在青要山上寻找对手，很快她就杀死了所有可能的对手，于是想到了山下的青要城。
　　政府主席是被她一剑封喉的，当鲜血洒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终于找回了久违的快感，这让她更想征服人间了，这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武罗丝毫不觉得这是浊气的影响，她觉得自己本该这样。
　　所以她蛰伏在青要城内的政府大楼很久了，不久前正式爆发。
　　毕方神鸟也是被她从海里捞出来的，它可听话了，就是有点怕蓐收。
　　神鸟一声鸣叫，武罗飞奔上前。
　　寿无和贺擎花已经商量好要尽力拖延武罗了，所以也不再犹豫，也冲上前。
　　奚鹿诀和巫云熙等人知道这一场战斗不是他们能够涉足的，所以在场外尽力维护防护罩的运行，时不时配合斩杀几只凶兽机器。
　　被武罗踹飞的干裂的土地击打着周围的建筑，古色古香的建筑接连倒塌，这维持了多年的秩序也跟着四分五裂。
　　寿无控制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游走在武罗附近，等待时机化作水刺，穿刺她的四肢。
　　贺擎花的唐装裙摆飘扬在半空中，她的身法灵巧而迅速，她能躲开武罗的剑，但是武罗每一剑都带着冲天的浊气和巨大的力量，让她不得不受到了一些力量的余波，这些余波通过浊气侵染着她的肌肤，和被击打没什么区别。
　　武罗一贯都是暴力的，只不过这暴力从前从不曾面向她的同袍。
　　她的每一击都带着必杀的决心，连寿无的水流都无法减缓她的速度和力量。
　　而且武罗的躲避也绝佳，她已经尽数躲过了寿无一次又一次的偷袭，还能有余力指挥上方的弓箭朝着寿无射箭。
　　纵然是拖延战，贺擎花和寿无都知道自己拖不了太久。
　　点点的鲜血散落在干涸的地面上，贺擎花华丽的服装被划破了很多道口子，渗出了鲜血。
　　武罗纵然在喘气，也依然在灵敏地躲闪和凶狠地攻击。
　　寿无虽然堪堪用水流化解了几根箭，但也苦于袭击不到武罗。

　　天蓝色的防护罩笼罩着战斗中的三位神，上面密密麻麻地出现了几行字。
　　“你这是要......”巫云熙看着奚鹿诀，诧异地问。
　　“青要城内，除了防御，还有攻击。虽然这对神来说不值一提。你确定城中所有人都有防护罩了吧？”奚鹿诀滑动着面前悬浮的屏幕，急促地问道。
　　“嗯。”巫云熙查看了一下防护罩的搜寻情况，给了肯定的答案。
　　“这本来可能是要去围攻蓬莱的武器啊。商鹤祈这家伙，真是走运。”奚鹿诀玩笑了一句，就点了一下屏幕。
　　青要城内被鹿鸣声笼罩。
　　无数巨大的投石车从城内的四面八方而来，这是原本各个世家共同制作用来攻打蓬莱的机器，现在用来对付神族。
　　投石车投的不仅仅是石头，还是附有“气”的石头，每一颗都能引发爆炸。
　　投石车由专门的互联网运作，这样的互联网只能在“气”的环境下运作，而且有一定范围，且不能连接太多，否则变回崩溃。
　　防护罩和投石车相联，都同样由奚家掌控，这本来归属于政府，但是主席在遇害前将它的所有权交给了奚鹿诀，像是有预感一样。
　　投石车聚拢在围困三位神的周围，看样子是要实施无差别攻击了，毕竟锁定范围有限，不得不这么做。
　　防护罩同时解除，投石车上的石头应声抛向三位神。
　　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毕方飞到了空中，张开了翅膀，接着便是吐出了巨大的火球，将一辆辆投石车燃烧殆尽。
　　但是爆炸也影响到了毕方，它的翅膀被爆炸的力量所伤，吐完火球之后它就落了下来。
　　巫云熙一瓶药就砸了过去，血红色的烟雾弥漫在空中，毕方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中间的黑色浓雾之中，一个人破开黑气而出，她手里的剑冒着更加凝重的杀意和寒气。
　　武罗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她反而吸食了更加多的浊气。
　　她悬立在半空之中，面无表情。
　　奚鹿诀和巫云熙瞬间就知道，他们做了错误的决定，没想到，神的强大竟是如此。
　　本以为，这投石车也能拖延一点时间的。
　　他们不约而同赶到能赶到的人们面前，试图抵挡一些伤害。

　　武罗面前的弓箭开始运转，朝着天空上方射出了一根箭，那箭在离弦的瞬间就化作了无数的箭，朝着青要城内几乎所有地方射去。
　　寿无来不及阻止。
　　城内天蓝色的屏障被逐层击破。
　　一箭穿心。
　　下过雪的地上，满是斑斑红点。
　　黑色的烟雾散开，寿无瘫坐在地上，他的双腿又恢复了残疾，灰头土脸的，脸上满是血痕。
　　他看到了射出的箭，还是咬咬牙，手中散出了几乎和剪的数量一样多的水流，追随着箭而去，可惜还是有点晚。
　　贺擎花半跪在地上，脚陷进了凹陷的土地里。她也浑身伤痕，连拿扇子的手都拿不住了。
　　好像胜负已分。
　　可是他们依然不甘心。
　　他们同时斩落了朝着他们射下来的箭，同时再次蓄力，朝着上空一跃。
　　他们在拼命抗争，为这座城的人求得一线生机。
　　他们甚至都称不上神。
　　哪怕只继承了一点神的东西，他们也要守护人间。

　　现在·酆都
　　正对着华夏桃源的正中心的地方，围着一圈人。
　　地藏王坐在獍身上，双眼紧闭，双手合十。
　　崔珏拿着生死簿，望着头顶看不见的日晷，喃喃自语。
　　剩下的都是鬼差，什么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在其中。
　　十殿阎罗被关押在十八层地狱里，生怕他们破坏这个仪式。
　　“要来了吧？西王母那边行了吗？”崔珏出声。
　　“嗯。我们开始吧。”地藏王回答，睁开了双眼。
　　“虽然很害怕，但是这活，我早就不想干了！”牛头都有些哽咽了。
　　“这是能说的？”马面踹了他一脚。
　　“辛苦大家了。”崔珏没有多说，他向来都“平易近人”。
　　这是很奇妙的感觉，他们竟也会有“死亡”的一天。
　　他们都看惯了人间生死，即使曾经为人，但那也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他们接触的几乎都是鬼魂，冤死的、安乐死的、意外死的......什么样的死亡他们都见到过。
　　或是轮回转世、或是十八层地狱，他们见多了感恩戴德的鬼魂，见惯了痛哭流涕的鬼魂，由从前的诸多感慨到如今的麻木不察。
　　生前的故事也变成了日复一日的工作内容，他们无力想去了解，也无能为力。
　　他们该感谢那一次爆炸，让人类知道酆都的存在，他们也借此见到了真正的人间，他们和活人也能打上交道了。
　　他们也该痛恨那一次爆炸，因为这让他们工作更加复杂繁重，还经常有人类想要贿赂买通鬼差，让原本的秩序遭到了破坏；也让他们不再是浊气满身，他们也有了能去人间吸收不是“气”的一天。
　　爆炸带来的代价是不可避免的，他们终究要为此负责。
　　这算是一次解脱吧。
　　“感谢各位判官！我可是从小鬼升到鬼差的！我骄傲！”一位鬼差朝着崔珏和其他判官鞠了一躬。
　　“人间的爱恨情仇我是再也不想看啦！”一位鬼差感慨道。
　　“各位同僚，有幸相识。”白无常作揖。
　　“各位同僚，有幸相伴。”黑无常跟着话茬，也作揖。
　　围着的一圈鬼都纷纷作揖，有的脸上感慨万分，有的脸上笑意盈盈，有的脸上竟有泪。
　　没有一个不愿意的。
　　“大家辛苦。人世千载，酆都万岁。”地藏王伸手叫停了众鬼的告别仪式，最后说道。
　　“酆都！！！”众鬼欢呼。
　　浊气由他们身上迸发出来，汇聚到了正中间，生成了一个黑色的圆柱形通道，源源不断朝着上面的日晷提供力量。
　　他们看得见日晷上的十二个时辰，看得见日晷上每一个时辰的刻字。
　　他们也曾见过沧海桑田的人间、春去秋来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