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神鬼降临》落月花

11、肆·青要溯源（1） 七月的青要

　　入桥之后并不会很快地就去到想要到达的地方，还需要一定时间定位。
　　酆都的时间流速也和凡间略有不同，商鹤祈曾经算过，他们待会到的时候应该是第二天的下午。
　　在传送桥的期间，传送桥都会播报一段文言文，有关于目的地的文言文，可能是为了不那么无聊吧。
　　走桥的时候跟走走平时的桥没什么区别，脚下很是结实，不存在掉下去的风险，不过桥之外倒是十分令人害怕，特别是
　　从酆都出发的传送桥，因为旁边说不定就是枉死之人的鬼魂。
　　死在传送桥里的人可不少，而这些人都会掉进浊气里，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被捞出来，最后被浊气同化。

　　【青山如仪，逶迤起伏，畛河源头，碧水潺缓。】
　　【青要胜景，别有洞天。遍观寰宇，愈知和平之贵；追根溯源，方知道法自然。】[ 出自梁建民《青要山赋》]

　　商鹤祈静静地听着这个听了无数次的青要介绍，从前他觉得明明这文字和青要现在的样子没什么关系，还偏偏说出来。
　　现在或许最重要的是“和平”二字吧。
　　但是怎么会有长久的和平呢......
　　商鹤祈长长地吐了口气，看着越来越近的终点。
　　“最近青要出事了，神女武罗说要将青要占为己有，不再提供给政府。”寿无突然说。
　　“怪不得那几个讨人烦的家伙要去蓬莱骚扰我家了，感情政府已经倒台了啊。那不是更应该取得我们家的支持吗？还让别人家来围剿我们.......”商鹤祈也知道最近政府不太平，没想到已经要到了倒台的地步了。
　　“他怕你们突然夺权，毕竟蓬莱远在天边，不受政府的掌控。商家不是很受神族青睐吗，估计是因为这个。”寿无深知神族和政府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僵硬，如今武罗这么一闹，直接撕破了脸。
　　“可我这一路上也没能拉拢几个神帮我们家啊，巫山神女......她最后再考虑吧；祝融肯定不行啊！西王母看样子好说话一点，但是完不成她的任务就凉了......欸，寿无，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商鹤祈盘算着能有多大的希望，突然就转到了寿无身上。
　　“我的力量无法与政府抗衡。但若是政府倒台了，你们又能在围剿之下活着，那你们商家就是最后的赢家。”寿无说。
　　商鹤祈越想越觉得奇怪，既然青要政府都内乱了，那世家去围剿商家就很奇怪，他们不留在青要帮政府抵抗武罗反倒要去蓬莱铲除一个隐世已久的家族？
　　而且凭借他的信息网，青要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青要内乱，就知道没必要去找神族帮忙，他如今一路来到了青要才从旁边的神嘴里知道这个事情，说明这件事早早地被封锁了。
　　为什么要封锁这样一件大事呢？商鹤祈只能想他这所有的行为都是被引导发生的，谁会是幕后主使呢？现在很明显就是西王母。
　　商鹤祈这样想着，下一步就已经跨出了传送桥。
　　寿无莫名地回头看了一眼。
　　商鹤祈就这么把寿无推了出去，穿过了终点的牌坊，来到了华夏的正中心——青要。

　　还没等商鹤祈感慨几句，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持续不断地落在他头上。
　　还把他头发打湿了。
　　商鹤祈接着才反应过来，是雪，铺天盖地的雪。
　　七月的青要，竟然下雪了。

　　青要作为华夏桃源的首都，自然高度发达，但是最近几年的政府出台政策，说是要改善环境，刚好青要靠山而建，所以青要山成为了重点保护对象。
　　而神女武罗在上古时代一直都是青要山的守护神，仿古代后她也隐居了，但是随着青要山被保护起来，武罗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也就开始露面。
　　商鹤祈和武罗打的交道不多，几乎是没有，所以他并不了解武罗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但是现在下雪了欸......不会有什么天大的冤情吧？！
　　青要的街道和空桑的差不太多，都是仿古式的建筑，这里明显严苛许多，都没
　　那么多小摊，周边的店铺都是十分正经的店铺。
　　但是这里到处都是悬浮着的显示屏，上面五花八门的写着各种各样的标语，看样子是在进行无数场不同类别的商战。
　　雪不断地下落，悬浮屏倒是没有受任何影响，一样的色彩斑斓，即使是在阳光正好的白天也有些耀眼。
　　街上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大袄。
　　商鹤祈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你确定，你不用换一身衣服？”寿无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口了。
　　商鹤祈这下才想起来，他身上还是那条从巫山神女那里顺来的红绸呢！虽然红绸够宽够大，但是不太够厚，现在怪冷的。
　　商鹤祈忽然想起刚刚在酆都，牛头马面、崔珏、十位阎王看他第一眼的神情，就说怎么这么奇怪吧？！
　　商鹤祈张望了一下四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店名，连忙推着寿无像发射器一样一秒就飞了过去。
　　贺擎花服装店的分店，商鹤祈有股份！不用给钱！

　　商鹤祈一路就冲到了服装店里面，这里的规格和空桑那家总店没有什么分别，或许是因为在青要的缘故，服装店都显得更加空旷严肃。
　　商鹤祈急急忙忙挑了一件男装就去换了，留下寿无在原地。
　　这时候，整栋建筑不知道为什么，剧烈摇晃了一下，还有狠狠的撞击屋顶的声音响起。
　　寿无抬头望去，这一整座仿古建筑在他眼里，瞬间就成了没有屋顶的样子，他能看到冲天的浊气向下冲撞，也能看到漫天飞雪无主地落在一砖一瓦上。
　　“又严重了啊......”寿无喃喃道。
　　“这不是小寿无吗？你怎么在这啊？”熟悉的声音响起。
　　寿无看过去，只见唐装女人款款向自己走来，手里换了一把折扇。
　　贺擎花竟然也来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寿无还是一副死人脸。
　　“这可是我家的店啊？我凭什么不能来？这么说，姜确和商鹤祈也来了？”贺擎花微笑着点了点寿无的头。
　　“青要最近可乱的很。”寿无停顿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哟，寿无会关心人啦？”贺擎花笑得更加开心了。
　　寿无这下彻底闭了嘴。
　　贺擎花又轻轻地拍了拍寿无的肩膀，笑着钻进人群之中了。
　　“你能不能检测到神族的踪迹？在青要找人有点大海捞针了。”商鹤祈这时候刚好换完衣服走了出来，问。
　　“药铺。南归药铺。”寿无报出了一个地点。
　　商鹤祈没说什么，给寿无还额外盖了一层毛毯，这才推着寿无就出了服装店。
　　青要的街道上都是厚厚的积雪，看样子昨天也下了一场大雪，至今未化。
　　空中的轨道也因为大雪而停止开放，所以不怎么能看到云船，倒是街上出现了不少踏雪车，顾名思义，外观上看上去是一辆摩托车，但实际上还有将雪化水的功能，当然，这是靠“气”运行的，造价不菲。
　　年轻人就喜欢骑这么一辆车，速度和摩托车媲美甚至更快，所到之处化雪为水，能溅行人一身水，十分刺激。
　　所以街上到处都是踏雪车穿行的影子，还有人们肆意的玩笑声，连鹿鸣声都盖过去了。
　　这当然是很常见的现象，毕竟自由职业居多，人们空闲的时间也很多，这种时候就会不知不觉追求刺激的事物，免得太过无聊。
　　不过青要的主街道不怎么发生，但是现在政府无力管辖，所以到处都是穿梭的车的残影。
　　商鹤祈默默撑开了一把伞，挡在他和寿无面前。
　　他早就过去了这样肆无忌惮的年龄，其实他根本没有经历过几年，之前一直都在蓬莱经营商家以及外出接活，空闲时间算不上多，但他发泄的方式一般都是坐云船。
　　几年前如果人们觉得天上很吵，超出了人耳接受声音的舒适范围的话，那一般都是商鹤祈干的，天空给予了他无限的自由和空间。
　　尤其是在她死后，他低迷的那四个月。
　　“南归药铺......”商鹤祈嘴里念叨着店名，眼睛看着两旁的店铺。
　　“那一家。”寿无抢先看到了，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建筑，说。
　　商鹤祈转而看向寿无指着的方向。
　　那是一栋格格不入的建筑，全身都是白色的，和旁边仿古代的建筑完全不一样，因为古代的建筑从来不会装修成这样不吉利的白色。
　　像是南方地区的骑楼，一楼是商铺，二楼是住宅，但都是白色的。
　　一楼的牌匾上清楚地写着“南归药铺”四个大字。
　　“这家店什么来历？”商鹤祈觉得有些奇怪。
　　“你家死对头，奚家的地盘。”寿无早有准备。
　　“给我算一卦呗。奚家可不是好惹的......虽然我和奚家当家的有仇很久了......”商鹤祈一听就直起了腰，眯起了眼。
　　别的都可以忍，奚家决不能忍。
　　奚家和商家对立很久了，几乎是从祖先第一辈的时候就开始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了，奚家的产业遍布整个华夏桃源，势力尤其大，但是他们先天就存在缺陷，他们对“气”的感知极其迟钝，这也使他们后天拼命地打造损耗“气”十分微弱的武器和产品，他们捕捉不到“气”，所以也就尽量减少“气”的使用。
　　但这个时代，“气”即是一切。
　　所以他们花了很大的功夫同时也在锻炼后代寻“气”的能力，但是目前没有什么进展，这就令他们对寻“气”一绝的商家十分憎恶，两家当然也尝试合作，可惜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失败两家的关系就会更加恶化，最后变成现在这样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奚家的武器可是桃源第一的存在，商鹤祈这把长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奚家现任家主的那一条长鞭呢。
　　之前商鹤祈也和那位家主打过，一胜三负七平。
　　现在还是人家地盘，难说难说。
　　“还没打就先丧气了？商鹤祈，能不能有点自信啊。”寿无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冷笑一声。
　　“算了算了，死就死吧。说不定那家伙今天不巡查呢！”商鹤祈咬咬牙就把寿无先推了进去。
　　其实南归药铺理论上是奚家和另外一个家族——巫家一起开的。巫家擅长制药，而且每一任家主的医术超群。
　　巫家和商家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往来关系。
　　商鹤祈还是第一次来南归药铺，虽然有很多分店，但是他放着自家的药铺不去跑对家的药铺，也没这个道理。
　　还好除了那几个家主，没人见过他商鹤祈具体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