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神鬼降临》落月花

10、叁·酆都有鬼（下） 玄鸟的印记

　　判官殿还是挺大的，感觉像是进到了一座城堡一样，这城堡内部还挺高科技。
　　因为城堡的主体竟然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器人，不过这是由浊气运转的机器人，从外观上看应该是一个穷奇——四大凶兽之一。
　　鹿鸣声幽幽传来，这个巨大的人造穷奇挥舞着无数条手臂，朝着无数个方位移动，而城堡周围除了墙壁，还是一整排的架子，上面摆放着数不胜数的生死簿。
　　城堡二楼十分热闹。
　　牛头马面领着商鹤祈和寿无走上二楼，二楼没有别的房间，直接就是一整个会议室。
　　一整张长长的环形桌子在面前，桌子上面各放着一个投影仪，此刻绽放着幽蓝色的光亮，勾勒出半空中矗立着的十位阎王。
　　十位阎王各有各的可怕，神情此刻都十分严肃，连笑都不带笑的。
　　还得是坐在中间的判官崔珏，面目稍稍和善一些。崔珏是很著名的判官了，当然判官不止他一位，但他的确是最常出来露脸的判官。
　　他的装扮就算是来到仿古代也依然没有什么改变，还是一顶乌纱帽，鬓发蓬松，长长的胡须不见底，说是判官，更像是一位和蔼的大人。
　　商鹤祈这下知道这群鬼差为什么会害怕汇报工作了，他都没有一起见到过十位阎王，或许只有寿无知道他此刻推着轮椅的手正在发抖。
　　“别抖。”寿无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开口了。
　　“能不能别拆台啊......”商鹤祈咬牙切齿地低声说。
　　“商鹤祈，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们希望你们能去青要一趟。”崔珏轻咳了几声，说。
　　“怎么？想让我趁机报复那几个家族？我可做不来啊这事.......”商鹤祈假意推辞了一下。
　　“什么家族？啊，你说这事啊，我们已经发出了悬赏，会有别的赏金捕手去的。你的任务是查看青要目前异常的神族迹象。”崔珏疑惑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商鹤祈的意思，说。
　　商鹤祈看了一眼牛头，牛头马面都不敢看他们，眼睛直直盯着地面。
　　“神族？你什么意思？”寿无倒是开口了，他注意到，崔珏的神情以及十位阎王的神情都不怎么对劲。
　　因为一般的神族迹象并不值得关注，因为神都会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就像寿无自己一样。
　　“这一次的神族迹象，属于几位，已经逝去的神。”崔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出来。
　　商鹤祈有些不敢置信。
　　神族一旦逝去，就不可能会有鬼魂之类的东西，更何况踪迹。
　　“那就是这位神族生前割裂了自己的元神，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被唤醒了；或者就是有人故意留下这位神族的一些东西，具有浓烈的他的气息的东西。”寿无比较了解神族，淡淡地分析道。
　　“是哪一位？”商鹤祈问，他自己都知道，他很难没有私心。
　　“不知。”崔珏摇摇头。
　　“无论是谁，逝去的都已经逝去了。请带路。”寿无一向清醒，说。
　　“两位请随我来。”崔珏引领着商鹤祈和寿无来到二楼的更深处。
　　其实这个流程他们都已经很熟悉了，只是商鹤祈现在有些恍惚，寿无在尽力让他的状态回来，但是就凭寿无这么冷淡的语调挽回不了一点。
　　酆都有自己的传送桥，可以传送到任何地方，这也是免除了来回奔走的麻烦。
　　商鹤祈之前特别喜欢接酆都的活就是因为这个，特别省事，事干完了还能让崔珏接他们回来拿钱。
　　这一次，商鹤祈站在传送桥面前，都快忘记怎么操作了。
　　“这......”崔珏有些无措，他不是不知道商鹤祈的事，但现在他感受到了那个人对于商鹤祈的重要性。
　　“把他推下去。”寿无看了商鹤祈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商鹤祈冷声制止了，他终究还是迈进了传送桥。
　　传送桥的起点是一个小牌坊，有一个小屋檐，屋檐下面两侧挂着两盏灯，灯都是绿色的，代表两边通行无阻。
　　牌坊后面连着的，就是一条被雾气包围的窄桥。
　　桥之外是一片黑暗，那是数不清的浊气。
　　“走吧。”寿无说。
　　商鹤祈推着寿无上了桥，崔珏目送他们离开。
　　崔珏刚刚看到了，这一片区域上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气”，不同于浊气，它的颜色不一样，乃至声音都不一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嘶吼。
　　刚刚快要落在商鹤祈身上了，是寿无面不改色地将它们驱散了。
　　崔珏知道这是什么，寿无也知道，他们心宣不照地都隐瞒着商鹤祈“它”的存在。

　　崔珏在他们完全走进传送桥之后，又站了一会。
　　“他们已经去了？”崔珏身后传来温和的男声。
　　“大人，商鹤祈此去，真的能让他知道真相吗？”崔珏稍稍行礼，说。
　　“他是神鬼两界最后的希望了，终结这一切的必须是他。”崔珏背后的男人逐渐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他生得年轻，但是气质又十分沧桑，眉心处是一道刻骨铭心的红痕，像是镶嵌了一颗红宝石，他虽然是寸头，但仍然看得出他面目之下暗藏的悲悯。
　　他整个人是温和的，但温和之下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这是整个酆都的主宰——地藏王。
　　他坐在一只奇异的灵兽身上，那是獍，既似虎又似豹。
　　“可他只是一个人类，他做得到吗？”崔珏神色复杂。
　　“他必须做到。我和西王母必须要让他做到。”地藏王微笑着说，他的眼神里，有着历经死亡后重生的希望。
　　“那那几个逃逸的鬼魂呢？您知道，我们并没有发布悬赏。”崔珏问。
　　“商鹤祈会把他们一并解决的。”地藏王的话带有前所未有的笃定。

　　此刻·蓬莱
　　蓬莱山门前，站着商月恒和乌风愁，以及商家浩浩汤汤的一群人，当然了，是商家的军队，他们正在等候敌人的到来。
　　“风叔。你其实，是巫家人吧？”商月恒轻声问。
　　乌风愁一愣，转而看向商月恒。
　　“没事。您对我们都很好，若是巫家不要你了，商家会接纳你的。”商月恒笑了，挽上了乌风愁的手。
　　“那昨天......”乌风愁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早就知道了，很早的时候。”商月恒狡黠地眨了眨眼，说。
　　乌风愁长叹了一口气。
　　“小姐，您......我对不起您。不过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誓守蓬莱。”乌风愁语气坚定而温柔，他知道，他是这位太过年轻也太过聪慧的女孩最后的依靠了。
　　商月恒点点头，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着锁骨的位置，麻麻的痛感依然在。
　　她的锁骨处，烙着一只玄鸟，昨夜刚刚烙上去的。
　　现在估计还有少少的血溢出来。
　　乌风愁为她烙上的，毕竟这是商家有资格为她烙印的人了。
　　本来她不必那么早烙玄鸟的，她是收养的，按照商家传统是要进行一番考核的，不过现在也没人能考核她了，她自己主动要求烙的。
　　她必须要在商鹤祈回来之前，在应对敌人的时候，拿出自己是商家人的证明。
　　唯有玄鸟，方得此证。
　　商鹤祈不在，她就是商家的家主。
　　烙印的时候，乌风愁问了很多次她，回答都是肯定的。
　　她是咬着布撑下去的。
　　很痛很痛，刻骨铭心的痛。
　　但也代表着她愿意托起商家的决心。
　　乌风愁在烙印的时候都十分心疼，别的小孩这年纪还在天真烂漫地四处游玩，商月恒却已经要代理整个商家了。
　　“商鹤祈在与不在，我都是商家人。”商月恒在烙前说的话，乌风愁都还记得。
　　乌风愁原本不姓乌，姓巫，巫家是华夏桃源的大世家之一，他是巫家现任家主的舅舅，被派遣来商家当卧底，只不过他一直以来都以蓬莱信号不好为由从未向外界传递过消息，他来商家的第一个星期就已经决意一心一意辅佐商家了。
　　他在巫家也不受重视，因为她的姐姐比他优秀太多，他还遭人陷害，不被家人信任，最后被威逼利诱来商家卧底，他早就痛恨巫家。
　　是商家的家主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任，乌风愁也知道商家实际上藏龙卧虎，若是真的被他偷到点什么情报，他也传递不出去。
　　所以乌风愁干脆调转了风向，勤勤恳恳地帮助历任家主管理商家。
　　他看着商月恒长大，深知商家水深火热，也知道商月恒日后要背负的东西太多，所以从未想过要走。
　　那一夜，玄鸟的印记，既烙在商月恒的身上和灵魂上，也深深刻进了乌风愁的骨骼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