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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抚指三寸雪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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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可有委屈……”
那带血的短刀,哐啷落地。
独自带着幼弟讨生活,怎会觉得不委屈。
父母双亡,日夜辛劳磨豆腐,怎会觉得不委屈。
镇子里风言风语,莫须有的罪名,怎会觉得不委屈。
这一刻,阮笑眼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了,她感受到了原身的委屈,替对方哭了出来。
情绪一旦决堤,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好姑娘,我知道你是好姑娘。”
沈晏的话,每个字缓缓流出,温和地抚平人心,他只是不善与人接触,但他能分辨是非。
“莫要难过了,阮祁还等着你呢。”
阮笑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簌簌落下。
多年积攒的苦涩,在这一刻卸下了心防,阮笑对原身的过往感同身受,她自问自己如果孤身一人,能否应对,恐怕还不如原身这般清爽,这些年清苦劳累,到底是守住心守住身子的好姑娘。
“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出,顿时拉回了阮笑理智。
打眼瞧,竟是自己泪水落在了沈晏的伤口上,那只带血的右手,就在身前。
“很疼是吧。”
“没关系。”
“快去看大夫,你这伤了右手……往后怎么教书……”
阮笑慌忙地站起来,却被沈晏用另一只手按在肩上:“先整理好衣裳。”
说着,沈晏偏过头去,耳根逐渐爬上微红。
阮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仅仅只是露出脖颈而已,这人就如此……
“可能站起身来?”
“能。”
“我先送你回书院。”
沈晏犹豫再三,还是将手握拳,手心朝下给阮笑扶着。
阮笑隔着衣服抓着对方的手臂,顺带手又拿了几件自己和阮祁的衣物。
刚走出屋子,那驴子就哼哧哼哧地出气。
阮笑试探地问道:“要不也带上吧。”
沈晏颔首:“也好,让它驮着你吧。”
虽然驴大爷的驴脸拉得老长了,但是走起来一点也不颠簸。
沈晏牵着驴,阮笑坐在驴背上,回到了书院。
还未走到后院,沈晏就停住了脚步:“你自己先进去吧,我去镇子上包扎一下,免得吓到阮祁。”
“那你小心。”
“放心,伤得不深,天冷捏把雪,血就止住了。”
“早去早回。”
这话说出来,两人都是一愣,这样平淡的语句,如同寻常夫妻一样。
让人想到方才沈晏跟稽云鹤所说的,这是我的妻子。
沈晏冷冷地点头,两人都想到了此处,但默契不提。
阮笑将驴子牵到后院拴住,发觉阮祁还在看书,也就在后院转了转,发现这里还是有厨房的。
沈晏包扎好受伤的手,提着打包的饭菜回来的时候,发现阮笑正坐在院子里磨刀。
如果没记错,原本那些刀子是锈迹斑斑的,现在被阮笑磨的锃光瓦亮,好一把利刃。
“沈大哥,你回来了。”
阮笑就坐在台阶上,一个水盆里放着磨刀石,不知道她磨了多久,额头还有小汗珠。
“阮……笑……就是,你还有阮祁,别想不开。”
“我没有。”
“砍别人也不行,犯法会入狱的。”
“沈大哥,你误会了,我只是找到了厨房,想收拾好,方便以后给你们烧饭。”
沈晏长气一舒,幸亏如此:“先吃饭吧,明日,我再买些菜回来。”
“不用的,我那院子后面就种了菜的。”
一阵耽搁,三人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吃上饭了,只是这饭吃得颇为安静,连阮祁都是低头往嘴里扒饭。
相互间都感觉到氛围的奇怪,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若心中坦荡倒也还好,可偏偏两人心中都不坦荡,甚至也发生过肌肤之亲。
阮祁年纪虽小,最是会看人脸色,此刻他也不敢说话。
一顿饭吃得极其安静,放下筷子的声音都能听见。
“我待会儿要独自在书房,没有必要的事情,莫来打扰。”
“……”
阮祁先开口:“好的,先生。”
阮笑心中盘回,听见阮祁应下,自己也连忙点头应下。
直到日头偏西,沈晏都没从书房的那个屋子里出来,阮笑又没有事情干,只好睡大觉。
“姐姐,姐姐,先生找你呢。”阮祁拍醒阮笑,一脸焦急地说道:“姐姐,快醒醒,先生找你。”
“是什么事情?”
“不知道,先生喊我的时候一脸沉重。”
“沉重?”
阮祁点头,同时一脸沉重,虽然神情有点好笑,但阮笑立刻起身撒着鞋子,慌乱披着衣服,屋外的冷风一吹,她便清醒了,心中想过了几遍,以为自己和沈晏的关系近了些,哪知道人家一直黑着脸,是在想怎么赶走自己。
自己还在睡大觉,真是把风月门的规矩都给忘了,阮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临到书房门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敲了敲门。
“沈先生。”
三个字,矫揉造作,阮笑自己都恶心地闭上了眼,这都什么跟什么。
明显书房内也顿住了一会儿,而后走来开门。
“沈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你进来。”
闻言,阮笑走进书房,沈晏将她带到书桌前。
“识字吗?”
阮笑愣住,识字吗?原本的阮笑不识字,但现在的阮笑识字,所以她应不应该识字。
扫了一眼桌上的物品。
“识字,我识字的。”
沈晏点头:“既然识字,就自己看吧。”
“一纸婚书,上鸣天庭,下表地府……”阮笑小声地念着,声音越来越小,她知道这是沈晏写给她的婚书。
遇到空白处的地方,阮笑停了下来。
“这里要填上你的生辰八字,你可愿意。”沈晏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阮笑,我一介布衣,教书谋生而已。本不敢误佳人,奈何,奈何唐突了你,如今一纸婚书求娶于你,你可愿意?”
阮笑将婚书拿在手中看了看,原来一直在想这个。
“你若不愿意……”
“我愿意。”
阮笑提笔写下生辰八字,一时间沈晏看着这个字出神,这不应该是一位常年磨豆腐的女子写出来的字。
“婚书写好了,要按手印吗?”
“哦……这样就可以了。”
“那接下来呢?”
“……”
沈晏沉默了,但他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悦的神情,阮笑也就放心了。
“晚饭你想吃什么?”阮笑试探地问。
沈晏思索了一会儿,自己一人的时候简单热水白饼也能对付一餐,现在也算是有妻小了,好像不是那么方便了。
“带上祁祁,我们去镇子上吃吧。”
“那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一些明日的菜。”
“行。”
两人就这么带着阮祁出门了,冬日,天黑得早,沈晏找来两只灯笼自己提了一盏,又递给阮祁提了一盏。
阮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沈先生和姐姐的变化,例如,现在他们两人就是并排着走的。
书院距离镇子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天还没完全黑,有些摊贩并未收摊。
但看到沈先生和豆腐西施在一起,四下都探出打量的眼神来,虽然天冷,但更挡不住人言寒。
起初还是眼神里狗狗祟祟,后面更有胆大者,开始低声闲语。
阮笑垂眸,不予理会。
再往客栈的路上,更有好事的妇人拦路。
“沈先生,你可是读书人,不要跟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
妇人就拦在沈晏前面,大有拦路虎的气势,这下其他的看客也围了过来。
“这豆腐西施又出来勾人了。”
“啧啧啧,这沈晏可是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怎么了,教书先生也是男人。”
“……”
这种话语不绝于耳,拦路的妇人像来了勇气一般,声音更加粗犷地说道:“这阮笑,出了名的爱勾人,沈先生可要离她远一点。”
阮祁摔了手里的灯笼,刚要开口,就被沈晏拦住了。
沈晏小声地在他耳边说着。
“平时怎么教的?”
“莫要与庸人争辩。”
“可是,姐姐……”
“退后,站姐姐身后去。”
阮祁听话,站在阮笑的身后,拉住了姐姐的衣摆。
此事于阮笑来说本就是小事,深呼吸提醒自己,被人议论两句算得了什么,想当初师傅大闹无极宗可是震惊三界。
这些人看沈晏没有反应,你一言我一句,一个个地都围了上来。
“我看一定是她勾引的沈先生,当初就不该让她弟弟上学。”
“就是,说是弟弟,指不定是她哪里的野、种。”
“沈先生怎么就被她骗着了。”
“……”
后面的话越来越难听了,阮笑低头不语,她虽然也会有所愤慨,但心中牢记这只是幻境,这里的一切皆为虚妄。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阮笑的手上,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再攥指甲就到肉里去了。”
沈晏将阮笑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温声向大家说道:“是我沈晏求娶阮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