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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中调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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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没想到艾米丽的胆子有这么大。
她压抑住了再次抚摸脖子的冲动,那里的项圈已经不复存在,变种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就如同吃饭喝水,觉醒了就不会忘记,能否很好的控制也只取决于精神力的强弱,而她现在总不会比十二岁的时候更差。
她能做到什么?让她回忆一下……她可以操控看不见的能量,也包括附着着能量的一切物质,将它们重新排列组合,比如她可以将紫色分解成红色和蓝色,也可以将人拆解成一些磷酸钙和水……
又比如她的“父亲”的死因,其实就是他体内的空气被无限压缩趋近为零,所以才会诡异的在空气的包围中死于窒息,这是她当年在看见档案时就推测出的东西。
后来她好像也用过同样的方法对付谁来着……算了,那不重要。
现在她正被一个沉默寡言的生面孔带去艾米丽所在的地方,这无疑是一个陷阱,但她只会去想那个人渣又准备了什么东西对付自己,她不可能逃避。
毒药吗?那不可能有用;还是另一种抑制能量的机器?但那种东西本身发散的能量就会先被她察觉;又或者还想用三言两语来动摇她的心?
在带路人为她打开豪宅的大门并邀请她进入时,她望着门内流光溢彩的维多利亚风格的装潢,一步踏入后房门再次将身后夜晚的黑暗断绝。
与此同时,她的眼神一冷,因为空气的湿度就在这一个瞬间改变了。
带路人也在这时露出痛苦的神色,无形的空气墙在挤压撕扯他的身体,直到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这里是新奥尔良,放他走吧。”
爱丽丝盯向她的方向——她貌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从不离身的奢侈品和美艳的妆容,卷曲的红发下的绿眼睛像是冰冷的翡翠,浑身散发着上流社会腐烂奢靡的气息。
说貌似是因为爱丽丝看得见,她身上缠绕着的另一种名为死亡的气息。
带路人在重获自由后识相的迅速退下了,这是爱丽丝和老友重逢的场合,无关人士滚的越远越好,而下一秒她已经掐住了艾米丽纤细的脖子将她按到了墙上。
爱丽丝扯起一边嘴角轻轻笑了一下,真是荒诞,就在她重获新生的时候,这个人却濒临死亡。
艾米丽本就不擅长战斗,现在更是没有反抗的力气,她只是将自己冰凉的手指搭在爱丽丝的手腕上,随着爱丽丝的松手,她弯着腰急促的喘息几声。
这肯定不是演的……爱丽丝的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下血液涌动时的触感,一个又一个状况外的变故出现,她有太多不解的问题,但又不可能向这个女人虚心请教,开口只有如同机械般冷淡的嘲讽:“你绕了一圈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对你的尸体上吐口水吗。”
“呵呵……你还是老样子。”艾米丽没有抱怨自己遭受的粗暴对待,她靠在墙壁上,声音仍是虚弱,但还有着那种令人厌恶的精心伪装过的语调:“不先问问那幅画?”
画?爱丽丝只觉得那是个无聊的圈套,买下来的项圈还在她的口袋里,但她根本没有必要把画带回去了,不是吗?
艾米丽在墙壁上摸索着什么,更高处的地方,一块幕布倏然被拉开,露出悬挂在那里的一幅古老油画。
爱丽丝抬眼看去,画像上是一个穿着富贵、面色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一旁的艾米丽不屑的笑着说道:“这是我的继父。”
这是十六世纪的画作,那也就是说她现在至少五百岁了……爱丽丝没那么容易相信这种鬼扯的故事:“都是你在编,你说他是你的儿子也可以。”
“你不相信,这不奇怪,我也不想证明什么,那就将我接下来所讲述的全当做一个故事吧。”艾米丽说道。
“哈,死前故事。”爱丽丝回应她的只有恶毒的冷笑话。
艾米丽看着那幅画,幽幽道来——
“现代人称呼那个时代为都铎王朝……但故事的主人公不是我的继父,而是我的母亲,她是一名女巫。
因为她需要更多的资源支持她的研究,所以我那短命的父亲——以及舅舅就因病去世了,母亲带着我和姐姐改嫁一位贵族,她愈发痴迷于巫术,终有一天暴露,那可是中世纪的欧洲,她很快就被绑上十字架烧死。
再后来,我的继父流露出异心……被我的姐姐奥菲莉娅杀死,故事本该结束于这场悲剧,但奥菲莉娅历经变故后再不满足于普通的生活,她继承了母亲的研究并远超于她,终究召唤出邪神。”
“编的不错,你应该去应聘编剧。”爱丽丝依旧毫无波动。
艾丽米不在乎她的信任与否,这不重要,她只是想找个人说一说这个连她自己都快要淡忘的故事:“邪神赐予我们长久的生命,代价却是献出灵魂,后来历经漫长岁月,奥菲莉娅永不停止追逐力量的脚步,而我却渐感厌倦,于是我耗费大量的时光想要解除诅咒,至于结果……”
她拉下衣服,露出胸口蔓延的如同有生命般的灰色纹路:“如你所见,我成功了,却也失败了,巨大的反噬是我必须支付的代价,那些偷来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制止。”
艾米丽望向画像上的男人,正直古板的表象下是鲜有人知的人面兽心,她并不责怪母亲选择了这个男人,她也没有憎恨这个男人到降下诅咒的地步,那是奥菲莉娅的手笔,但起因也并非憎恨,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实验。
几百年前的往事早已随着蔷薇与郁金香一同凋零,遗留下来的只有镌刻在灵魂上的交易。
她的目光最终又落在爱丽丝的脸上,她一直觉得她们两个很像,看起来对一切都无所谓,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活得下去,但心里始终在渴求着什么,这欲望是如此强烈,好像只要稍微泄露就能将人灼烧殆尽。
听完这个荒唐的故事,爱丽丝沉默片刻,即使故事是假的,但这女人身上如影随形的诅咒和死亡无法作假,她掐着艾米丽的下巴迫使这个虚弱得无法站稳的女人面对自己,那双如同死去的湖水一样的绿眼睛里还有着垂死挣扎的执念,那是对谁的痴迷?也许她知道:“姑且当作你编的故事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在这里呢,你的那位相依为命的姐姐又在何处?”
她嗤笑一声,很满意对方神色里跳动的脆弱:“她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算是个累赘吧。”
恶毒的言语是幼稚的胜利宣言,但无法否认这让她产生快感,那些说不出牌子的高级香水发散的香气掩盖不住死亡的气息,她已经明白这个女人找来自己有什么目的:“你想让我救你……对抗诅咒是吗,就像我还活着一样,那就让我听听除了九头蛇的那些破烂之外你还能拿出什么筹码。”
“取之不尽的资源、控制能力的更深层次的知识,这些别人也可以给你。”红发女人似风中残烛,却仍未摇尾乞怜,她能拿出的筹码不是任何实质性的东西,而是一个共同寻觅的命题:“我能给你的是陪伴,直到你在无尽的路口中找到你的方向,找到对抗倦怠与虚无的方法,找到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拥有的存在的意义。”
寂静的片刻之后,爱丽丝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这是什么狗屁理由?这女人是疼痛文学看太多还是烧糊涂了,一个活了五百多年的老僵尸以为谁都像她一样行将就木吗?
……少用那种自以为是的理解与同情看着她。
突如其来的愤怒冲击着她的大脑,她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她的手指陡然发力,下颌要被捏碎的疼痛让艾米丽终于收起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表情,她冷笑着:“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总该还回去,你说呢?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能在这场折磨里活下来,我就帮你。”
她冰冷的紫色眼瞳闪烁着比水晶吊灯更诡丽的光芒,爱丽丝瞥了一眼悬挂在高处的画像,不得善终的男人始终看向她们,“就对你这个该死的祖先发誓。”
她说完就拂袖离去,徒留身后之人如同一滩烂泥般倒地。
——爱丽丝知道,那个女人没可能活下来,这根本不是赌博,而是虐杀。
情绪的失控令她做了错误的决定,那个女人身上还有一些值得深挖的东西……算了,都无所谓了。
她推开五彩斑斓的玻璃窗,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看来快要下雨了。现在要去找之前的带路人让他送自己回纽约还不如她自己去买一张飞机票,而且她也不是非要回纽约。新奥尔良吗……也许这里会有什么其他机遇。
空荡的宅邸尽管灯火通明也难以掩盖缺少人气所带来的诡异氛围,不只是那副被诅咒的画像,好像每一条幽深的长廊两侧悬挂的画像都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盯向这个外来者。事到如今,爱丽丝很难再说自己是一个无神论者,但她见过太多比鬼神更可怕的东西,就在这里住到天亮好过去睡大街。
可是当她转身之时却愣在原地,真的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这怎么可能……”
艾丽米倚靠在雪白的墙壁上,她身上本就单薄而脆弱的真丝衣物在她的痛苦挣扎中破碎脱落,她靠在那里,艳红的发丝混杂着献血凌乱的披散在苍白的皮肤上,如同一具美艳的尸体。
“我赢了。”她轻声说着,踉跄着走了上来。
爱丽丝死死的咬着牙,愿赌……服输。
艾米丽随便推开旁边的一扇房门,灯光窥进一尘不染的黑暗居室,如果爱丽丝毁约,那么用不上天亮她就会死去,但她知道,她不会。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爱丽丝亦如同幽灵,她从没有……救过人。
“亲爱的,交给我。你只需要遵循你的本能……”
她们跌落在床铺上,艾米丽虚弱如丝的声音在爱丽丝的耳边响起,这的确是一场赌博,而且她已胜券在握。
作为一个活了五百多年的怪物,她所积累的资源与知识远超于爱丽丝,而且她是这么了解这个女孩、只要三言两语就能让她落入圈套,一如初见。
虽然这一次,她不再拥有绝对的权力,但是没关系,她会改变策略。
爱丽丝喜欢掌控局面的感觉,那就让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只是她以为。
艾米丽汲取着那无穷无尽的生命力,汗水混杂着泪水,与窗外的雨水一同滴落,直到她喘息着被推开,随即响起爱丽丝厌恶的声音:“够了。”
她低低地笑了,一簇火苗在黑暗中燃起又很快熄灭,是她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拉开床头的柜子将里面的东西扔给爱丽丝:“你不抽烟吧,试试这个,后劲更大。”
见她无动于衷,红发的女人意犹未尽:“别生气,我亲爱的女孩,我保证你会得到更多。即便是天上的星星、水中的月亮,我都可以为你献上……你想要的一切。”
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如同杂乱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