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心事》姜糖鱼饼

3、003 青春期

　　祝余觉得自己回到了青春期，情绪反复无常，她用眼睛横着对面的人，对方却毫无反应，这让她有些气馁，就好像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她又想起青春期那一个个纠结的夜晚，从意识到自己喜欢郁林开始。平心而论，他们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年龄相差不大，再加上郁林长得好看，在一众疲于容貌管理的高中生里很是显眼，她喜欢郁林算不上什么错事，更上升不到见不得人的层面。

　　如果说祝余对郁林只是单纯的喜欢，而没有在其中裹挟着少女春思的话，更没有将无厘头的x幻想写在那本绿皮日记本上的话，并且这本日记本没有在平平无奇的一天被郁林看见的话，在排除这些假设的情况下，祝余对郁林的喜欢再正常不过。

　　祝余一个人闷闷地想着这些，连郁林吃完了早饭都没发现。
　　郁林昨天推掉的会议挪到了今天，他向明显不在状态的祝余道别，并提议今天一起吃晚饭，祝余不太情愿，她不想在还没理清楚思绪时和郁林有过多的纠缠。
　　但郁林显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他果断地离去，把征求意见变成了通知。

　　祝余今天没什么胃口，昨晚的亲吻好像足以喂饱她，她喝完了那杯豆浆，草草吃了两口三明治，跑回了房间，木质的楼梯又一次被她刻意加重的脚步跺响。

　　在她对郁林刚有好感的时候，她还不知道郁林会成为自己的哥哥。
　　青春期的她足够幼稚，又爱胡思乱想，哪怕郁林只是远远地和她疑似对视了，她都能为自己和郁林写出一本校园言情小说。
　　没过多久，郁林就变成了自己名义上的哥哥。

　　那些喜欢被按了暂停键，让祝余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隔了一段时间又得以死灰复燃——在祝宛白把她交给郁林照顾的时候。
　　那时祝宛白其实已经和郁明章分开了，但阴差阳错之下，两家还保持着来往。

　　大概是那段时间里和郁林频繁接触，导致郁林出现在了她的梦里，他轻轻地吻着自己，慢慢吻在了了更柔软的位置。
　　于是那丁点喜欢像没有被野火烧尽的草根一样，重新长出了新芽。

　　自这场梦之后，郁林不仅仅是她的暗恋对象了，还是她的x幻想对象。她开始偷偷看一些东西，从小说到视频，然后把郁林和自己代入其中。
　　这是新奇的体验，以至于她带着别样的、难以言喻的心情将它记录在了绿皮日记本上。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这本日记会被郁林发现，就在她即将步入高三的那个暑假里。

　　幻想成了她为即将到来的高三纾解压力的主要方式，日记本上的记录越来越频繁。
　　说起来日记本被发现和她自己也有关系，她不满足于郁林只扮演着哥哥的角色，于是她试探着做出越界的行为。

　　饶是郁林再迟钝都能意识到祝余的不对劲，更何况，郁林心底还藏着见不得人的心思，他太清楚祝余是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举动了。
　　他不能给祝余虚无缥缈的希望，至少是她成年前。于是他端起哥哥的架子，虽然未曾挑明祝余的心思，但已经足够让祝余感到难堪。
　　他开始刻意和祝余保持距离，不出所料地看到祝余难过的眼神，即使她极力地掩盖着。

　　事情得到彻底的验证是在郁林看到日记本后。
　　祝余某天上学忘记带习题册，打电话给他让他帮忙送到学校去。
　　郁林一开始为她找习题册的时候没有想过要翻她的东西，尤其是看起来就记录了很多秘密的日记本，郁林自诩自己不是那种会偷偷看孩子隐私的家长，只是封面上飘逸带着几分乖巧的ZY似乎对他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他迫切地想了解青春期妹妹的脑袋里每天都会想些什么，也许能为即将高三的祝余做些什么。

　　总而言之，郁林给自己找了十足的借口说服自己翻开这本日记，甚至有种隐隐的期待，期待能够在日记里看到祝余的告白。
　　可是当他真的看到那些露骨的话时，他害怕之余又感到庆幸，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为此苦恼着，可是他不能在祝余还没成年的时候，错误地引导她。
　　他期盼着祝余能够快点长大，终于，祝余成年了，并且在成年的这一天向他表白。那一刻，他是欣喜的，随即他克制住想要答应的冲动，拒绝了。

　　他原本计划地很好，他不能马上回应祝余的喜欢，因为青春期的女生很容易对亲近的异性产生情愫，他不能仗着祝余还没看过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就自私地把她困在自己身边。
　　他也不能让祝阿姨觉得，自己偷偷引诱了她单纯的女儿。
　　于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最后迈向了同样的结果，他选择拒绝。

　　同时，他也嫉妒作为祝余x幻想对象的郁林，祝余是喜欢那个郁林，还是自己这个郁林呢？他有些纠结，思考者祝余自己能分清楚自己喜欢的究竟是谁？那个虚拟的还是自己这个真实的？

　　偷看日记本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郁林大概也没料到祝余那么看会发现日记本被翻过，他们发生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争吵。
　　祝余摆弄着日记本，开始回忆这场争吵的起因。
　　那一天她放学回来，看到静静躺在书桌上的日记本，立马开始检查有没有被翻阅过的痕迹，那枚小鱼书签摆放的位置有些靠上，她疑心是自己记错了，又不可避免地怀疑是郁林动过。

　　事后，祝余想过最好的解决方式应该是装作不知道日记本被动过，这样一来，郁林也会装作不知道日记本里写了什么，他们两个就可以继续扮演着相安无事。
　　或许是她太过于迫切地想知道郁林得知了自己的龌龊心思会作何反应，她在餐桌上明目张胆地试探着郁林的反应：“有一个男生跟我表白了……哥哥觉得我要和他谈恋爱吗？”

　　“你想早恋？”
　　“哥哥会给妈妈告状吗？”祝余望着他，“哥哥是和我一边的吧？”
　　“不要和小男生一起玩，会把你带坏。”郁林把祝余日记里那些过头的话简单地归结于班上的男生，他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最爱讲一些低俗的话，祝余大概还没有学会分辨是非，于是就这样误入了歧途。

　　祝余觉得有些好笑同时又感到气恼，她生气郁林把她珍重的喜欢当作不懂事的玩闹，她气得发抖，质问郁林不是看见了日记本吗？那些话不足以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吗？

　　青春期的脑回路就是这样千奇百怪，验证的方式虽然成功，但让两个人都陷入了尴尬的境界。
　　郁林用着不同于之前的方式跟她划清界限，而她装作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一样，疏离地和郁林相处。

　　她好像在一夜之间学会扮演一个乖巧的妹妹，一个对哥哥没有觊觎之心的妹妹，真实到郁林认为日记本上的那些话不过是错觉。
　　表面平静的日子就一直维持到了祝余成年那天。

　　想到这里，祝余心底升起莫名的不爽，她拿起放在一旁的签字笔，开始戳着日记本上的哥哥和郁林，一时间戳得有些入迷，然后困意袭来，歪歪扭扭地窝在小沙发上，睡了过去。

　　郁林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祝余乖巧地窝在她最喜欢的那个小沙发上，像缩在猫窝里的猫一样。
　　这样的祝余很乖，但他还是更喜欢她作起来、闹腾起来，那样的她更具有旺盛的生命力，才是真实的她。

　　郁林想起了祝余上高中的那段日子。
　　祝余高中在A大附中读，而郁林就在A大，两人的学校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祝宛白在附近买了一套公寓，方便祝余和他上学。为了照顾未成年的妹妹，郁林申请了走读，每天都会在祝余晚自习下课时去接她。
　　她喜欢走窄窄的街沿边，平举着双手像是飞翔的鸟儿一样，自由烂漫。
　　他就在旁边跟着她，看她垫着脚说：“我比你高了。”

　　她偶尔还会吓唬他，歪着身子似要倒向他：“哥哥，快接住我，我要摔了。”
　　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腰，待她站稳，兀的松手，手心的温度滚烫。

　　A市的天气变换莫测，偶尔祝余会躲在公交站台下，有些苦恼地四处张望。因为突如其来的雨，学校门口的路变得格外拥堵，打车软件迟迟得不到回应，她叹了口气，嘴里碎碎念着。

　　直到她看见郁林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倾斜的伞将雨水同她隔绝，她看着郁林被打湿的左肩膀：“哥哥，我们靠近点吧，你衣服都淋湿了。”
　　郁林那时候不爱说话，听见祝余在一旁叽叽喳喳，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于是他余光就瞥见祝余一点一点地挪动脚步，挽住他的臂弯，星星点点的欢喜从她的眼底浮现：“这样就好了！”

　　他喜欢看到祝余亮晶晶的眸子，噙着笑微扬的嘴角。
　　在一个又一个夜里，他默默唾弃自己，对妹妹起了不轨之心。

　　听到祝余对自己表白时，他先是欣喜，却又觉得这是祝余年纪小还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他不能在妹妹还没见过外面大千世界的时候，就把她拴在自己身边。
　　他一点一点藏起了自己对妹妹的喜欢，老实本分地扮演着哥哥的角色。

　　楼下的餐桌上还剩着她没吃完的三明治，郁林大概猜到她应该是吃完早饭就上楼了。
　　她平日里最宝贵的日记本就这样大咧咧地翻开放在一旁，他的名字上多出了很多黑点，应该是祝余赌气的时候点的。
　　他蹲在祝余旁边，静静地看着祝余恬静的睡颜，似乎这样就能让祝余永远待在他的身边。
　　静谧的房间里，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着，许是睡梦里祝余也感觉到了灼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她试图通过扭动身体来唤醒自己，然后就意识到手和腿麻了。

　　郁林毫无掩饰的笑声传了过来，她先微微睁开一只眼来确认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发现郁林就蹲在自己旁边，并且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这个沙发上挣扎，甚至还嘲笑自己。
　　郁林的一只手臂从她的腿弯穿过，另一只手从她的背后绕过停留在有些微妙的地方，将她从有些狭小的沙发上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搂住了郁林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