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退烧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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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林抱着她进了卫生间，将她放在洗漱台的台面上，用打湿的洗脸巾帮她轻轻擦脸。
祝余不太喜欢清醒状态下的亲密举动，往后躲了躲：“我自己来就行……”
刚睡醒她的声音还有些哑，郁林敷衍地“嗯”了一声，继续给她擦脸。见他还要准备把自己抱出去，祝余准备从洗漱台的台面上跳下来，被郁林制止了：“你鞋不在这儿，我抱你出去，等会儿我们还要出门吃饭，别闹。”
祝余手抓在洗漱台的边缘，不让郁林抱，她低着头看向自己晃动的双腿，也不愿抬头看郁林，声音闷闷地问：“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这实在不是个谈话的最佳地点。
郁林是这么想的。
祝余低着头，莹白的脖颈显得格外纤细脆弱，他一手抓住，好像就能轻轻捏断。
他的妹妹是只娇气又渴望自由的鸟儿，她想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呢？
“祝余，我喜欢你。”亦或是“之前发生的事就像你说的那样，当作不存在。”
他的妹妹是否明白，倘若他们决定在一起会面对什么样的流言蜚语呢？
“祝余是个坏姑娘。”
“肯定是她勾搭的她哥。”
“上中学那会儿就在一起了。”
旁人会用最不堪的话语来臆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世俗伦理的枷锁短暂地将他们套牢，即便祝宛白和郁明章早已分开，但尚且稚嫩的祝余具备了面对一切揣测的勇气吗？
他不愿祝余天真的面庞在唾液星子中溺毙。
久久得不到回应，祝余似乎知道了什么，光着脚从洗簌台的台面上跳下来，一把推开郁林，平静地说：“哥哥，我讨厌你。”
十五岁的祝余就是这样。
一边礼貌乖巧地喊着他哥哥，一边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厌烦。
她做了很多针对他的事，比如偷偷藏起他的练习册、吃早饭时把不想喝的牛奶倒进他的杯子里、上着课让他陪她去医务室为了耽误他的学习……
这些事被她一件件记在日记本里，无声地证明着什么。
她用着拙劣的手段挑衅他，直至分不清喜欢与讨厌。
郁林的心脏猛地抽搐，在听到祝余的话后，亲近的称呼带给他并非是欣喜，而是漫无边际的恐慌。
这意味着祝余想要清晰地和他划清界限。
久别重逢的第一面就发生关系是错，纵容自己在他醉酒时和他接吻是错，期待他的回应是错……
《蒙马特遗书》里说：人生是由一大堆偶然性组成的。那么她和郁林间的种种偶然酿成了如今错误的局面。
得不到回应的爱恋，不合适的谈话场合，横跨在两人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分隔的几年。
并行的人生轨迹在某个点相交后，会愈行愈远。
他们已不知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那就按下剧情走向的暂停键吧。
“我们最近不要见面了吧。”
平静且毫无波澜的话为这段感情画上顿号。
郁林张了张嘴：“我……”好像不管怎么解释都很干瘪，他在祝余的注视下离去，他似乎总是把事情弄得更糟。
总是。
在收到表白时，他明明可以好好解释为什么现在不可以，让彼此思考他们之间该以什么样的关系共处。
在事情脱离既定轨迹时，他应该讲明白自己的心意。
在祝余问出那句话时，他分明该更坦然一些，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想追你。”
自私懦弱胆小的他，惹哭了他那敏感多思的妹妹。
“对不起。”
这是他唯一敢张口说的话。
祝余说的对，他一直都在说“对不起”。
距离那次没有激起半点水花的争吵，已经过去了很久。
祝余像是完全忘记了那日的争吵，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书架上添了几本新书，花园里多了一片蔷薇花，和苏芮月一起出门看了新上映的电影，着手准备新的工作事宜。
忙碌的生活与工作，让她得以短暂地忘却郁林的存在。
夜里坐在电脑桌前，感受到逐渐升高的体温，她的思维开始发散，未关紧的窗户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吹进一阵冷风，她才惊觉要入冬了。
她安慰自己发烧不是什么大事，捂着心口，拖着沉重的身子从书房出来，再迈进浴室，勉勉强强洗了个热水澡，连擦干头发的力气也没有。
翻箱倒柜地寻找医药箱，囫囵地吞下退烧药，晕晕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似有一团火在身旁燃烧，看上去极为艳丽，一下子烧得极旺，高高的火舌伸展、蜷缩，有些像攀着篱笆向上长的红蔷薇，她在梦里是这么想的。
那火烤的她热烘烘的，使她在睡梦里迸发出极强的求生意志，她四处摸索自己的手机，长按关机键和音量键，然后松开。
或许她要被火烧死了吧，所以才会听到郁林的声音。
“唔，起来喝点水。”许是因为照顾她这个病人，郁林的声音格外温柔，轻言细语地哄着她喝了小半杯温水。
那片退烧药在胃里后知后觉地起作用了，她获得了些许清醒的力量。
“多久吃的退烧药？”郁林研究着她的医药箱，“吃的哪种退烧药？”
“睡觉前吧……”
想要问是多久睡觉的，又想起她一个发烧的病人，大抵是弄不清楚的。
她的头发还有些润，于是乎郁林轻柔的语气里难免带着些责怪的意味：“怎么连头发都没吹干就睡了？”
“有些难受，就不想再吹了。”
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她本就迟缓的大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尴尬的静默充斥在卧室里，闷闷的，黏腻的。
“让医生过来一趟吧，看看还用不用再吃些药。”郁林嘴上征求着祝余的意见，实则在发现祝余发烧的第一时间就让家庭医生过来了。
一直等在卧室门外的家庭医生终于得到了准许。
她先给祝余测了测体温，三十八点五摄氏度，皱了皱眉头：“现在感觉冷吗？”
“唔，不冷，有些热，像火在烤……”
“那温度应该不会再往上了，先物理降温吧，”她看了看腕表，“再过两个小时，如果温度没降下来，就吃一次退烧药。”
“这段时间应该是没休息好，免疫力下降遇上换季，所以才会发烧，不要熬夜了，好好吃饭，吃些清淡有营养的。”她先下了结论，对着郁林叮嘱道，“生病了，情绪难免有些不好，多包容一点。”
她看出了两人间古怪的氛围。
郁林点头，让她到楼下客房将就一晚，以防万一。
生病的缘故，让祝余一下丧失了闹腾的精力，她无力追究上一次的争吵该有个什么样的结果。
好久没能这样仔细地看着哥哥，在偏高的体温作用下，她的心脏怦怦跳动着。
“好些了吗？”
郁林那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惹恼了尚在生病的祝余，她的心率飙升，胸口闷闷的，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张开嘴想要大口呼吸，却发出干呕的声音。
曾经的继兄和继妹间，见不得人的关系令人作呕。
郁林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她现在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可是，他脸上担忧的神情像一滴水汇入大海一样，在她的心底荡漾开得意的快感。
“担心……我吗？”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手捂在心口，眉头拧在一起，“你是在担心我吗？哥哥？”
说话的重音落在称呼上，反反复复提起他们之间的关系。
整个房间充满了压抑的气氛。
“你现在该好好休息，先别想其他的。”他试图用理智压制住情感。
他微微向前倾，把因为急促呼吸频率而从身上掉落的被子，重新裹在她的身上。
过于近的距离，他能够清楚地听到不同节奏的心脏跳动声纠缠在一起。
“等你病好了再说……”
他无声叹息着，为祝余的执拗感到无奈。
“哥哥，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了……”祝余轻轻闭上眼，用手环住膝盖，“你说过你爱我……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爱呢？”
“如果只是因为可怜我、或者是因为已经发生的事过意不去，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大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爱我，那我需要回应你的爱吗？”
“你总是一步一步地把我推得远远的……”
祝余觉得难过极了，为所有的事情感到难过。
为自己突然生病难过、为自己的少女心事难过、为自己和郁林间的隔阂难过……
如果两个人相爱的话，难道不应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吗？
她和郁林，真的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抬头，清晰可见郁林眼底的担忧。
原来这样，也不能印证两个真的相爱。
郁林端来一杯温水，并着几颗药，慢慢地照顾祝余吞下。
因为刚刚的呼吸不畅，祝余吞下药捂着心口又干呕了一阵。
胃开始痉挛抽痛。
她的眉心拧绞成一团，牙齿咬在下嘴唇上，直至下嘴唇失去血色变得苍白，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呜咽，围在身前的被子上染上一团水渍。
再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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