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归（重生）》六约七

31、第 31 章 看望

　　第31章
　　顾筠突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她惊喜出声：“也就是说，陛下看中的，其实本就是太子？”

　　“放肆！”顾御史斥责女儿，“圣意岂是由你随意揣测的。”

　　顾筠大气不敢出。

　　扫一眼趴在地上的女儿，顾御史沉声道：“此次为父会派人将知情人处理干净，今后你不许再自作主张，务必与明大娘子交好，其余的，等进了东宫再说。”

　　这就是还是要与东宫联姻，顾筠懂了：“女儿明白了。”

　　人这一生，谁也不能保证永远称心如意，明浅被家人呵护长大的，心性单纯。明家的影响再大也只限于朝堂，到时都进了后宫，谁生谁死犹未可知。

　　最关键的，有那样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人在，只有站得足够高时，才有机会去做想做的事。

　　顾御史看着乖巧的女儿，提醒她：“你有能耐利用姐妹们达成目的，这是你的本事，长辈们默许你施为，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傻子，下去吧。”

　　顾筠知道这是对她的敲打，深深伏伏在地：“女儿记住了。”

　　从顾御史的书房里出来，顾筠一扫之前的郁闷，反而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顾家不养闲人，就连女郎也是，所以她只能拼尽全力挤至中心，努力被长辈看见。这样的好处是家族的资源会向她倾斜，至于坏处，她关注好处就行了，计较那些做什么。

　　秋水在门外等候，看到顾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还是没底，直到进了顾筠的住处，才小心翼翼地打听：“郎主怎么说，小娘子没有受罚吧。”

　　没有外人，顾筠才对心腹露底：“没事了，与东宫的合作仍在，父亲也不会换人。”

　　听父亲的意思，明太傅的背后是陛下，那么二皇子其实没有胜算，等太子反应过来，顾家的作用就可有可无，反倒成了顾家需要仰仗太子。

　　“太好了。”秋水替顾筠高兴，“小娘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家族的处境决定了她的态度，她吩咐秋水：“准备拜贴，我去拜访殿下。”

　　她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既然要与明浅修好，找个有份量的人从中说和更有效。

　　赵瞻在五日后召见了顾筠，彼时他正在凉亭里，正在给两盆菊花修剪枝叶。

　　顾筠行礼：“殿下万安。”

　　赵瞻听见了，没有抬头，小心剪去枝上的黄叶。

　　他承认，顾筠是个合格的太子妃，前世有她在，东宫人丁兴旺、妻妾和谐，内宅的事不需他操心，她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在大事上亦有见解。

　　但她偏偏犯了他的大忌，她不该对明浅下手。

　　得不到回应，顾筠仍恭恭敬敬低着头，心里并不着急。

　　她回上京前做过功课，知道自己将来要倚仗的是什么样的人。

　　太子殿下一路走来并不容易，幼时母族失势，他在冷宫里长大，直到九岁才入住东宫，之后由明太傅教导学问。这期间陛下几度欲废太子，他都成功翻身，并且一次比一次翻身得漂亮。

　　这一阵他不仅妥善处理了幽州流民，还在接待北狄使团时大放异彩，风头已有超越二皇子之势。

　　这一切都说明她没有看错人，他值得她精心对待，他对她的敲打她也能接受。

　　站了半个时辰，顾筠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眼一闭双腿开始发软。

　　“小娘子！”

　　秋水惊呼出声，抢先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顾筠。

　　赵瞻擦拭花瓣的手一顿，皱眉看过去。

　　顾筠还停在凉亭的台阶下，虚弱地开口：“小女子有罪，打扰殿下雅兴了。”

　　将她晾了这么久，敲打敲打也罢，赵瞻开口：“日头毒辣，顾四娘子快请进来歇息。”

　　顾筠谢了赵瞻，走上台阶，在凉亭外围的鹅颈椅上坐下来。

　　赵瞻放下丝绸巾帕，隔着菊花问顾筠：“小娘子前来所为何事？”

　　顾筠在来的路上就想清楚了，比起百般狡辩，对太子这样心机深沉的人，不如直陈利害。

　　她站起来，叉手行礼：“小女子今日是来求助的。”

　　赵瞻长长哦了声，示意她直言。

　　顾筠斟酌道：“前些日子小女子好心办了坏事，令明大娘子陷入舆论的漩涡里，以致她对我产生了误会。我一直想求得她的原谅，但又生怕引起更大的误会，思来想去，只好求殿下帮忙。”

　　巧舌如簧。

　　赵瞻冷笑：“小娘子好大的胆子，有求于孤却以谎言相对。”

　　顾筠知道赵瞻不会信，但那样的话却是一个必要的引子，意在表明她想求和的态度。

　　顾筠抬头，直直看向赵瞻：“殿下明察秋毫，既如此，我就不瞒殿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殿□□谅。”

　　赵瞻好整以暇，一副随你怎么编造的态度。

　　顾筠坦然道：“实不相瞒，那日的捕风捉影是我故意为之，我故意误导旁人，让人误以为明大娘子夜不归宿。”

　　她倒是坦诚，但赵瞻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小娘子好歹毒的心思，明大娘子何其无辜，你为何要害她？”

　　顾筠不卑不亢：“殿下举棋不定，小女子只想帮殿下做出决定。”

　　被戳中心思，赵瞻冷笑：“你这是怪孤了？”

　　顾筠：“小女子不敢，经此一事，小女子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低估了殿下与明大娘子的情义，作为补偿，我将说服父亲全力支持殿下。”

　　闻言，赵瞻的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多了一世记忆，顾家的支持对他而言不再那么不可或缺，无论是他悔约，还是顾家人若是转而去支持他的对手，都是麻烦一桩。

　　赵瞻了解顾筠，她不是个无欲无求的女序，于是问她：“除了想要和明大娘子修好，你想要什么？”

　　顾筠道：“还请殿下与明大娘子容小我常伴身侧，赐我一个容身之所。”

　　她竟主动自降身价，这令赵瞻很心动。

　　他虽不惧顾家，原先也准备了一番说辞让顾家接受太子侧妃之位，如此倒是省了他的事。

　　他并不怀疑顾筠的能力，前世她虽是以女子之身，整个顾家都听她的命令行事。

　　最关键的，明浅不爱操心，将来有顾四娘子协理内宅，明浅也可以轻松许多。

　　“好，孤帮你。”赵瞻道，“孤可以帮你在明大娘子跟前美言，你能不能得到她的原谅，全看你的造化。”

　　顾筠作出感激涕零状：“多谢殿下。”

　　*

　　赵瞻虽答应了顾筠，没有第一时间去见明浅。

　　原因很无奈，接下来是使团来上京最核心的流程，两国会在鸿胪寺正式谈判，内容涵盖称臣、纳贡、割地等条约细节。

　　他直到三天后才见到明浅。

　　受上次外出被劫的影响，明浅最近都没有出门，郑晞来找过她两回，但都没有长待，她忙于在上京各类坊市寻找铁矿石，明浅在家中和丫鬟们玩月、制香、打秋千……玩得也不亦乐乎。

　　除了明浅从西市买回来的那几盆菊花，整个云徽院一派宁静祥和。

　　木槿替她发愁：“要不请人来瞧一瞧吧。”

　　明浅坚持亲自照料这十几盆花，结果越照顾越憔悴，渐渐呈现出死意。

　　木槿看着心疼，花了不少钱呢。

　　明浅也觉得是时候了。

　　今日是两国谈判最后一天，明浅决定明日去找赵瞻，去“求”他帮忙。

　　不料，临近闭坊，赵瞻来了。

　　明浅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赵瞻看着她笑：“想来看看你。”

　　明浅心道来了也好，省得她再去找他，于是将他请到花园里，让人将她养的几盆花搬到赵瞻面前：“江湖救急，帮帮忙。”

　　赵瞻最喜欢的，是明浅求她。

　　她性格大大咧咧，没有寻常女子的细腻，遇到事常常自己就办了，这让他很没有用武之地。

　　明浅难得这样正式请他帮忙，赵瞻跃跃欲试：“你说。”

　　明浅先假模假式长叹了声：“你知道我的，对这种精细之物一向没有什么耐心，自上次赏花宴后突然发现菊花的美，于是买了几盆想靠自己养活，你也养我也养，也是美事一桩，结果不知哪里不对劲，养成了这幅模样。

　　都说容妃娘娘宫里的菊花养得最好，是因为她有个极擅养菊花的宫女，你能否帮我去跟容妃娘娘求个情，将她的宫女借出来使一两日？”

　　赵瞻：“你是说红菱？”

　　“红菱？”明浅奇怪道，“擅养菊花的是人红菱？”

　　赵瞻面色凝重点点头。

　　明浅以退为进：“那还是算了。”

　　赵瞻不解：“为何突然算了？”

　　明浅心里一阵恶寒，面上装出善解人意状：“我虽十分想同你一起养好这些花，但你看起来很为难，算了，人比花重要。”

　　赵瞻忙道：“有什么为难的，我去跟娘娘说一声就是。”

　　明浅其人，最喜欢的花是芙蓉，喜欢归喜欢，她只是赏看，没有亲手栽种过。她好不容易想起做这种精细活，连带他也考虑到了，不能让她失望。

　　明浅违着良心夸他：“我找了许多人都不得其法，还好有你，难事果然还是要靠你帮忙。”

　　赵瞻心花怒放，饱含深情道：“你能想到我，我很高兴。”

　　明浅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编：“你这话好奇怪，我不该想到你吗？难不成你表面乐意，心里嫌我烦？”

　　“没有的事。”赵瞻连连保证。

　　谈完红菱出宫的事，赵瞻小心翼翼和明浅说了顾筠求和之事，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明浅沉默了良久，道：“按理我该生气，我不喜欢别的女子去找你，但你的表现让我很踏实，两相比较，扯平了，只要她不再惹我，我会看在你的份上与她和平共处。”

　　这番话在赵瞻看来，全是对他的肯定。

　　他前世误会明浅了，只看到了她的任性，低估了她对他的情义与她的深明大义。

　　再看明浅，她好像变了，变得更得令他移不开目。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她的柔情的缘故，心里对她更加信赖。

　　“瑟瑟……”

　　赵瞻站起来，十分动情。

　　“殿下，该走了。”

　　还来不及多说，长风焦急地走近。

　　“该回宫了，鲁詹事他们都等着了。”

　　赵瞻回头瞪他，但长风说得也是实话，今日已谈完判，明日还要随陛下去接受使团的奉见，太子詹事他们今夜彻夜不归，帮他继续出谋划策。

　　明浅巴不得他快些离开，顺势催促道：“别让人久等。”

　　赵瞻只好一步三回头离开。

　　明浅在心里想，她不算她将红菱出宫之事告诉赵瞻，是赵瞻非要她出宫。

　　另一边，赵闳回到王府，凌统领已经在等着了。

　　赵闳一边洗手，一边问他：“查清楚红菱的来历了？”

　　凌统领说是，从怀中取出一封详实的记录。

　　赵闳擦干手接了，一目十行看完，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从明家回来的暗卫：“你那边如何？”

　　暗卫据实回答：“闭坊前太子去看望明大娘子，二人似乎也提到了红菱，可惜离得太远，属下没听清。”

　　赵闳的眸光黯了瞬。

　　他们二人青梅竹马，来往密切，谈论什么都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