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归（重生）》六约七

32、第 32 章 受惊

　　第32章
　　有赵瞻周旋，容妃爽快答应。

　　考虑养花一事要上手操作，赵瞻担心明浅学不过来，向容妃给红菱讨了三天假。

　　从武德门出来，红菱的心情无比复杂。

　　年初父兄因罪被处以极刑，家中女眷随被没入掖庭，短短半年死的死，病的病，及至现在完好无缺的，只剩下她一人，这半年多她经历的，仿佛熬了几辈子。

　　“是红菱姑娘吗？”

　　红菱正谨慎张望，来了个穿着灰色短打的中年人来到她面前。

　　红菱搂紧自己的包袱，警惕地看着来人。

　　来人露出善意的笑：“小娘子不要紧张，我是明府的车夫何贵，奉明大娘子之命前来接小娘子。”

　　红菱鼻间一酸，家里获罪之前，她是上林署丞之女，人人见到她都如这般客气地唤她一声小娘子，出行也有丫鬟仆从。

　　点点头，红菱登上马车，一路被带到明浅的书房。

　　“多谢明大娘子。”

　　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红菱双膝跪下，对着明浅伏拜到底。

　　明浅对跪在地心里的人开口：“我不管你出宫有何目的，也不管你去哪里，只有两点要求：第一，尽好你的本分，替我照料三天花园，并将养菊花的要点传授给我的丫鬟；第二，不要给我惹麻烦，你若还想有下次，就按照明回来，若存心逃跑，当心死路一条。”

　　红菱没想逃，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但她听到还可以有下回，眼睛顿时亮了：“明大娘子放心，婢子明白。”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明浅有些不落忍，但谁要红菱是赵瞻的帮凶，真的伤害过她呢。

　　明浅：“这几日何贵跟着你，想去哪里让人跟他说一声。”

　　红菱几乎立即想离开，但她还记得自己明面上的职责，恭敬道：“敢问明大娘子，可是廊下几盆花需要照料？”

　　“去吧。”明浅让她跟着专替明浅管理院子石兰走，“有一点事先言明，我本无意向殿下透露你想出宫的消息，只是情况有些复杂，你能出来也是他向容妃娘娘开口，自己斟酌着安排。”

　　红菱知晓轻重，对明浅感激涕零。

　　她先替明浅修剪完廊下的菊花，然后就出了门。

　　除了何贵，明浅暗中还派了人跟着他们。

　　闭坊了，明浅安排木槿带她去丫鬟的住处，叫来暗中跟踪红菱的人，惊讶：“你是说她将何贵支走后，先去西市购置了妇人分娩所用之物，然后去了永平坊一处民宅？”

　　永平坊就在明家所在的宣平坊南边，只隔了一条街，永平坊里有个青龙寺，她之前常去。

　　明浅追问：“她去那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护卫回答：“主人没让她进去，只将东西放下就走了。”

　　不让进？

　　红菱难得出来，却第一时间买东西去探望，说明对方是红菱极为重视之人。既是红菱重视的人，对方不让红菱进去，这让明浅十分想不通。

　　难道是因为红菱太久没有出宫，宅子里换主人了？

　　想不通，明浅就没纠结，她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继续盯着她。”明浅吩咐小厮。

　　红菱虽保证过不会牵累她，但她可不敢放松。

　　第二天，明浅听说红菱又去了永平坊，同样没见到人，说明并非宅子里换了主人，而是对方不愿见红菱。

　　明浅没管这些，她要招待郑晞逛青龙寺。

　　青龙寺也在永平坊，郑晞先来明家接上明浅，两人带着丫鬟一起步行至一街之她隔的青龙寺。

　　明浅与郑晞已有几天没见，据她所知郑晞正忙着找矿石，不知她为何突然对青龙寺感兴趣起来。

　　明浅任郑晞挽着，两人穿过坊门，并排往位于东南角的青龙寺走：“怎么突然想起来来这里？”

　　这里没有大相国寺繁华宽广，也不如西明寺里有高僧在场佛法严整，唯一的的优点在于清幽，与郑晞喜爱热闹的性子不符。

　　郑晞喜滋滋宣布：“我已经买到两种铁石，只差工贡日铁这一种。”

　　明浅：“可喜可贺！所以今日是为庆祝而来？”

　　郑晞说不是：“还是为铁矿石而来，多方打听得知，青龙寺里有位师傅曾经从北狄倒卖过一批工贡日铁，他兴许知道下落。”

　　原来还是为了替赵闳铸剑而来，这份毅力着实令人敬佩了。

　　明浅突然有些感慨。

　　凭心而论，除了思念祖父外，在北疆那三年她过得挺快活。

　　当初婚礼虽然盛大，但婚事能成的前提并不光彩，她一开始对赵闳是有怨恨的。但见过更广阔的天地与实实在在的苦难之后，她就不再自苦，而是一心一意当好赵瞻的棋子，设法向他传递赵闳这边的消息。

　　如今想起来，她的那些行为不值得推崇，但当她为了传递消息与赵闳斗智斗勇时也是充实的，并在这个过程中察觉到赵闳给了她极大的包容。

　　她那时满心只有赵瞻，也会打心底承认赵闳是一位真正的君子，他一点都不比赵瞻差，论克制通透，甚至更胜一筹。

　　她后来放下了对赵闳的敌意，也会忍不住去想，至少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他没有对她置之不理，而是将她风风光光娶回齐王府。他清楚她忘不了赵瞻，也没有催促过她；在她愿意同他过日子后，他也牢牢地接住了她的暗示。

　　最后那一年，他是一位十分合格的丈夫，体贴、周到，给了她足够的体面。

　　然而，因为先前的偏见在，她身为齐王妃那几年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如今明知他有意中人，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连像郑晞这样只是为让他开心一些也不能。

　　“你怎么了，看起来有心事？”

　　郑晞不见明浅回应，提醒好友。

　　“没事，”明浅笑笑，“我很惊讶你连青龙寺的师傅倒腾过矿石的事都知道。”

　　郑晞实话实说：“其实这一切多亏了李寺丞，他看起来傻，也不会说话，知道得消息却多，这也是他查出来后告诉我的。”

　　明浅好奇郑晞再谈起李玄时没有生气：“你们和好了？”

　　郑晞想起了自己曾经和李玄敛拔弩张的局面，略有些不自在：“瑟瑟慎言，之前开玩笑罢了，什么和好不和好的。”

　　明浅自是乐得见到两人和谐共处，也免得她夹在中间为难。

　　不知不觉间，两人到了。

　　李玄办事靠得住，郑晞很快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令人感到为难的是，最后一批工贡日铁藏在鬼市。

　　明浅对鬼市有所耳闻，那是位于上京南边的一处地下交易场所，里面的交易规则她不清楚，更没有去过。

　　明浅建议：“既然知道了下落，不如请世子帮助想办法。”

　　“不用，”郑晞答应得干脆，“李寺丞对鬼市很熟悉，让他明日陪我走一趟。”

　　明浅吃惊：“那里鱼龙混杂，世子能放心吗？”

　　郑晞：“有什么不放心的，多带几个人就是了，上次我与李寺丞已经去过。”

　　明浅想起李玄的文弱，好奇地问：“你如何说服他的？”

　　郑晞：“他喜爱青金石，这东西不仅价格昂贵，在市面也很难寻摸到，我劝他去鬼市碰碰运气。”

　　明浅：“他买到了？”

　　郑晞有点心虚：“我就那样一说。”

　　明浅：“……”

　　一阵风来，藏在树叶间的小花纷纷落下来，整个人头上身上都是香的，郑晞在明浅的注视下转移话题：“好香。”

　　明浅无奈摇摇头，追上前面的郑晞：“你别总是逗他了。”

　　并非她故意偏袒李玄，恰恰是她了解郑晞，不希望她有朝一日为总是捉弄李玄后悔。

　　郑晞：“我有数的。”

　　她既然有数，再提醒就惹人厌了，明浅带郑晞出了青龙寺的后门。

　　不只青龙寺，这一带的百姓家里都有种植桂花树的习惯，坊间的道路两旁都种了桂花树，行在其间，最能让人领略到什么是真正的十里飘香。

　　郑晞张开双臂，任桂花落满头上身上，直到在一株最大的桂花树下停下来。

　　她叫住明浅，兴致勃勃开口：“我去问一问桂花树的主人，看能不能采一些新鲜桂花回去。”

　　明浅抬头看了看桂花树，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小厮的描述，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红菱拜访的那户人家么。

　　郑晞眼疾手快，在明浅反应过来前已经敲响了民居的木门。

　　很快，木门从里头打开，走出来一位打扮得十分利落的中年仆妇：“小娘子安好，请问有何指教？”

　　郑晞说明来意。

　　明浅站在郑晞身侧，不动声色朝里头张望，与一名女子四目相对。

　　这女子看到明浅后目光躲闪，她下意识的抚住小腹，看体态像是已有身孕。

　　这利落的妇人笑得慈祥，“本就是天生地养的东西，小娘子若喜欢，带回去也是它的造化。”

　　明浅暗中扯了扯郑晞的衣袖，郑晞会意，道完谢后顺着明浅的目光往里看，扬声道：“夫人请留步，多谢小夫人赐花，请接受小女子一拜。”

　　那名女子却仿佛受惊了一般，低下头匆匆离开。

　　不过，明浅分明注意到，那女子低头前飞速看了仆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