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三娘的献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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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别枝阁中，林姨娘一身淡青鲤纹月色莲华衣，青丝用一珠钗绾起，清丽别致。
她将一茶盏递给景远山，柔声道：“老爷尝尝妾身新制的茶，说来还是父亲的爱茶。”
提到亡父，林姨娘不免带上几分泫然欲泣。
景远山饮了一口，便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说：“枝儿，恩师于我恩重比山，却只能委屈你为妾了。”
林姨娘摇了摇头，依偎着说：“远哥哥，枝儿不委屈。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枝儿怎样都好，哪怕是为妾婢为奴，亦是愿意的。”
景远山似是大为触动，刚要说什么，林姨娘使两指掩住他唇道：“远哥哥，枝儿都明白．更何况你待我这般好，只不过一个名分罢了，别放在心上。”
景远山握住她的柔荑，放在手中把玩着道：“枝儿可是瘦了些？近日身子可还好？张太医开口的药可吃着？”
林姨娘掩唇清丽一笑，在他耳边气吐幽兰：“远哥哥好些日子没来看枝儿了。枝儿的身子早便大好了。”语气中似是含了几分幽怨。
景远山则是宠溺地吻了吻她一如初时，抚慰道：
“七娘落湖险些没了性命，便多去看了看顾氏。枝儿可是醋了？”
林姨娘娇声笑着，目光中却含着动人的神色，很快又一副美人含泪的样子：“当日可吓坏了蕊儿，回来便躲了好些日子，得亏薇儿没去。”
她中薇儿是为八姑娘景白薇。
提到幼女，景远山不免带上几分笑意：“薇儿和你幼时还真是像，小小年纪便口出不凡，又颇具才学，真是有其母便有其女。
只是这身子骨弱了些，前日染了风寒，可请大夫来瞧过了？”
林姨娘目中泪意更甚，美眸含盈，如含珠娇荷，她用手帕拭了拭泪道：“薇儿那身子便如此，吃上几副药即缓缓好了。我当真可怜那孩子，恨不得以身代之。
若不是我当初未能……罢了，顾姐姐也并非有意，远哥哥莫怪姐姐，伤了与姐姐的情分。”
景远山想起当时林蔻枝怀景白薇时，不慎被顾九娘'不小心'冲撞，七个月便生了景白薇，导致她身子骨极弱，常年养病。
本来景远山都快忘了这个多病的女儿，不久前却偶然注意到她的才气，便渐渐地上了心。
林姨娘见景远山想起当初顾九娘害女儿病弱，借着饮茶挡住弥散的笑意。
*
“可打探清楚了？”
窈英坐在几案前看手中的前朝《崇德年纪》，听着吴嬷嬷来报的话，又问了一句。
吴嬷嬷将大敞的户檐略闭了闭道：“姑娘放心，老奴让一小丫鬟站在窗下听到的，千真万确。”
窈英手指略屈，将书放在梨花木案几上，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没想到三姐姐这般志向高远，那位崔公子有福了。”
“听说那位公子…颇为风流。”
锦灵略有迟疑地说，伴雪则是毫不留情地说：“哪里只是风流？听说他屋里通房都有好些呢，更别说外头的'红颜知己呢。”
窈英只是笑着，思索着又问：“昨日我帮母亲查账时，今岁的脐橙比之去年格外贵了些，可查清楚了？
——听说奚淑仪来自济州？”
素微顿时便明悟她想问什么，便道：“淑仪爱橙，陛下前些日子便派人特去买了济州脐橙，京中一时风靡，故今者价高。”
窈英想着昨日闺阁官宦小姐们一同游玩时传言——奚淑仪虽来自济州，父兄却镇守北疆。
甫一进宫便受宠至极，之前甚至还与程贵妃叫过板，而皇上竟偏向于她，故人皆传程贵妃已失宠了…
她立时便有了主意道：“吴嬷嬷，你继续盯着汀春阁与岸芷居，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姑娘。”
*
十月廿四，宜嫁娶。
三嫂嫂燕相宜过门不久，便到了景姌芷及笄的日子，大嫂嫂秦素菀刚生了二子景瑄在坐月子，便由燕相宜伴着傅氏操持，几日下来，几乎人人皆赞她温严有道，持家有方。
因着程莹也来参与景姌芷的及笄礼，与她交好的多数官宦之女便也跟着一同来了，一时间岸芷居内倒堆满了金玉珠器之物。
窈英也不例外，她送的是一对雁满堂弯月钗，寓意夫妻同气连枝。
她饱含深意道：“望三姐姐早日得偿所愿，早日觅得佳婿，金玉满堂，攀得……高枝。”
景姌芷头一回这般和气的收礼道谢：“六妹妹有心了。”
“英娘。”
窈英刚自景姌芷的岸芷居走出不久，便遇上了因新婚休沐的景衡，不免笑着打趣：“嫂嫂贤惠持久又极为温柔，三哥哥你可真有福气。”
景衡笑着，直接伸手同幼时般捏了捏窈英的脸颊，松手说：“我看你是愈发胆大了敢打趣为兄，随我来。”
等到了渡云斋，景衡拿出两个金丝楠木的长盒子，学着窈英刚才的语气笑说：“这是四皇子让我转交给你的，英娘你可真有福气。”
窈英目光落在那精致的盒子上，却不伸手去接，只问：“三哥哥你怎么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千防万防，唯独没防住这个漏水的三兄。
景衡看着姑娘惊诧、苦恼、无奈，却独独没有欣喜的神情，紧接着又是一句：“你以后直接拒了便是。
”景衡将锦盒放至案上，略略思索便明悟地说：“看来他是被拒得多了，从我这儿寻出路呢。”
他顿了顿，又将目光放到窈英身上，戏谑道：
“我看他倒十分真心，怎么你便不为所动？”
窈英的目光落在那锦盒上，邈远的目光透过它像是在看远方的何人，语气极为冷静说：“他是真心的又如何？可那只不过因为我一直避之不及地拒绝他罢了。
他身份尊贵，母族强势，自小要风得风，要再得雨．哪怕昭妃再防，也有无不计其数的女子前仆后继。”
窈英转而又看向景衡，似含着苦笑说：“于他，我不过只是因那份拒绝引起他的新鲜罢了。一个四品官家庶女敢拒绝皇子示好，岂不新鲜？可是，哥哥未曾听过一句话吗？
唯有得不到的，才弥足珍贵。”
“英娘，那你呢？”
景衡沉默了半晌，突开口问道：“他如锲而不舍，你也能始终如一、心信始终坚定地拒绝吗？”
“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绝非耽于情爱。
窈英垂垂眉眼，沉默地走了出去。
幽静的居室内，箜篌悠扬的声音传响，时而急促，如金戈铁马气势恢宏。
时而柔缓，如间关莺语花底滑，时而又涩绝，格外凄凉令人心底凄切。
一曲终了，窈英思索着起身，便听伴雪十分崇拜地问：“姑娘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奴婢不通音理也觉得甚是好听呢。”
窈英莞尔一笑，似是饱含深意地说：“这曲名为《关山月》，讲的是一个姑娘为救她的心上人，奔赴千万里之外的关山。
姑娘情意深重，也不知她的心上人可否承得起了。”
数墙之外，汀春阁内。
程莹仍是穿着富丽堂皇极为繁复的杏黄望仙裙，珠玉钗环金光闪烁，对着程姨娘道：“姨母，你放心，芷表妹不过是去见见崔公子罢了，有我在能出什么事？
就算是不巧被人发觉，芷表妹反倒顺势可为，我有个好主意…”
说罢，她附耳轻声说了几句话。
程姨娘听罢，却是面露难色地道：“若是如此…芷儿嫁过去定会被瞧不起，何谈荣华富贵？”
程莹却是不以为意地说：“听说奉春侯府上尚无嫡长孙，芷表妹忍一时冷眼，诞下长子，自然会受到重视，只要崔公子有心，哪舍得表妹受气？
所以芷表妹，待会儿你定得让他明白，你所做的、所受的委屈全是为了他，他才会珍视。”
程姨娘闻言便不再言语，景姌芷换上一身丫鬟的服饰，跟在程莹身后装作她的贴身女婢顺利地出了府门。
雁灵山供游憩的厢房后院里，崔楼一袭湖蓝色团饰锦绣衣袍，等得百无聊赖。
直到一声明媚的女声“延泽！”
他转身将水绿色衣衫的姑娘抱进怀里，唤道“芷儿，你真的来了。”
景姌芷靠在他怀里，温柔似水地说：“等急了吧？芷儿一路上唯恐被人察觉。”
崔楼一手环着她腰，另一手抚着她柔顺的青丝，靠近景姌芷的耳朵似是调戏地说：“都是为了我。
待芷儿今后过了门，我一定加倍疼芷儿，可好？”
景姌芷红着脸轻拍了一下他不安分的手，嗔道：“延泽！”
崔楼带着她便想往厢房里走，景姌芷迟疑地想要挣脱开：“延泽…”
崔楼却环得更紧了，蛊惑般道：“芷儿不信我？”
“我信，可是延泽，现在不可以。你若是敬重于我，便不可为此事。”
*
“姑娘不弹了？”
窈英放下手中的箜篌，看着刚才烛火已灭了几柱，最后一柱也燃到了末端，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去母亲那儿吧，想必三嫂嫂定在算账呢。”
福宁斋内，傅氏饮着茶，看着窈英与燕相宜说着笑，一个打算盘，一个往纸上记，分外和谐。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骤然闯了进来，傅氏身边的素琴匆匆走进，虽看着十分稳重，但声音却＋分慌乱：
“夫人，不好了！刚才奉春侯府长房大奶奶来了，把三姑娘丢下，说了‘还望贵府好好看管自家姑娘’便走了。”
三人闻言，齐齐站起身来，到底是傅氏率先稳定下来，问道：“三娘如今在何处？”
“奴婢还来不及让她来见夫人，便被程姨娘派来的人带回汀春阁下了……而且奴婢看着，三姑娘像是衣衫不整的样子。”
“什么？”
窈英与燕相宜惊呼一声，齐齐对视一眼，燕相宜忙吩咐自己的丫鬟：“去外头探听下，可有什么流言？”
那丫鬟刚应声出去，傅氏便沉声道：“去汀春阁。”
面色已是沉到谷底，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三娘的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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