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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别 ...
谢怀瑾疑惑道: “何事?”
谢瑜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里,从书柜后拉出两大箱东西,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奇珍异宝,小到玉制的玲珑球,大到紫檀琵琶。
谢瑜掂量两下玲珑球,里面的玉珠滚动发出清脆的声音,“你要经常把玩它,玩久了声音便柔润动听。”
他又拿起紫檀琵琶,随意拨动几下,悦耳的琵琶声使谢怀瑾心生好奇。
“哥哥还会弹琵琶?”谢怀瑾看谢瑜的动作极其熟稔。
“嗯,”谢瑜摸了摸琵琶精致的纹路,“幼时见伎人弹奏,吵着闹着要学,学了好几年又搁置了。”
谢瑜一笑,秀气的眉毛扬起,“这琵琶还是朱既明送我的,说我弹得好听,也算是珠璧联合了。”
“这些玩意儿你好好替我保管,待哥哥回家大有奖赏。”谢瑜献殷勤般捏了捏他的肩。
谢怀瑾看着琵琶若有所思,“哥哥要奖励我的话,就给我弹琵琶听吧。”
谢瑜一怔,笑道:“好,省得我走南闯北时还得绞尽脑汁给你淘东西。”
谢瑜坐于梨花木椅上,琵琶在他胸前放置安稳。纤长白皙的手指拨动琴弦,清脆的琴声瞬发,宛转悠扬。
窗未关,携着桂花香的风涌入,掠过谢瑜身后缕缕青丝。谢瑜平日跳脱喜笑,如今弹起琵琶来却是沉静温雅,如一池春水。
谢怀瑾坐于矮凳,白日里因疲惫而皱起的眉头舒展,眼里也浮起笑意。
琵琶声忽快忽慢,似珠落玉盘,又似流水潺潺。
一曲终,谢瑜用棉布轻轻擦拭琴身。
谢怀瑾捧着脸笑道:“哥哥弹得真好听。”
谢瑜莞尔,摸了摸左手的茧,“生疏了点,好歹没忘光,没白学。”
“哥哥聪明绝顶,怎么会忘呢。”
谢瑜大笑道:“也就你说我聪明了。”
谢怀瑾认真道:“哥哥真的很聪明,会木艺,骑马好,射箭也好,琵琶也弹得好听。”
夸谢瑜的人有很多,但夸他聪明的不多,因他们只把读书好才当聪明。谢怀瑾对他猛的一顿夸,谢瑜不禁扑哧一笑。
夜深人静,谢瑜起夜去小解,却发现谢怀瑾侧着身未眠。
谢瑜很困,双眼朦胧,迷糊道:“怎么还不睡?”
“想再多看看哥哥,”谢怀瑾忽地一叹,“留给我们相处的时日不多了。”
谢瑜轻敲谢怀瑾的脑瓜,轻笑道:“傻子,说得好像我们时日不多了一样。”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谢怀瑾眼里带着眷恋,手指轻轻抚过谢瑜的头发、眉毛、睫毛、鼻子再到嘴唇。
谢瑜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愣,只感觉谢怀瑾摸过的地方都变得热热的,他眨了眨眼,眼睛逐渐清亮。
谢怀瑾长久的凝视让谢瑜不知所措,他干脆捂住了谢怀瑾的眼睛,“好了,该睡觉了,你明日还要念书,你想在夫子府上打瞌睡吗?”
谢怀瑾轻轻抓住他的手,又摸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猛地将手抽回来,谢瑜听着他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着谢怀瑾无辜的双眼,他狠心道:“别卖弄你那些学识了,赶紧睡觉!”
“好的哥哥。”谢怀瑾目露忧愁,还是乖乖转身闭上眼睛。
谢瑜两步做三步下床去小解,回想起谢怀瑾那些话,他一个踉跄,险些没摔倒。
他浑身一抖,这臭小子净说文绉绉的话埋汰他。
一大早,谢瑜便立于胭脂铺外。掌柜来时惊讶道:“今儿个怎地来这么早?”
谢瑜苦笑不语,将要离乡,他心中郁郁,几乎是一夜未眠。
掌柜见他心情苦闷,只让他学了半日,便打发他走了。
还有几日他便要离开苏州,走在长街上,望着熟悉的街坊,谢瑜也生出了几分不舍。
“吉祥,你回家看看吧,我放你几天假。”谢瑜抛了个荷包给他,里面沉甸甸的。
吉祥欢喜道:“谢谢少爷!我替我家里人感谢少爷的恩情。”
谢瑜又在桥边逛了逛,望着潺潺的溪水,心里不知为何,越发不舍。
细弱的哭声从桥底传来,谢瑜看去,一个纤细的背影蹲在暗处,身体阵阵发抖。
谢瑜看着那身影有些眼熟,便过去一探究竟。
走近一看,谢瑜认出来了,这不是玉叶嘛!
他蹲下来,拍拍玉叶的肩膀,轻声道:“玉叶,何事如此悲伤?”
玉叶听见声音,蓦地转过身,连忙擦干眼泪,抽抽噎噎道:“无事,只是……只是今日有些不顺心。”
他一转过来,谢瑜就看见了他头上的淤青,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青楼里的人鱼龙混杂,玉叶又从小生长在那儿,免不得受骂受打。
看着他瘦小的身体,谢瑜想起来刚回谢府的谢怀瑾,恻隐之情油然而生。
谢瑜从怀里掏出他仅剩的荷包,塞给玉叶,“拿着钱去赎身吧。”
玉叶一怔,反应过来立马要下跪感谢谢瑜。谢瑜一把拦住他,连忙道:“你不必如此。”
玉叶再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来到醉仙楼时天色已晚,谢瑜慢悠悠走进雅间,见一桌佳肴美酒,他又饥肠辘辘便从容坐下,伸筷想夹。
刘述用筷子打掉他的,瞪着他,“你如今还真成大爷了,叫我们几个好等,一来还想先动筷子,想得美!”
魏行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道:“是啊,我们为了你可都向老夫子告了假,老夫子见我们三人一齐告假,一想便知。你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昨日深夜,魏行几人都收到了谢瑜的书信,展开看,里面言简意赅只有几个大字:明日傍晚醉仙楼见。
谢瑜嬉皮笑脸:“路上有事耽搁了。”他原本打算在逛逛长街就来醉仙楼,谁料路上碰到了暗自神伤的玉叶,开导了他一番才离开。
朱既明道:“阿瑜叫我们来肯定是有要事相商。”
刘述哼笑一声:“我猜他肯定是找我们喝酒来的。”
“我再过几日便要离开苏州,去金陵和我爹行商。”谢瑜轻叹一声,倒了杯酒,捏着酒杯却未入口。
三人僵在原地,神色郁郁,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多久回来?”
谢瑜喝了半杯酒,“年节回来一次,之后再去四年。”
刘述哑声道:“那岂不是一年到头都见不上一面?”
朱既明不赞同道:“你年纪尚小,苏伯伯怎么放心你去……”
“我都快十五了,再说了我爹把我带着身边,有什么好担心的?”谢瑜宽慰道。
魏行听了这事也是郁郁寡欢,“是你爹想强行带你去?”
谢瑜笑道:“怎么可能,我若是不想去有谁能逼我。”
魏行也沉默了。
佳肴变冷炙,谢瑜正想问他们还吃不吃,刘述倏然扑过来,抱着他哭道:“今日岂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了?你能不能不走啊?这金陵有什么好的,你去那儿谁罩着你?”
谢瑜抱着他,竟有些想哭,转头把剩下半杯酒给喝了。
魏行喝了好几杯酒,脸色渐渐转红,道:“我堂兄在金陵当官,待会儿我写封信,你帮我捎给他。”
谢瑜自然是知道这是魏行写来托他堂兄照顾自己的信,眼睛湿润了,几是要抱着刘述一起哭了。
朱既明摸摸谢瑜的头,“去金陵切不可冲动行事,那里可不是苏州。”
“知道了。”谢瑜难得没挣开他的手。上次他在青楼射伤李骅,免不了魏行和朱既明帮忙。
平日有什么稀奇玩意儿,朱既明也是流水般往他府上送,真如同他兄长般。
刘述面上挂着泪水和清涕,谢瑜抽出魏行的帕子,嫌弃地往他脸上抹,仍未干净,他又拿了朱既明的帕子给刘述擦。
魏行看着那条惨不忍睹的帕子,心中不舍消去大半,皱眉道:“你怎么不拿你帕子擦?”
“你见我俩什么时候带过手帕?”谢瑜扯了扯自己的上衣,示意没有。
刘述冷静了些,靠在谢瑜身上,开始追忆往事,“想当初,咱们还是不打不相识。”
“为了抢学堂里末尾靠窗的位置,我和魏行吵得几乎是要打起来,没想到让你捡了漏。”刘述又笑起来,“我和魏行不服气,预备放学打你一顿呢……”
小谢瑜被他们堵在学堂,面上仍是不怕,挑衅的眼神让两人更加火大。
还未动手,小朱既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在他身前,不知疲倦地讲着大道理。
朱既明是魏行他爹的部下,因而他不好动手。
他们只能站着等朱既明口干了再动手,没想到他讲到三人都快生耳茧了还是喋喋不休,魏行和刘述只好偃旗息鼓。
谢瑜回想起当年的画面,乐得大笑,“那时魏行和刘述真蠢,我那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魏行哼笑道:“朱既明护你跟护鸡崽一样,不然你早挨我们打了。”
谢瑜笑得更加得意。
因谢瑜将要离开,这次魏行和刘述都喝了不少酒,此时魏行已经趴倒在桌,嘴里说着醉话。
刘述卧倒在谢瑜身上,不省人事。
朱既明喝得多,但未醉,他起身示意谢瑜和他到外头去。
两人来到隔壁的雅间,谢瑜问:“既明,你要同我说什么?”
朱既明眼里难得露出严肃的神色,“你父亲要带你去金陵,是因你并非谢家亲生?”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出自王观《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出自《卫风·硕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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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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