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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胭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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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谢怀瑾留宿兰院,白日里他们用脑过多,亥时刚到就有了困意。谢瑜悄悄让吉祥把香炉里的香换成安神的,自己却偷偷在沐浴后猛嗅了几口提神的香物,又喝了碗浓茶。
闻了一会儿,谢怀瑾眼皮困乏,“哥哥今日换香了?”
“爹前几日寄回来的,”谢瑜淡定道,“用一点看看味道如何。”
谢怀瑾眯着眼,“味道很是香甜。”
“你困了?”谢瑜脱下披着的外衣,看着好像要上床歇息。
谢怀瑾点点头,坐到床边脱了靴子,“白日有些疲惫,还是早点歇息吧。”
谢瑜喊吉祥进来把灯都熄了,只留下桌上的一盏,方便他们半夜喊下人进来端茶递水时下人行动。
闭上眼睛,谢瑜手摸向枕头,下边有自己藏的一盒胭脂。
摸着盒子的花纹,谢瑜顿时想起谢怀瑾那张如玉般素白的脸,不知涂上胭脂会是什么样?
谢瑜有些心猿意马,他直起身子,定定看了谢怀瑾几秒,只见他睡脸恬静。
谢瑜又俯下身听他的呼吸,嗯,很好,甚是平和。
花瓣状的盒盖打开,里头赤色的胭脂展露,谢瑜用手指轻轻一擦,侧脸看谢怀瑾。
手指极轻地在谢怀瑾脸上抚弄,不一会儿,他的脸颊,双唇已沾上淡淡的红色。
雪白的梨花霎时变得昳丽。
借着昏黄的灯光,谢瑜静静欣赏片刻,伸手想将谢怀瑾脸上的胭脂拭去,不料他此时翻了个身。
谢瑜的手扑空,身体也不受控制砸向谢怀瑾。
“唔……”谢怀瑾睡眼惺忪,感受到他身上的人,他轻声唤道:“哥哥?”
谢瑜眼睛一闭直接装睡,任凭他的身体死死压着谢怀瑾。
谢怀瑾只当谢瑜睡相不好,稍稍摆弄一下谢瑜的身体,别压着他的呼吸,又双臂拢住,才闭眼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谢瑜又重新睁开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谢怀瑾的双手起身,目光在床上逡巡片刻,始终找不到那盒掉落的胭脂。
谢瑜蹑手蹑脚下了床,取了桌上那盏油灯,打算好好找一番,免得让谢怀瑾瞧见。
拨开窗幔,谢瑜看见床上的场景,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只见谢怀瑾坐在床,手里拿着那盒胭脂,仔细端详。
“哥哥?”谢怀瑾见谢瑜去而复返,问:“这是你拿回来的吗?”
“嗯。时候不早了,快睡吧。”谢瑜强装淡定,把油灯搁在矮凳上,拿过胭脂盒。
谢怀瑾又问:“你拿胭脂做什么?”
谢瑜一哽,敷衍道:“小孩子家家别问这么多,睡觉。”
谢怀瑾心道,哥哥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上了床,瞥见谢怀瑾擦了胭脂的脸,谢瑜忽地一叹,这可如何是好?
他还要待到谢怀瑾熟睡,再偷偷擦干净?
他整夜不睡了?
一想到明日还要看店看账本,谢瑜只觉头疼,已是深更半夜,他更是昏昏欲睡。
谢怀瑾注意到谢瑜的目光有意无意掠过他的脸,有什么东西吗?
他伸手一摸,脸颊平整光滑,垂手下来,他才瞧见手指上的淡红。
谢瑜一惊,拉过谢怀瑾的手用力地擦,想抹去残余的胭脂。
他却忘了的手指也未清理,两人的手越抹越红,到最后连手背都染上一层薄红。
谢怀瑾看看双手,又看看谢瑜僵硬的脸,心中狐疑,“哥哥,你给我涂胭脂了?”
此刻谢瑜的脸比谢怀瑾涂了胭脂的脸还要红,谢瑜不知作何回答,沉默以对。
谢怀瑾见他的脸红成虾米,心里便知是如何了。
盒中的胭脂散发着馥郁的香味,谢怀瑾心中一动,手指一点到谢瑜眉间。
谢瑜愕然抬头,眉间一点红,衬得他白皙的面容更是细腻如玉。
“扯平了,”谢怀瑾笑笑,把胭脂盒往外面一放,“快睡觉吧。”
谢瑜躺下来,心却是止不住地怦怦跳,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真是好奇怪的感觉。
半夜闹得太晚,只睡了两个多时辰,谢瑜一早醒来无精打采。眼睛半开不阖,耷拉着脸就去看铺子。
掌柜早早来了,一面整理柜台一面教谢瑜看账和待客之道。
客人一来,漫不经心在店里逛了一圈,掌柜叫谢瑜去招待,谢瑜硬着头皮迎上去了。
谢瑜屏息敛声,按掌柜教的,问客人想要什么。
客人心中烦躁,只是进来随便逛逛,但见面前这玉面郎君眉目含笑的样子,火气也如春风化雨般消散了。
客人大包小包走了,掌柜笑呵呵的,看着谢瑜抹汗的动作,“少爷不必紧张,这里来买脂粉的都是一些柔善的人。”
“我知道,”谢瑜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只是怕客人觉得我招待的不好跑了。”
掌柜又是一阵笑,“少爷有这样的心,何愁抓不住客人的心思。”
谢瑜跟着掌柜认全了店里的脂粉,客人进来若是漫无目的,谢瑜便过去为客人细细介绍。
客人又是大包小包走了,谢瑜心中欢喜,招呼客人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掌柜坐在柜台里,笑道:“少爷还真是一点就通,再加上少爷这张俊朗的脸,真是如虎添翼。”
谢瑜摸摸自己的脸,原来她们是因为自己的脸才买了这么多东西。
关店回家,谢瑜发现父亲竟然回来了。
分离几月,谢礼甚是挂念家里,吃完饭后还拉着谢瑜和谢怀瑾说了好一会儿话。
谢礼在外行商,脸黑了好多,但还是一样让人觉得和蔼可亲。
谢礼问完谢怀瑾的学业,将话头对准谢瑜,“瑜儿,你受母亲教导许久,又在胭脂铺里学习了几日,你感觉如何?”
“很好。”谢瑜说起在店里的事情就滔滔不绝,将三人逗得笑不拢嘴。
过一会儿,谢礼才正色道:“你如今对从商之道有了一点理解甚好。今日我回家也是运货路过,过几日我便重返金陵。我想带你一起过去,你意向如何?”
“好啊。”谢瑜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苏州,欢天喜地答应了。
谢礼斟酌一番,淡淡笑道:“去金陵三月,过完年节再周游各地两年。”
屋内忽地安静,韦如荷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垂下头藏起眼里低落的情绪。
谢怀瑾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将目光缓缓移向谢瑜。
谢瑜爽朗一笑,“好男儿志在四方,别说两年,五年都成。”
谢礼欣慰笑道:“不愧是我的儿子。这几日你收拾东西,简装便行,五日后我们便出发。”
谢礼还要检查货物,说完话就匆匆离去。
徒留神色失落的两人和满脸兴奋的谢瑜在屋里。韦如荷用力一拍谢瑜的手臂,“臭小子,都不想想你娘,这么快便答应你爹了。”
谢瑜靠向韦如荷,抱住她,“我又不爱读书,当然要学些本事安身立命。娘,一得闲我肯定会回来看你的。”
韦如荷神色凄凄,似要垂泪,谢瑜安抚道:“我会常写信给你们的,你们就放心吧,我在外肯定不惹是生非,老老实实跟在爹身后。”
穿过连廊,凉风习习,吹起谢瑜扎着马尾的发带,他甩着身上的玉佩,笑道:“哥哥今后肯定没到一个地方,就给你们寄好东西回来,要记得常给我写信。”
谢怀瑾抬起头,眼神忧郁,伸手摸了摸谢瑜飘扬的发带。
“金陵比苏州还要繁华,说不定还能碰上胡人,他们的胡饼真是人间美味。”谢瑜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谢怀瑾隐在阴影里,叫人看不出他的神色。
谢瑜走过去捧起他的脸,却见他眼睛微红,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也要哭了?”谢瑜故意逗他。
谢怀瑾直接扑进谢瑜怀里,眼泪直流,哭道:“我不想和你分开。”
谢瑜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傻弟弟,以后你中榜去了京城做官,我留在苏州行商,还不是一样要分开?你一定要好好念书,得了功名罩着你哥哥我。”
谢怀瑾探出头,坚定道:“我不做官了,我要和你一起行商。”
谢瑜大惊,“这怎么行!你天资聪颖,将来肯定大有所为,未来金榜题名都有可能……跟我去行商,这风吹日晒的……不行不行。”
“那什么……”谢瑜思考一会儿,道:“你听过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吧?好好念书知道吗?”
谢瑜搂着谢怀瑾,语重心长道:“这偌大的家业总是要有人来继承的,我念书又不成,只能行商啦,当然行商也是挺有意思的,走南闯北……”谢瑜想到他今后要游历各地,不免笑出了声。
谢怀瑾看着他,不满道:“哥哥你如今还没走就快把我忘了。”
谢瑜摸了摸鼻子,“哥保证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谢怀瑾:“我才不信!”
谢瑜想了想,转移话题道:“若你今后金榜题名,不管你在哪做官,我都会去那里行商,行不行?”
“行吧……”谢怀瑾蹙起眉头,犹犹豫豫道。
谢瑜一面搂紧谢怀瑾一面走,“好弟弟,回去睡觉吧。”
五日后他便要离开苏州,那得和魏行他们道别,还有他以前收藏的那些玩意儿也要保存好。
他娘日日操劳,那些玩意还要涂漆上色,肯定不行。
魏行他爹管得严,不行。
朱既明恐怕不会弄,也不行。
刘述只会把它们玩坏,更不行。
谢瑜瞄了两眼在他旁边絮絮叨叨的人,突然笑道:“好弟弟,哥交给你一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