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叛逃者》渐尔

25、第 25 章 我杀谁？

　　我杀谁？

　　我杀人了？

　　江其深茫然了一瞬，他进入实验室后是找了几把解剖刀防身来着，可是没有丢出去啊，怎么会是我？

　　“不是……”

　　又一把刀凌厉飞出，被时光当空击碎。碎片在空中爆出闪亮的银屑，江其深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清晰地看见自己抬起手，扔出一只手术刀。

　　是我。

　　明明是他的胳膊，却好像长在了别人的身上，不仅是胳膊，手和腿也完全不听使唤，失控地向时光二人冲去。

　　这是一个近乎自杀的行为，没有任何防御和闪避，以最直接的肉身对上高杀伤力的枪口和影兽，简直是找死。时光和方游一未料到江其深上赶着送死，一瞬间震惊到愣住，影兽“汪”地咆哮一声，冲到主人身前，张开血盆大口，要将江其深囫囵吞下。

　　方游一这才回神，立刻下令：“缚！”

　　血盆大口化成缚身锁链，将江其深原地捆成一个麻花。可就算如此，江其深还是没有放弃这种自杀式攻击，他徒手撕扯影兽的爪牙，丝毫不在乎指缝流出的血，额头暴起根根青筋，筋骨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抽搐着宣告濒临崩溃，却无法抵抗主人的无限透支。

　　简直像疯子一样。

　　和疯子行为截然相反的是江其深口中喊出的话：“离我远点！快走！！”

　　时光强忍扣下扳机的冲动，大声怒斥：“你疯了吗！”

　　江其深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突然就不听使唤了，莫非透明化的副作用，是连自己的身体也会被收容物同化？

　　想不出来别的可能，江其深拼着最后的力量，声嘶力竭提醒：“小心收容物！”

　　“游戏不会设置死局，如果是收容物的影响，一定有解法。”时光眉间闪过一丝狠色，此时，她的发稍也开始透明化。

　　可是，有限时间内要解决这么多问题，这真的是 A 级副本？

　　“楼层还有人在，”方游一忽然抬头，目光警惕，“在门外。”

　　说话的同时，子弹默契地随着他的目光飞射出去，被当空粉碎。

　　“狗鼻子。”

　　从门后出来的人正是戚明和田卓佳，田卓佳微微佝偻着身子，目光复杂。走在前列的戚明气宇轩昂，胜券在握，他面前悬浮两个血色小人，一个男形，一个女形。

　　戚明手指一勾，男形血色小人挣脱枷锁般竭力挣扎，以至于双臂呈现不自然的弯折。他的对面，匍匐在地的江其深听见身体深处传来“咔嚓”两声，手臂的好像碎了。

　　他双目充血，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你抽的血……”

　　“操血术，这是我的技能，”戚明微微一笑，“只要掌握一个人的血超过 200 毫升，就可以操控对方的身体为我所用。感谢你为我们带路，本来想让你和你的队友自相残杀，补偿你对我们的欺骗，看来你没那个能力啊……”

　　戚明的语气有些遗憾，看江其深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那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去死吧。”

　　他说出这句话，田卓佳的身体禁不住抖了抖。就在刚刚，她也体会了操血术的厉害。明明在逃命，身体却不听指挥地向戚明跑去。她明白，只要戚明愿意，可以操控她做任何事，甚至是拿她去挡枪。

　　她看男人的眼神充满恐惧畏怯，但又有试探地信任。还好，戚明是她队友。

　　还好，那个骗走关键情报的叛徒已经被戚明握在手中了。

　　就在下一秒，江其深鲜血淋漓的手臂从影兽捆缚的夹缝中挣扎出来，指节已经挣扎的肿胀变形，摧心折骨的痛苦顷刻间电流般传遍全身，凄厉的哀嚎听得人心脏揪成一团。

　　扭曲的手指鬼魅一样突然伸直，犹如五只钢钉，迅猛钉向心脏的位置，要将自己的心活活挖出来。

　　“砰！”

　　枪声响起，手指一滞，跪立的人连同头颅一起萎顿下去，被秋风扫荡的落叶般缓缓滑落，平铺在地上，一动不动。

　　方游一震惊地回望，硝烟未散处，时光微微松开扣动扳机的手指。

　　【当前装弹模式：麻醉弹】

　　“麻醉时间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内，杀了他。”

　　不需要点明“他”是谁。话音落定的瞬间，影兽弹簧般弹了出去，它身后是遮天蔽日的子弹，倾泄向一个人。

　　田卓佳的血瞬间凉了，她想动，但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戚明，也是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差，影兽已经逼进面前，戚明立刻启动绑定武器，一张比人还高的卷轴凌空展开，戚明手指沾血，飞速在卷轴上勾勒出一张人脸的轮廓。

　　侧影是时光的脸。轮廓勾成的一刻，时光感觉浑身的力量被迅速抽干，好像有台抽水机从头顶将她的骨骼血液都抽走，前胸后背吸的贴在一起。她单手切换弹夹，模糊的视线聚焦戚明的手，扬手一枪。

　　戚明早预判到这垂死挣扎的一枪，向右闪避，枪子落了空。

　　“真可惜，就差一点，打偏了。”戚明身姿狼狈，语带笑意。

　　“杀你吗？不可惜。”时光眼前一片眩晕，已经没有办法正常视物，索性闭起眼睛，她面色苍白的可怕，即将被卷轴吸干生气，却还有力气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的枪不会偏。”

　　戚明猛地回头，一股巨大的力道冲破他手中的卷轴，撕开绘制的人像，势不可挡，道具效果被破，时光再度恢复行动能力，子弹还没有停止。
　　它穿过卷轴，即将触地前拐了个弯，瞄准戚明的眉心再度射去。同时，他听见“砰砰砰砰”连续十二声枪响，十二枚子弹齐齐袭来！

　　【当前装弹模式：追踪弹】

　　田卓佳眼见情势不妙，正欲出手，忽然觉出不对，缓缓抬头。

　　头顶，巨大的阴影凌空逼近，影兽垂涎欲滴，饕餮大口当空扑下，田卓佳移形换位，影兽一口锋利牙齿直接把地板咬了个对穿。

　　“咔擦咔擦咔擦……”

　　啃地板砖跟嚼巧克力块似的，此等野性，人头估计能当成珍珠咽了。田卓佳心有余悸。她不是擅长正面强攻的玩家，她更擅长辅助和埋伏，转头一看戚明，绑定武器被废，勉强用防御道具抵挡时光的攻势，看上去颇为勉强。

　　等等，是不是少了什么？

　　田卓佳迅速扫视周围，心下一冷。

　　方游一不见了。

　　***

　　影兽是方游一“吃”过最特殊的诅咒。它就像影子，也像仆役，还像养的小猫小狗，虽认他为主，却有自己的思维，可以独立行动，会受伤，但只要方游一活着，它就不会死亡。

　　在团队战中，影兽就是最佳的作弊器，能让己方多出一个人，即使他不在场，影兽也可以独自配合时光围剿戚明和田卓佳。他就可以趁这个机会，找到藏陨石的地方。

　　方游一循着感知前行。这具身体的感知时强时弱，证明陨石的位置在不断移动，而且方位转变很快，什么情况下会进行如此迅速的位移？难不成陨石长腿了？

　　强烈的感知再次从左前方传来，那里是一堵肉墙，墙内生长着枝条般错综复杂的骨骼，方游一隔着果冻般半透明的肉膜，看到对面有人影晃动。

　　这个时候了，楼层里还有人？

　　是没逃走的研究员，还是触发到了 npc?

　　念头一晃而过的功夫，肉墙对面的人停住脚步，似乎也发现了他。那人举向前两步，手中突然多出一个一人高的黑色物体，方游一触电般一炸，心道不好，瞳孔猛缩，反射神经以极快的速度传输大脑指令，黑色镰刀破开肉墙，当空劈下，刀风堪堪擦着他的鼻尖，剁碎他双脚之间的地板！

　　“蛊。”

　　双唇微动，干净利落的音节落地，霎时间空白地面涌现数以千万蛇蝎毒虫，潮水一般涌向镰刀，触及刀刃被不幸划伤的虫子好像中毒一样顷刻倒地毙命，随后就有更多密密麻麻的虫群踏着它们的尸体，爬上镰刀，爬向持镰刀的人。

　　陈渠被恶心的松开手，一个响指，镰刀消失，虫蛇哗啦啦掉在地上，他大踏步踩过一地虫子，双手再次高举过头顶，镰刀再次出现在手中，方游一眸色深沉，并起双指一晃，舌齿轻碰：“缠。”

　　群虫中，一条纤细的黑蛇哧溜窜上陈渠的脚腕，初始只有小拇指粗细，越往上游越粗，缠至腰间时，已经比他的腰还粗，嘶嘶冒着冷气，瞬间窜到他的头顶，将人压在腹底！

　　陈渠反手抽回镰刀，拉着刀柄用力一挡！刀刃在空中甩出闪亮的半圆，劈中黑蛇，黑蛇像张纸一样被当空撕成两半，瞬间化为烟雾消散，方游一眉头一皱，这把镰刀不对劲。

　　来不及多思考，陈渠双臂一振，镰刀再次挥来。方游一咬破手指，在眼皮上一抹，牵出眼尾一道上扬的红痕。

　　“煞！”

　　漆黑的眼珠深处浮现一道诡异的金红，妖冶花朵绚烂盛开，顷刻间，方游一周围的空气好像被点燃引爆，“轰”一声掀起滔天火浪，以他为圆心向四周绽放。

　　陈渠被火浪掀翻，眉梢头发全被火燎焦，第一反应却是护住背着的包，包里鼓鼓囊囊，显然装着十分重要的东西。

　　原来陨石藏在这儿了。

　　“蛊！”

　　黑色巨蛇拔地而起，一口咬住陈渠的背包，用力一扯！包带应声而断，蛇头将背包甩到方游一手中。背包不大，重逾百斤，方游一差点没接住，一个踉跄把背包甩到背上。

　　陨石到手！方游一再度点燃煞火，火光涤荡背包，将背包整个吞吃入腹，消散时，背包被烧的灰都不剩，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哐当掉在地上，金属色的表皮甚至都没熏黑。

　　这什么玩意？太耐烧了吧？！

　　方游一大跌眼镜，还没放弃当场销毁运势的打算，召出蛊虫，吞掉收容盒，蛊虫分泌大量青绿色毒液，沿着地板蔓延，烧得嗞拉作响，盒子依旧分毫不动。

　　看来得打开盒子再毁陨石，江其深当时报的那串密码是什么来着……

　　“轰隆！！！”

　　爆炸声从头顶传来，近在咫尺，崩坏还在继续。陈渠避都不避，眼睛死死盯着方游一抱着的盒子。

　　他虽然不知道这群人的任务，但他收到了护卫队的警报，知道江其深在数据中心窃走了和陨石相关的所有信息。

　　正刚好，他的角色曾经参与过陨石的防卫工作，知道陨石的保存位置。所以他抢先一步偷到了陨石。若不是触发 boss 拦住了路，他早就跑掉了！

　　——说起来，那个 boss 该追上来了吧？

　　忽然楼层一静，微弱的鼓声由远及近，逐渐剧烈，脚底下、头顶上、凡是能看见的肉墙都泛起诡异的红色，好像墙内的血管齐齐破裂，丝丝密密的血越染越浓，浓郁的血红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很快，周围赤红一片，仿佛陷入血海，什么也看不清。

　　***

　　十二发子弹向着戚明射去，却在距离他一厘米不到的位置齐齐停住，当啷落地，同时响起的，还有防护罩轻微开裂的声音。

　　时光挑眉：“保命手段挺多嘛。”

　　戚明脸色很差。这个防护罩是他在 A 级副本获得的道具，可以将寻常武器的攻击隔绝在半米以外，是压箱底的保命手段。而时光的子弹却可以逼近他身周一两厘米的位置对他的防护罩造成伤害。

　　她这把枪很可能是 S 级或者无等级道具。

　　这就麻烦了。如果不是同等级的防护道具，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戚明心中恼火，转头一看，田卓佳被影兽步步紧逼，无暇顾及他这边。

　　戚明反手捏起红色女性小人，抽出自己的血液输送到女性小人身上，血液形成一道圆弧，自上而下从头顶灌入。

　　这是他技能的第二种用法：赋能。即可以增强操控的玩家的属性和能力。田卓佳正在抵御影兽，忽然一股奇异力量涌现，好像浑身轻盈起来，移形换位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看清，她只是轻轻一跳，就瞬移到影兽身后，手中匕首狠狠一扎，向下一划！

　　嗤啦——

　　仿佛单薄的床单被撕成两半，影兽的身影消融在空气中。

　　欣喜的情绪还没来得及爆发，田卓佳眼前一花，身体不受控制地起跃，接着胸口好像被人推了一下，短促而坚定，她回过头，身后是戚明冷冷站着，一言不发。又低下头，才看见胸口被推的地方开始发凉，好像有风穿过她的身体。

　　她中弹了。

　　血迹蔓延全身，抽走全部的力气，她张开口想说什么，没出声，身体像个麻袋从空中自由坠落，她眼睁睁看着地板迎面砸来，撞的她头晕目眩，模糊的画面像水一样从她眼珠里流走，她的瞳孔逐渐失焦。

　　原来生死之间的距离，短到只有几秒。

　　“拿队友挡枪，真心狠啊。”

　　戚明耸一下肩：“只要能赢，谁活到最后并不重要。”

　　“希望你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戚明冷笑，“那就和你无关了，你活不到那个时候。”
　　他说着手腕一抖，红色的女性小人逐渐被血迹淹没，田卓佳的尸体随之发生变化。浑身的皮肤发红肿胀，好像全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在向外溢血。

　　溢出的血滴滴答答凝结成形，逐渐汇聚成一个人形，缓慢站起身来。

　　这是操血术的第三种使用方法。收割受操控者的血液，赋予新的生命。

　　戚明下令：“去。”

　　血人拖着肿瘤一样的脑袋扑向时光，数十发子弹倾泻而出，齐齐穿透血人的胸口，没能拖慢它一丝步伐。

　　几乎是扣动扳机的瞬间，胸口破开血洞的血人跃到时光面前，脸上黑漆漆的两个大洞像没有情绪的冤魂索命，青蛙爪子一样的手指迎面抓来——

　　躲不掉了。

　　千钧一发之际，时光做好以伤换命的准备，迅速后撤半步，争取出半分转手的空间，手中枪械忽地消失，替换成一把蝴蝶刀，接着奋力一劈！

　　刀尖卡在血人胸口，一动不动。

　　时光缓缓抬头，才发现不仅是蝴蝶刀不动了，连血人也不动了。它周身萦绕一种奇异的蓝光，微弱而晶莹，光华流转，像一层脆弱的糖壳，裹着血人，将它凝固在空中。

　　时光眼珠转向一旁。

　　在她和戚明之外，原本中弹倒地的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的伤太重了，即使远远瞥见模糊的身影，也能看出身上多处骨关节严重变形，孤零零站在原地，好像随时会散架。

　　而他却像没有痛感一样，察觉到时光的目光，微微偏一下脑袋，动作时，身上折射出同样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