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叛逃者》渐尔

24、第 24 章 田卓佳心里

　　田卓佳心里一紧，但沉着冷静，并未出声。

　　根据江其深的提议，戚明与他一起去盗取权限，为了以防万一，田卓佳则负责跟住时光和方游一，必要时给他们制作点麻烦，拖延他们的任务进度，以防被对方抢了先机。

　　没想到方游一这么敏锐，能够察觉到她。

　　田卓佳四处观望，不着急动作。她知道时光二人忙于逃命，不可能在她身上花费太多时间，如果闹得动静太大，又会惹来骑士关注，那就白跑了。

　　她赌时光不敢出手。

　　果然，墙后良久没有传来动静，时光放下枪：“你看错了吧？”

　　田卓佳侧耳听去，方游一的声音隔墙传来：“是吗……”

　　一会儿没动静，两人的话题就转移开了。

　　“等会儿我去扒衣服，你收通行证，咱们从楼梯走。直接去负三层。”时光的声音压的很低，“负三层是他们重点监控的位置，我先去引开他们，你趁机潜进去试探陨石的方位，找到之后，我们再汇合。”

　　方游一嗯嗯点头。田卓佳听见二人的商议，不再冒险跟踪，先行一步去负三层蹲守。她的技能用在赶路正合适，加上催眠秒表，骑士的围堵于她毫无威胁。

　　墙后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墙那头的二人随机敲晕两个骑士，扒下外套，费劲儿套上。

　　“有点宽……”方游一整整衣服，看见墙后透过来的影子消失，“人走了。”

　　时光穿着刚好，系好扣子，随口道：“提前去负三层蹲点了吧？算她跑得快，要真跟着，还得费劲儿打一场。”

　　“我以为你要直接动手。”

　　“骑士还没跑远呢，”时光道，“现在动手容易惊动他们。”

　　“那就不管她了？”

　　时光笑了：“我们又不去负三层，管她干什么？正经问你，你真能感知到陨石辐射？”

　　方游一还是一副慢吞吞的样子，好像故意放出假消息的不是他一样：“我跑到十层的时候能感觉到辐射，但是很淡，估计还在更高层，咱们还要往楼上找。”

　　“行，走吧，”时光扣好帽子，把显眼的粉色头发掖进帽子里，随手丢个东西过去，“把终端也戴上，你带路。”

　　***

　　从数据中心离开前，江其深留了一个小礼物给后来人。

　　他通过最高权限把所有与陨石有关的信息全部删除，并把相关的记载混乱在一起，就如果还有别人想来查，只会得到一头雾水，半个字都得不到。

　　这样，他就垄断了陨石的信息，掌握了先机。

　　从数据中心出来后，江其深快步来到电梯间，摘下面膜扔到垃圾桶里。

　　而电梯到了时，江其深发现电梯内站着戚明。

　　“你吓我一跳！猫在这连声音都没有！”

　　“拿到了？”

　　江其深摇头，背出准备已久的台词：“权限被封禁了，来不及调取全部信息，只拿到一部分。”

　　戚明将信将疑，“不会吧？”

　　“遇到了对立阵营的玩家，耽误太久，面膜的时效快消失了才进到数据中心。”江其深尽量面不改色，不去看戚明的眼睛。

　　戚明信了，他懊恼：“我也被绊住了，不然还能助你再拖一会儿。”

　　江其深问道：“你被什么事儿绊住了？”

　　“因为你们的变异血样，实验室要你们俩作为实验对象参与七号计划。”戚明随口道，“看我干什么？我肯定不会把你供出去当小白鼠，但如果我不去，别人恐怕就要抓你了。我只抓了那个周照山，耽搁不少时间，还好赶上了。你拿到的资料都写了什么？”

　　江其深忽然岔开话题：“抓周照山？你抓的？”

　　戚明笑道：“是啊，怎么了，你不信？”

　　江其深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就是觉得奇怪，你是实验室研究员，按理来说只负责做研究，抓人这种事不应该让守卫部去做么？”

　　收容中心个部门职责划分明确，各有所主，井水不犯河水，就连实验室的圆珠笔丢了都有一套严格的谁申报谁批准谁购买的标准章程，吕博士作为基地规则制定者，不会不知道这点，怎么突然在这个点上突然犯这种错误？

　　饶是戚明再心大，也听出他话音不对了：“这重要吗？吕博士让我去，我就去了，你不会是怀疑我在骗你吧？我把人送到十一楼，亲手给他打的麻醉剂，才赶上来看你的情况，没有半个字是假的！”

　　“那倒没有，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江其深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目光游移，“我只是突然想起……”

　　“想起什么？”

　　想起转送那两个乌鸦和 227 号的时候，周照山说过的话。

　　“不愧是陈队长，听说当初收押227号损失了无数中心的精兵猛将，最后还得您亲自出手，才制服那个祸害！所以我一听说有人来劫227，就立刻想到了您，果然！还是得您再度出手，才能扭转乾坤啊！”

　　这是周照山的无心之言，江其深本也没有放在心上，但在这一刻，这句话忽然响起耳边。

　　如果我是游戏系统，我会怎么设计X 玩家的立场？

　　江其深有过几十种设想，他想过，会不会是通过剧情推动玩家做出选择，又或者需要揭开什么谜题、触发什么前置任务……

　　但就在戚明说要抓他作为实验对象的一刻，他忽然醒悟到，背景人设之间的恩怨矛盾也可以用来划分阵营，不是吗？

　　他和陈渠同为 x 玩家，身上的共同点是什么？

　　就是和其他玩家结了仇。

　　陈渠亲手抓过方游一，戚明又奉命捉拿江其深。恰好他们结仇的玩家分属不同阵营，甚至结仇的方式都很相似。

　　这会是巧合吗？

　　“想起什么了？”戚明见他久久不语，追问道。

　　“想起我和他一路护送辐射物，也有点感情，还挺难受的。周照山会怎么样？”

　　“解剖或者做其他实验吧。一个 npc 而已，你还挺多情的。”陈渠半开玩笑。

　　可是有的时候，解题的关键就在 npc 身上。江其深很明白，作为没有自主意识的 npc，不会无缘无故放出情报，也不会无缘无故做不合逻辑的事。

　　江其深心里已经有了八成把握，心脏狂跳，难免忐忑。

　　难怪这个游戏会有屠玩的玩家，就算百分百确定自己的立场，但人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犯错误，“完成任务”就永远没有“杀光其他玩家”来的保险。

　　就在此刻，江其深的心里也产生了动摇。

　　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吗？可万一是错的怎么办？万一是他多心了，万一是游戏故意设置的干扰项，就是为了迷惑自作聪明的玩家呢？万一自辛苦一整局，以为赢了，最后却输了……

　　这和拿自己的命赌博有什么不同？

　　屠玩就不一样了，只要成功实施，就是绝对的胜利，没有其他可能。

　　要动手吗？空白牌的特性就是死的人越多，他的技能越强。只要能顺利杀掉一个，他就会多一个护身的技能。这就是为了屠戮而生的技能啊，或许，这才是他最该走的路呢？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寂静下来，心跳如擂鼓般震荡耳膜，江其深动动喉结，喉咙渴的厉害，好像身体里流淌的血液绷成了一张网，紧紧箍住他的骨骼，连最轻微的呼吸，都会引发骨骼间隙摩擦，发出令人齿冷的咯咯声。

　　“江其深？”戚明又唤了一声。

　　“哦……毕竟相处过几天，还是有感情，也不知道实验舱是什么地方……”江其深回答得很缓慢。屠玩这个想法就像他脚底的影子，缓慢地扎根于脑海，在他思考和说话的间隙冷不丁浮出水面，与他对视。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刻，戚明投来若有所思的眼神。

　　“你拿到的信息呢？”戚明又提。

　　这次不能再糊弄过去了，江其深道;“等我传给你，你把终端打开。”

　　收容中心的骑士人手一个终端，就像手机一样普遍，江其深把事先准备好的资料包给他发过去，里边有关于陨石的，除了收容地点以外的几乎所有信息。

　　戚明快速浏览一遍，心又沉了几分，若无其事道：“太不巧了，没有陨石的收容点。接下来怎么办？”

　　见好似蒙混过关，江其深心里琢磨着快点甩掉他好去找队友，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分头行动，你去负三层找一找，哪里不是关着很多收容物么？我去楼上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嗯，我也这么觉得，”戚明平淡道，“你要去几楼找？”

　　“什么几楼找？自然是一楼一楼找……”江其深道。

　　“哦，我还以为你知道陨石藏在几楼，打算甩开我独自过去呢。”

　　撒谎被当面拆穿，江其深心里慌的要命，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怎么会？我们是队友啊，如果知道我肯定是要告诉你的。”

　　他没注意到自己呼吸都乱了，戚明神色微动，不慌不忙露出一个笑：“我自然信得过你。那我们就分头走吧。”

　　戚明起怀疑了。江其深可以肯定这一点，但为什么还是把他放走了？

　　不知道，江其深没功夫多猜，当务之急是尽快和时光汇合，完成游戏任务。

　　他打开商城想要找找有没有寻人的道具，可惜兜里的积分之前买遥控器花的差不多了，翻了好一会儿，没见到买得起的，这时。腕上终端忽然滴滴响起。闪烁红灯，是最高等级的警报。

　　【收容物失控，全员迅速撤离！】
　　随警报一起弹出来的，还有收容中心里的立体全息影像，轰的一声，影像最顶层和最底层同时碎裂，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建筑的两端，用力一捏，两端的楼层咵嚓崩坏！

　　“副本进入倒计时了。”

　　时光手指一拨，终端上的虚拟影像原地吱溜转了一圈，食指和拇指一张，建筑影像随之放大。一声爆响，又是两层炸裂，这次炸的是中间的楼层。地基被毁，建筑居然依旧挺立，仔细看，才看见被炸毁的楼体墙面中露出骨节一样的支撑物，在爆炸中屹立不倒。

　　“倒计时？”

　　“这栋建筑一共一百层，从两端开始破坏，整栋建筑完全毁灭的时候就是副本结束的时候，你找到位置没有？”

　　方游一摇头：“楼上的辐射感更强，我去楼上再找找。”

　　“一层一层太慢了，根本不知道下一个爆炸的会是哪一层，”时光关上终端，罕见的露出几分焦急，“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办法快速定位楼层。”

　　“应该就在附近了，我再找找。这里的气味很浓烈，”方游一屏息凝神，忽然睁眼，“在楼上……等等，又变淡了！陨石是游动状态！”

　　游动状态？难怪抓不到！时光立刻奔向安全通道，此时建筑里的人群正在通过安全通道向外撤离，只有两个单薄的身影逆流而上，格外显眼。就在二人抵达十一楼，踹开大门，门后缓缓出现一人。

　　“时光？”

　　江其深喜出望外，艰难大吼：“别过来！！”

　　别过来？

　　这时，时光才注意到，江其深所站立的地方，四周的墙壁和地面呈现出半透明的薄膜状，好像透明的皮肤，内里呈现出流动的浆状血液，甚至可以看到血管的走向。

　　“好恶心，这什么东西？”

　　“异化的收容物，”江其深举起手，他的指尖呈现出同样半透明的质地，皮肤下包含的骨头和肌理跃然眼前，像果冻一样，“在这里呆着的人会被异化吸收。我才刚来十分钟，就已经这样了。”

　　“这么说，陨石一定在这一层。”

　　越是重要关卡，越会重重设障。时光反而一脚跨进门里，踩上柔韧的地面，脚下血液好像溪流涌动，脉搏推动着她的鞋底。

　　江其深喝了一瓶商城药水，发现没有用，也是，这毕竟不是身体损伤，如果什么伤都能治，那药水也太万能了。

　　“陨石在七号实验室的收容箱里，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你知道密码？”

　　“我知道，密码是byd2ck8975，现在的问题是，收容箱这个鬼东西被吃掉了。它好像想融合陨石，增强自己的力量，”江其深抬起脚，透明度蔓延到他的小腿，“另外，第六个玩家是陈渠，他有把镰刀有点怪，碰上的话最好别近身。”

　　几句话把关键信息抖了个干净，时光当然明白他这是在投诚，让她大可拿这些信息去验自己说的真假。江其深坦诚至此，再怀疑下去，就是自己不坦率了。

　　“收容箱在哪？”

　　“被吃了，不知道被卷到哪里。”

　　“方游一！”时光大声喊道。

　　“到。”方游一大声，“我来找位置。”

　　时光每走一步，鞋底黏起大片黏液，“我来开路。咦……黏糊糊的，好恶心。”

　　时光的技能很适合开路，这黏糊糊的肉膜自愈速度非常快，时光开一枪，能最大程度轰开肉膜。

　　她翻出枪，调到爆裂模式，将要走时，忽然耳边刮过一阵厉风，擦着她的面颊，向方游一的后背袭去，在她脸侧留下一道血痕，

　　方游一浑然不觉，犹自专心寻找陨石的方位，时光要出声提醒，但来不及了，眼见冷光刺向他的身后，忽然一股黑烟散开，吞纳冷光。

　　烟雾逐渐聚集成怪物的脸，方游一此时才回头，与怪物同时张嘴。

　　“江其深？你暗杀我干嘛？”

　　银色的解剖刀“当啷”坠地，刀刃锋利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