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1世纪]我如烟火消逝》鱼罐头泡桂皮

8、番外·梦的摇篮3 我18岁在

　　我18岁在电线杆看见过四只鸽子，中间的鸽子个头大，右边的鸽子个头小，左边的鸽子脑袋小，距离最远的鸽子圆滚滚的。

　　它们特像我和王诚勇，王炸，泡泡，个头大的是王诚勇，个头小的是我，脑袋小的是王炸，吃得圆滚滚的是泡泡。

　　风吹来的时候它们聚成一团，等到没风了又分开站，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后来中间的鸽子飞走了，左边的鸽子代替它站在中间的位置，其他两只鸽子挨得它很近，很像抱团取暖的我们。

　　自从王诚勇离开，我们三个人经常带杨艺聚餐，微信建造了没有王诚勇的群聊，偶尔发发日常给杨艺看，希望她能早日迈出阴影。

　　杨艺有时候也会发消息和图片，起初是风景照，说一些日常上的事情，现在是阿猫阿狗，王炸也会发宠物照片，不过他养的是只乌龟。

　　这不，王炸又在发他养的乌龟——新买的小乌龟，没舍得跟大的放在一起养，怕它俩打架给弄伤了。

　　［你这乌龟养得好啊，你死了乌龟都不一定会死。］我在群内吐槽式发言。

　　［好小一只，它哪天钻进角落你能找得到吗？］杨艺隔了两分钟发言。

　　［我觉得杨艺说得对。］不看昵称单看文字就能猜到发言者是谁，除了王诚勇，只剩泡泡会这么赞同杨艺。

　　［你们一点都不懂养龟人的心。］王炸气呼呼地发送两张表情包怼我们，相册选中五张乌龟照片发送群内。

　　然后没有人再吱声了，全被工作困扰，腾不出手回复王炸。

　　一天的工作量完成，我奖励自己玩会儿手机，看一看今日的社会新闻有没有比我更惨的人出现。

　　比我更惨的人没有出现，比我牛逼比我有钱的人出现了，躺在我的微信联系人申请列表，打招呼内容明晃晃写着“韩光”二字。

　　我没法拒绝申请，通过韩光添加成为好友的申请，我打赌韩光正在不停地刷新微信界面，不然他做不到立即发送消息。

　　［今晚来找我，有你想见的人。］韩光不仅说话冷漠，连发的文字都让人觉得冷漠极了。

　　我想见的人除了王诚勇还能有谁，聊天框内打出个“好”字，一黑一白的小人从我脑海跳出，抱住我将要点击发送的手指。

　　黑色小人说你不能去，白色小人说你得去，你不想见王诚勇了吗？黑色小人挤开他，劝我不要听韩光的话，王诚勇把所有人都抛弃了，没必要再见面了。

　　见面换回不了王诚勇想回来的心，如果王诚勇想回来，半年前的雨夜不会和我打上一架。

　　我选择了黑色小人，删除原先的内容，回复韩光：［我后悔了，以后不再去找王诚勇了，你也别来找我了。］

　　［你不觉得最后一段很熟悉吗？］

　　［我不觉得。］

　　我其实知道韩光什么意思，十八年前我对韩光说：别来找我了，十八年后又回复一模一样的话，他心里不舒坦了。

　　韩光对我冷言冷语，我自然不给韩光好话说，人是相互的，允许韩光单方面虐我，就不允许我虐他了吗？

　　很明显，韩光不允许我虐他，最新消息传来一段视频，点开是王诚勇睡在驾驶车位的画面。

　　操，傻逼韩光把视频拍摄得那么暧昧，他俩在一起了吧？

　　［挺好的，祝你俩幸福。］

　　［我俩他妈没在一起！］

　　［哦，那也挺好的，看见王诚勇没死我就放心了。］

　　韩光以前特别纯情，我指东边为西边，他不会帮我分辨对错，反而赞同我是对的。

　　我不痛快的时候骂韩光，他不敢顶一句嘴，我把家里的零食全部吃光，他会当天晚上骑自行车去小卖铺补货。

　　现在呢？

　　我不过冷嘲两句，韩光回我关于“你有病”的字眼。

　　韩光才有病，没病的人可不会找到前任之后，第一时间逼着对方滚上床，又掐又咬的风格换谁都受不了。

　　偏偏我还受得住韩光的傻逼样，昨晚摸我后背的疤，问我怎么来的，我告诉他是我爸打的。

　　我借此机会扳回一城，问韩光看见这些疤是不是后悔掐我脖子，用牙咬我。

　　韩光骂我贱狗一条，永远那么天真。

　　如果我天真，今晚可就去找韩光了。

　　说别人天真的人才是最天真的，韩光真以为我能为了王诚勇做他的小情，拿他的钱沾沾自喜吗？除非我脑子有泡。

　　韩光发视频证明王诚勇的确跟在他身边对我来说没有用，王诚勇活着就行，也许哪天想回来就回来了。

　　韩光没逼着我去见他，视频只是个证明，如果韩光想见我，不需要我亲自过去，他自己就会找上门。

　　一个月有31天，韩光至少28天跟着我，白天上班挤公交车，韩光出现公司门口让我以后坐他的车，晚上回家，韩光出现在小区门口。

　　出现在小区门口，然后呢？跟着我回家，然后滚上床，听韩光抱怨我的不好。

　　我可能没在做韩光的情人，可能是个发泄工具，还是充气娃娃款式。

　　韩光总喜欢咬我，我不太能理解他这个癖好，身上留的牙印几乎需要好几天才能消下去。

　　每次上完床，韩光会给我钱，弄得我像个鸭子，他像个嫖客。

　　我们之间除了肌肤的交合，别的什么也没有，韩光在床上会骂“贱货”“贱狗”“傻逼”，从来没说过“我讨厌你”“我恨你”。

　　韩光可以对我这么说的，但一个也没。

　　我没奢求韩光能再次喜欢上我，没办法呀，我这个人天生爱犯贱，所以有次我问韩光：你爱我吗？

　　韩光回应我的只有一道深深的咬痕，把我给疼哭了。

　　我心里面挺怕韩光会说“我不爱你”，这样的话我在他心里什么也不是，还好韩光什么也没说，他压根不会表达对我的爱。

　　能说“我爱你”三个字的人，只有19岁的韩光。

　　我很想回到1999年，一脑子的天真无邪，路上有蒲公英，可以追的白色蝴蝶，能跨过去的小溪流，遥远望去的大海，谁能不喜欢这样的1999年呢？

　　泡泡。

　　泡泡不喜欢。

　　留恋1999年的人是我，王炸，王诚勇，唯独泡泡讨厌1999年。

　　泡泡喜欢什么呢？

　　吃不完的旺旺仙贝？薯条？汉堡？还是喝不完的可乐？牛奶？

　　可惜这些都不是。

　　泡泡喜欢的是杨艺，所以他们在一起了，在大家已经38岁的那年。

　　杨艺改变了泡泡，她让泡泡变成了型男身材，性格不像以前那样没有自信，内心充满自卑。

　　泡泡变成了更好的自己，他说这是杨艺的功劳，杨艺拯救了那样自暴自弃，没有希望的他。

　　可谁来救救杨艺呢？她开始喝酒抽烟，把事情藏在心里，不愿意讲出来，然后四人的群聊变得冷冷清清。

　　以往喜欢分享风景照和阿猫阿狗的杨艺选择沉默在海洋，我们再也看不到她的日常了，我和王炸也很少再见到杨艺了。

　　现在是秋季，最近京海的气温直线降低，白天起大早去上班，晚上累死累活地回家，开门还得应付韩光。

　　我和韩光不清不楚纠缠了三年多，没人提复合，更没人提断掉来往，韩光肯定舍不得断，这种情况我根本甩不掉韩光。

　　韩光把我这里当宾馆来用，随时随地进家门，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我马上要受够这种关系了，韩光无论是在□□还是精神上都在折磨我，我每次都在问韩光“你爱不爱我”，韩光的回答一直处于沉默。

　　我第一次问韩光这个问题，那是我故意犯贱，第二次问韩光，那是我想知道答案，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现在我还在问。

　　韩光始终不回答我。

　　我到底在祈求什么呢？

　　祈求韩光会爱我吗？

　　他根本不会爱我，从20岁开始，韩光彻底对我断了情。

　　我也想被救，可谁能救我呢？

　　王炸？王诚勇？还是泡泡？

　　也许没人能把我从煎熬和濒临崩溃的死穴里救出，只能自己迈出和韩光断绝往来的那一步，这样我才算得救。

　　京海市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泡泡请客带我们去吃火锅，锅底是清汤，为了保证肌肉不回弹，泡泡特意这么选的。

　　“纪念我们又走过了一年！王诚勇那个混蛋，他爱回来不回来！”王炸率先举杯，还不忘骂一嘴三年没见的王诚勇。

　　我觉得王炸骂得对，这都过去三年了，王诚勇谁也没联系过，简直混蛋到家了。

　　这三年里我没找过韩光打听王诚勇的事情，怕的就是韩光翻我以前说不再找王诚勇的旧账，给他翻开了我得多没面子。

　　我们三个人喝醉酒什么话都往外说，首先是我，我说泡泡变了好多，你怎么就和杨艺在一起了呢？

　　泡泡知道杨艺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他和王诚勇有相似点。

　　你们的手可真像啊，杨艺曾握住泡泡的手说，在那刻泡泡知道了自己是王诚勇的替身。

　　泡泡讨厌1999年，喜欢上了38岁的生活，却又在得知真相那刻讨厌上了自己，讨厌曾经胆小自卑，长相丑陋的自己。

　　即便现在改变了外貌，泡泡依然不是别人的首选，那自卑的心理如同蚂蚁再次爬上心头。

　　18岁注定的命运是泡泡怎么也爬不上的排行榜，没有任何优点可以超越王诚勇，活在王诚勇的背后，直到王诚勇离开杨艺才看见他。

　　杨艺拯救了泡泡，让他变成了更好的大人，泡泡没有抱怨自己是替身，但他过得不开心，他和杨艺各自怀心事同床共枕。

　　转过头来看，王炸过得最好，除了找不到王诚勇以外他没有任何可烦恼的事情。

　　“王炸…我好羡慕你…”我抱住王炸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真情实感说了这么一句话。

　　王炸笑了笑，还觉得挺纳闷的，问我为什么羡慕他？

　　我说：我羡慕你脑子小。

　　王炸说：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以前确实没啥可羡慕的，我还总说王炸脑子不聪明，怎么什么事情都记不住，现在我宁愿脑子小点，记不住事情。

　　我们三个喝得烂醉，王炸没办法送我回家，无奈各自搭上出租车，集体发群聊消息报备已安全乘上车。

　　王炸喝醉了也不忘记晒他那破乌龟，我本来晕乎乎的，看见乌龟给笑清醒了，笑着笑着我感觉很难过。

　　以前我说王炸的背包很鼓，装满了许多东西，他像只乌龟把家装在壳里，长大后王炸养起了乌龟，影射了我对他看法。

　　我还说王炸没有了爸妈，得尽责任保护他呢，现在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想想就丢人。

　　［王炸，我没保护好你，是我的错。］我稀里糊涂地在群聊发了条消息，怪我喝太醉了，好话坏话分不清，丢人的话还给发出去了。

　　王炸先是回复一个太阳笑脸，然后是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听，传来王炸大喊的声音，差点给我耳朵震聋了。

　　“不许这么说！你周小宝没有对不起我！！没有对不起我！”王炸喝得比我还醉，这句语音带着哽咽，估计被我的话给说感动了，在出租车上绷不住哭呢。

　　我哈哈大笑几声，回复王炸：［太好了兄弟，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我们二十年前就这么说了，现在达成了半辈子。

　　我回家第一时间到厕所抱着马桶吐，吐得我胃里难受，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

　　等我吐完躺上床，耳边特别安静，安静的有点不适应。

　　韩光这个人贱死了，不想让他来家里偏要来，这会儿喝醉酒需要个人，韩光却不来了。

　　妈的，韩光这个傻逼。我骂了他很久，忽然意识到韩光没把我当恋人来对待，我这不过是个宾馆而已……

　　［韩光，你个傻逼，你个傻逼，你个傻逼…］我在聊天框打出满屏的脏话发给韩光看，我跟他的聊天界面空荡荡的，一年里没多少消息。

　　酒精壮人胆，说的就是我，手指在聊天键盘敲了很多抱怨韩光想上我就上我，不想上我就不来的话，以及不堪入目的脏话。

　　韩光没回我，感觉像是我在自作多情，不管抱怨多少内容，韩光都不会在意。

　　韩光，可真把我祸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