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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梦的摇篮4 人在过于安 ...

  •   人在过于安静的夜晚,脑海会不自觉闪现记忆画面,或是最想见到的场景。

      借着酒劲儿,我胡思乱想到许多事——过去的记忆,现在的生活,未来的着落。

      心口很闷,堵得我始终喘不上那口气,泪水一滴滴往外流出,意识到这点时枕头已经被打湿了。

      我的18岁过去整整20年了,这些年里我如同在灌木丛林冒险的士兵,斩断不停生长的藤蔓,为自己谋取一条求生之路。

      看似冒险成功的房屋是我在城市唯一的家,偏偏有人把拼搏半辈子换来的家当成宾馆,想到这一点我又恨又难过。

      我想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可惜没有机会……

      1999年的暑假是记忆深处最珍贵的宝藏,我把它埋入身体,想着等哪天生根发芽,我又可以回到1999年,遥望大海和夕阳。

      1999年没有在我的体内生长,幻想结出能带我离开的果实无法诞生,朦胧间我睡着了,泪水还在不停地流。

      海水自带清澈的蓝,我在它身上乘着一艘小船,没有目标地向无边的尽头划去。

      我听见海风吹过的声音,看见头顶飞过的海鸥,前方升起的太阳。

      阳光洒在海面,金色与蓝色相撞,好似即将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这是一场梦,充满自由的梦,让我忘记烦恼和忧伤,静静地漂泊在海面。

      梦境外,有人在床边安静地观察我,手指勾起一缕发丝,往下来到眼角处的痣,指腹轻柔地摩挲。

      我不了解韩光,准确来说是不了解长大后的韩光,即便做了韩光三年的床伴也了解不透。

      模模糊糊地看见韩光在我身边,指腹那样温柔地摩挲,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他。

      “韩光…你喜欢我一下,就一下……”我抓住韩光的手,难过地小声嘀咕。

      韩光总在粗暴地对待我,如今我因为一时的温柔冲昏头脑,不在乎有没有回应。

      我们接吻过无数次,围绕发泄欲望和粗暴展开,然而这一次大不相同,温柔到使我觉得是场幻觉。

      韩光依然没有说话,与我手指相扣,细细亲吻在我的嘴唇和脖颈,亲密的动作下我闻出熟悉的烟草,其中掺杂一股血腥味,可惜我没有多想。

      这晚没有□□,我被韩光搂在怀里又一次睡去,一切犹如月色安静美好。

      后来韩光不见了,消失在我的视野整整一个月,电话不接微信不回,韩光像王诚勇那样断掉了和我的联系。

      如今三年过去了,无论从精神上还是身体,我再也没办法离开韩光,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寻找他。

      韩光想报复我,现在他的目的达成了,控制我的神经细胞,使我每天浑浑噩噩地消沉。

      我对韩光有说不出的感觉,爱,讨厌,恨,这些全都有,以至于让我分不清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

      工作这么多年至今没把我击垮,做别人床伴三年换来对方长达一个月的失踪,有时我蛮佩服自己的,竟然可以熬到38岁。

      假如到了39岁呢?

      我该怎么过下去,还要像现在这样没志向地过下辈子吗?

      工作和生活化作无形的拳头锤击挺直的腰杆,慢慢地被砸弯,变成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韩光的离开是最后一击,彻底把我的生活砸了个粉碎。

      之前提过我恨我爸妈,现在看来我应该恨自己,包括恨韩光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我的人生糟透了,韩光明知道这点还要来插一脚,不说喜欢不说爱我,足足困了我三年。

      K星的时间过得很快,小时候认为快乐的一天不应该过得这么快,长大后却想让时间再快一些。

      再快一些,我不想被悲伤追赶上,不想继续过难熬的日子,我想回到1999年,回到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跑过大桥,路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听见各种车鸣声,唯独看不见熟悉的河流。

      这时我明白了,我回不到1999年,它定格在人生最美好的阶段,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池塘、蒲公英、蝴蝶、田野、菜园、街霸卡带,一切永远停留在1999年,是不会在我体内生根发芽的。

      火锅里的菜熟了要有一会儿,我没有动筷子,拿着酒杯喝完一瓶又一瓶。

      人生第一次独自吃火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孤单,就是心里有点闷。

      没叫上王炸和泡泡聚一聚的原因不是我抠门,是他们有各自的工作需要忙,抽不开身很正常。

      我把酒当成泄愤的工具,火辣感入喉咙冲进胃袋,不计后果越喝越多。

      我没太多出息,撒气从不找惹我烦心的正主,一个人把气憋在肚里,正因为没出息,所以被韩光压了三年。

      真不知道我活这么久图个啥,不如趁早完蛋,包括这个世界一起完蛋吧!

      一个人想喝得烂醉得考虑能不能清醒回到家,显然我没有考虑这点,付钱全靠服务员帮忙,脑子晕乎乎地走路变得不稳当。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脚还未迈出门槛,两个体格比我大的男人把店门给堵死了。

      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情,偏偏给我遇上了,第一次是在桥洞偶遇王诚勇,第二次是在餐馆偶遇韩光,包括王诚勇。

      “哦,是韩光啊~”我仰起头看着韩光,双手分别拍在他的肩头,眼角笑盈盈的,嘴角也在上扬——这是一种刻意恶心对方的举动。

      这是场普通的偶遇,对于我和韩光,王诚勇来说并不是。

      韩光沉默地把我推出店门,没料到我会再次拉住他的袖口,看向他的眼神带有不少情绪。

      外面在下雨,王诚勇把雨伞让给我,叫我快点走。

      我很生气,一是因为韩光的态度,二是因为王诚勇四年后再见到我说出的不是叙旧的话,而是赶我走的话。

      我打算骂人,把他们两个统统骂一遍,可是酒喝多导致话理不清楚,脑子想不明白。

      在接住王诚勇递来的伞那刻,嘴巴秃噜出一句:“王诚勇,你俩他妈在一起了吗?”

      天空没有打闪雷,王诚勇好似听见了雷声,一整个石化在我面前,加上我后面继续说:你俩在一起也没事,我无所谓,就是觉得你们俩都很恶心。

      把话翻译过来听,是我骂韩光和王诚勇喜欢不告而别,更喜欢突然出现,让我觉得恶心。

      “周小宝,我们没在一起,赶紧离开这。”王诚勇拉住我的手臂,想把我带到马路对面搭出租车,可我脾气太倔,指向店内骂他和韩光是傻逼。

      之后我给了王诚勇一拳头,把四年积攒下的怒火全部发泄出,王诚勇没有反抗,听我在那里骂他。

      中途店里传出砸碎酒瓶和男人惨叫的声音,我瞟见了里面的场景,陌生男人痛苦地捂住头部,韩光扔掉碎裂的酒瓶,嘴唇在动但听不见他说的话。

      王诚勇捂住我的眼睛,把我拖拽到路对面,拦下出租车将我硬塞进去,顺便告诉我:别跟韩光扯上关系。

      “王诚勇,你他妈现在说这些有啥用!”车子启动之后,我打开车窗向后面的王诚勇怒骂,“你们都他妈的滚蛋!去死!去死去死!”

      我喊到嗓子哑,紧绷的一条线彻底断开,韩光刚才看我的眼神太冷漠了,让我回想这三年里他从来没有改变过。

      王诚勇也一样,四年后再见到我依然赶我走,好像忘记了曾经的关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所经历的故事越来越恶臭,让我陷入低谷和迷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韩光把我折磨得不成样,我要给他回礼,凭什么眼泪让我一个人流,韩光也得给我哭。

      出租车掉头原路返回,原本计划是我去找韩光大闹一场然后撕破脸,结果演变成跟踪韩光和王诚勇的计划。

      跟踪搞得阴森森,车子竟然开到郊外,我怕被发现提前下车,靠徒步找到位置。

      夜晚气温降低太快,冷风突脸,郊外还有奇怪的声音,这时候不想酒醒都难。

      “别,别杀我…!”

      不过脑子行事的我打算冲上前狂扁韩光,然而当我看见躺在后车箱求饶的男人瞬间清醒了,躲进草堆里不敢出声。

      既然酒醒了,我来给你加点火。站在男人面前的人是韩光,身穿雨衣拎起汽油,拧开盖子泼向男人。

      然后……

      我看见火焰在后备箱燃烧,伴随痛苦的嚎叫,听得心脏扑通直跳,一瞬间让我想起那晚在韩光身上闻出的血腥味。

      那不是错觉,韩光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他的同谋是王诚勇。

      “诚勇,你去找三爷汇报情况,安排人把货车处理了。”韩光低头翻找手中的K星土语单词卡,抽出一张“火焰”,按照字母读出。

      “又解决了一个麻烦。”韩光读完单词把单词卡放进口袋,顺手掏出车钥匙扔给王诚勇。

      王诚勇似乎很听从安排,启动那辆刚刚杀过人的轿车离开,我看到这幕整个人瘫软在泥地,不敢相信他们手上都沾着人命。

      王诚勇给我的打击最大,他可是被我视为好大哥,为什么会走上不归路?因为钱吗?需要给叔叔治病,所以不得已这样做,是吗?

      韩光呢?也是为了钱吗?不惜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我彻底崩溃了,抱住双膝脑袋埋在腿间试图冷静,没想到被韩光发现了,准确地说他知道我在这里,故意支走王诚勇好有机会和我谈话。

      韩光摁住我的后脑,逼迫我看地面的血迹和汽油滴落的痕迹,那一刻紧张引发窒息感,我感觉自己喘不上气,心脏快跳动成两半。

      “你想知道的事情,看清楚了吗?”韩光在我耳边发出声音,手指还在捏我的脸颊。

      韩光戴的是双黑色手套,上面沾着血液,黏糊糊的,味道冲得我难受,甚至还故意沾在我的脸。

      “韩光,你……去自首……”我憋出这么一句话,含着泪抬起头,腿脚有些站不稳地抓住韩光的手臂。

      韩光冷笑着拍几下我的脸,我感觉很痛,鼻腔积满了血液的味道,忍住干呕的冲动。

      之后我看到了更令人崩溃的一幕,韩光口中的货车里装满了尸体,全部被开膛破肚,穿上统一病号服躺进运货箱。

      味道像腐肉味,恶心又让人顶不住,我终于止不住地干呕,韩光不怕尸体,早已习惯血腥味和尸体腐臭的味道,在车厢上点燃一支烟。

      “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说个例子给你听听,半年前有位记者调查我们,不过几天被干掉了。”韩光拿出单词卡,抽出一张举在我面前,然后用K星土语念出:钥匙。

      韩光描述记者被他用钥匙插入脖子,抽出那一瞬血液喷溅得满身都是,还有一人被他用枪活活打死,不过那里装着钉子不是子弹。

      “钉子,火焰,烈酒,烟花。”韩光边回想他杀过的人,边念出和死因相关的K星土语,刚刚烧死的人被酒瓶砸晕等于烈酒,最后死于火焰。

      “我现在在一家药业工作,只要是跟药业作对的人我都得干掉,你想让我自首的话,得先去说服王诚勇自首,他沾的血不比我少。”

      “王诚勇他爸往床上躺一天,九千块,不想断药和拔管就得好好干活,你猜他杀过几个人?”

      我听得头晕目眩,耳朵产生耳鸣的即将听不清韩光说的话,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闻到臭味被刺激地再次捂住嘴干呕。

      韩光告诉我这么多,不过是了解我的性格,为了兄弟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举报兄弟这种事情我更不会做。

      你他妈离开的这一个月就是为了杀人?!我大声质问韩光,韩光没有隐瞒地说:在之前我也在干这种事,最近来找麻烦的人太多了,腾不出时间。

      韩光说话太冷血了,好像人命在他眼里并不重要,我感觉到害怕,声线发抖地说:韩光,我已经认不出你了,我们结束吧。

      韩光不语,他总喜欢用沉默来回答我。

      我连韩光的一句“我喜欢你”都得不到,现在还能怎么办?

      我哭着离开这里,韩光没有拦我,像极了2001年的那天,我骑着自行车大哭,韩光在我背后,他不知道我那时有多伤心,更不知道我已经彻底被击垮了。

      韩光不允许我离开他,在那夜结束之后的第三天,韩光找上门,像往常一样对待我。

      往后在床上,韩光会拿王诚勇来刺激我,说我可真是大好人,王诚勇的事情竟然能给所有人保密,骂我又贱又要装好人心。

      这时我会咬住韩光的手臂,咬出牙印再回他:是啊,老子就是又贱又要装好人心。

      我们是两只困兽,谁也不能离开牢笼,互相纠缠引发痛苦。

      最终我彻底妥协了,牙齿咬住韩光的肩膀,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嘴巴贴在他的耳朵,说:如果我死了,你得来陪我。

      我和韩光像手臂的纹身,没有规律的黑色线条,空洞,类似眼睛的图案深得像是漩涡,看不到里面的东西和答案。

      我恨韩光,对他的爱模糊不清,时而存在时而被打消,韩光想跟我纠缠一辈子,那么下辈子也得继续纠缠。

      某天,韩光和我突然提到了时光胶囊,他问我有在保存吗?我故意说没有,其实一直放在柜子里没拿出来过。

      韩光没有提到自己的铁盒,我想他早就扔掉了。

      他还是不肯爱我,我向他投射卑微的眼神,示弱的神情,他看都不看一眼。

      我仿佛身在大海,海水呛入鼻腔,窒息感每次都会让我从梦中惊醒。

      韩光永远不会知道这些的,更不会主动关心我的状态,渐渐地我心如死灰,忘记为什么执着韩光回应我的爱。

      我爸留给我的疤痕在后背,我留给自己的疤痕在手臂,韩光留给我的疤痕在心脏。

      我产生过无数次死亡的念头,一次又一次把自己从幻想中救出,直到最后一次我放弃了,我不止被韩光打败,我还被工作打败。

      公司准备裁员,我是其中一部分,说是在筛选马上步入40岁中年期的员工。

      我不服气地跑去质问38岁怎么可以包括在内,领导说:这可是38岁,你已经不年轻了。

      这句话把我敲醒,如同一把铁锤把我击碎,包括我拼搏的人生。

      我已经不年轻了,干不到领导的位置将面临高龄员工的被裁员,每天加班加点换不来升职加薪,却换来裁员通知。

      我的生活枯燥无味,人生配上失业烂上加烂,我不求过上富人的生活,我就想过个安稳的日子,凭啥老天专门欺负我呢?

      不知怎么的,我常常在夜里哭,心很疼很无助。

      以前我会给王炸他们打电话,约出去一起吃夜宵,难过的事情瞬间忘记了,现在大家各奔东西,聚在一起很难。

      我好想念过去,想念我奶和我爷,我爷迷信是真,可他和我奶对我的爱也是真的。

      我讨厌自己,讨厌所谓的21世纪,我想要逃离21世纪,回到1999年。

      没有工作以后更方便韩光来家里,临走前偷偷把钱放进门口的鞋柜,非常讽刺我现在的人生。

      我不是夜店,更不是卖身的婊子,为什么韩光总喜欢羞辱我呢?哪怕他带着好意,我也不想心领。

      韩光和我大吵一架,让我认清点现实,失业以后很难再找工作,拿着这么多钱过点好日子不行吗?

      我不想要韩光的钱,这都是人命换来的,韩光可以心安理得,我可做不到。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争吵,韩光像之前一样玩起失踪,我知道他又去忙着赚钱了,更凸显我是他养在家里的小情,需要的时候来找我滚床单,不需要的时候放点钱。

      凭什么呀?

      我他妈凭什么被欺负!

      到底凭什么!

      我20岁就这么问了,上天依然不给我答复,一次又一次地给我安排悲催命运。

      低谷期让我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不想联系任何人,以往敞开的窗帘在白天不再打开,隔绝世界和阳光。

      之后我再次见到韩光,他送来一束捧花,花朵粉嫩被绿叶包围,躺在桌面等待主人拿起。

      韩光并不是偶尔送花给我,他是经常送我花,插在花瓶从鲜艳再到枯萎,尽管如此我依然不舍得扔。

      韩光送我花的时候,我对他的情感会变得浓烈,让我觉得自己爱着韩光,韩光也在爱我。

      现在我的第一反应是恶心,生理上的不适压迫喉咙,忍住干呕的冲动没有去碰桌面的捧花。

      韩光在我的手心写下K星土语单词,翻译过来是:郁金香,他先念出声,指腹卡入我的唇瓣,让我跟着他念。

      19岁的我找借口让韩光学习K星土语教我读,韩光从34岁到38岁教过我不少土语,然而我记不住。

      我照着读出来,转眼忘记单词,韩光知道我学不会,19岁说过的话不过是谎言,当真的人只有韩光。

      我等了半个月才等到韩光,现在他又要走,负面情绪如同海水上涌,我抱住韩光,拼命往他怀里挤。

      我被韩光驯服了,身体没有韩光的抚摸会有蚂蚁啃咬,视线没有韩光的存在会乱成一团。

      求你了,别走。我说这话时几乎快哭出来了,脸颊埋在韩光的胸口,挤出的眼泪打湿衣料渗透在内,唯独渗透不进韩光的心。

      韩光推开我,就像我曾经推开他那样。

      家门隔开我和韩光,形成一堵无法敲碎的墙。

      我无意识地流泪,麻木地看向桌面的捧花,心想它那么漂亮,竟然配这样的我。

      捧花被丢在厨房垃圾桶,陪同垃圾一起发臭,犹如我的人生。

      烂透的人生,彻底结束吧。

      不理智的想法在大脑缩小放大,一把刀子进入视线才将它扩散,然后我跟踪了韩光。

      [周小宝,你怎么回事?看见消息快点回复你炸哥!等我今晚拍到新材料,马上请你和泡泡吃饭!]这是王炸在群聊留的言,泡泡回复一个“好”字,而我没有任何回应。

      王炸永远那么美好,做任何事情都会想着我们,工作遇上烦心事从不找我们抱怨,怕我听了会有负面影响。

      王炸总笑着说:哎呀,反正我脑容量小,明天一早就忘了。

      不过王炸不会忘记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一旦发觉谁不对劲,他比谁都急着问:怎么回事?你是不是遇到啥困难了?

      王炸就这样问我,可我什么也没说,打来的电话和消息被我忽略,哪怕他上门来找我,我也忽略敲门声假装不在家。

      群聊内容是王炸和泡泡最后的消息,也是我38岁人生中最后一个夜晚。

      迈进桥洞仿佛身入深渊,看不见脚下的路,单凭直觉往前走。

      我告诉过韩光,等我死的那天,他得来陪我,这是报复和诅咒。

      当我看见地上的尸体,绷紧的那条线断开,韩光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永远无法回头,无法回应我的情感。

      所以……

      我拿起刀子捅向他,可惜刀尖没有扎入□□,换来头部的重创,砸出一个血口。

      他听见响声显然一愣,没想到我手里还有刀,为了抢走利器和我扭打在一起。

      他不是韩光,出拳又快又准能让我感觉到熟悉的人只有王诚勇。

      王诚勇四年里杀过多少人,估计用十根手指头来数还不够呢,他为了救治他爸爸做过太多错事,但在我眼里依旧是我的好大哥。

      尽管那把刀子最终捅进我的身体,王诚勇仍然像一面旗子引领我,直至死亡。

      我看过无数次的大海和夕阳,享受见到它们的每一天,时而幻想我是只海鸥,时而幻想变成自由自在游荡的鲨鱼。

      疼痛告诉我,海鸥,鲨鱼,哪怕是蝴蝶,人们不会变成它们任何一个,终究在悲伤和快乐之间环绕。

      手掌存在的温度来自血液,鲜红得刺眼,好像一朵梅花印在掌纹。

      脑海在这刻闪过几个画面,有什么呢?

      学校,家,大海,菜园,树林,以及王炸,王诚勇,泡泡,还有18岁的我开心大笑的画面,它们与现实交错,渐渐浮现韩光的模样。

      韩光把我抱在怀中,一刻不停地往出口跑,他还是老样子,不说关心的话,透露不出半点情绪。

      我伸手去摸韩光的眼角,那块地方湿润了,有几滴泪正往下掉。

      原来韩光会对着我哭啊,然而他对我的讨厌和恨意是真的,谁不是呢,我一样讨厌韩光,恨到想让他死。

      也许从35岁开始,我在心里就想杀死韩光了,在那时候一起死掉的话,可以躲掉连续三年的痛苦。

      我问韩光:我会死吗?如果我死了,你就不会这么恨我了吧?

      韩光没有说话,透过那双眼睛我看到无尽的悲伤,我挤出笑容如同释怀,说:韩光,我好爱你,所以我不恨你了……

      是啊,我是个快死的人,继续纠结恨与爱没什么用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依然想回到1999年,一个人去看大海,然后找到王诚勇他们再次相约暑假。

      我睡了好久,有时听见女人的哭声,有时感觉到手背被人揉捏,后来听见一群人在大哭,我只觉得很吵…很吵……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漆黑一片的视线变得明亮,身体轻飘飘地落下去,眨眼间我身处红色花海。

      四周广阔无边,一扇窗户浮在我面前,通过窗户看见自己躺进棺材,我爸我妈在旁边哭,令我意外的不是我爸妈为我掉泪,而是吹葫芦丝的天使。

      真不知道谁给我安排的葬礼,场面滑稽又抽象,再然后我看见了更抽象的一幕——泡泡和王诚勇把我从棺材里捞出来,王诚勇背起我冲出葬礼,泡泡负责垫后围堵我爸妈。

      到这里就结束了,窗户关闭消失不见,我听见类似微波炉启动的声音,身体发烫发热,好像被滚烫的火炉碾压,奇怪的是没有出现疼痛和不适。

      可能我已经死了,这里是通往天堂的大门,所以不会感觉到疼。

      于是我往前走去,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打喷嚏的声音,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身着90年代的校服,把拉链拉得很板正,头发却毛躁躁的,导致头顶竖起根呆毛。

      我一眼认出那是我自己,不是34岁,更不是38岁,而是18岁的自己。

      18岁的我看不见38岁的我,我们走在命运的交接口,穿过对方的身体,互相站在不同时代的大门。

      加热,膨胀,身体感受到的热量爆满,“叮”的一声响,18岁的我消失不见,扭曲过后恢复原样的画面令我愣住。

      教学楼,篮球场,上课铃声,这种熟悉的感觉敲打我的心门,让我一时间缓不过来。

      “周小宝,上课了,快点走!”有人在我眼前打出双响指叫我回神,我诧异地扭过去看他。

      王诚勇,是18岁的王诚勇。

      “哎呀!你们俩干吗呢!不要耽误你炸哥学习!”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王炸,站在他旁边的人是泡泡,他们现在都是18岁的模样。

      我也一样18岁。

      “诚勇!王炸!泡泡!”

      不知道是梦还是死后的幻觉,我喜极而泣地抱住王诚勇,几秒后跑向王炸和泡泡并抱住他们。

      我又哭又笑,他们三个人认为我中邪了。

      “周小宝,你脑子瓦特了??又哭又笑有多渗人你知不知道啊?!”

      “你是不是被白雪矮人给欺负了?”

      “我们还是快走吧,马上迟到五分钟了。”

      他们三个害怕迟到罚站,一溜烟跑出几米远,转身看见我还在后面,同时大喊:“周小宝,快点跑起来!”

      现在是1999年的春天,开学第一天在今日,我实现了愿望,回到1999年再次见到小溪流,蒲公英,白色蝴蝶,大海,夕阳,以及我的朋友。

      这是又一次人生之路的选择,我想好好选。

      每件事物有两种不同的选择,拥有记忆的我可以认真选择,但是再次面对韩光没有办法选择逃避。

      “炸哥,小宝哥,十六人街霸可以借我玩玩吗?”

      18岁的韩光笑盈盈地来找我和王炸,满眼写着真诚二字,王炸没有犹豫地说: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韩光,如果炸哥你和小宝哥想把十六人街霸收回去,可以来我家,我家离学校不远,顺着这条路直走,再拐个弯就到了。”

      18岁的我和王炸的脑子一样不好使,如果没有38岁的记忆,根本不清楚我和韩光在18岁就已经认识了,不过是我把他给忘记了。

      韩光在借十六人街霸的时候我不敢看他,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害怕自己会再次心动。

      后来在暑假的某次约架事件中,我和王诚勇他们吸入不明液体,一个喷嚏来到21世纪,这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18岁的我虽然会忘记韩光,但19岁的我会无理由地喜欢上韩光,更何况现在的我拥有38岁的记忆,再怎么逃避也无法躲开那份心动。

      这就是我和韩光的命运,哪怕循环无数次,我们仍然会像双子星那样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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