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情敌竟是我自己》亭灯

145、你们的回忆

　　一句话狠狠地扎进刘鑫的心窝子，硬是让他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林赫炎意识到这句话说得太重，愣了半晌才说道：“抱歉，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是，我知道在你心里，任何人都比不上你说的那个人。”然而刘鑫不仅没再伤心，反而更为强势地说道，“谈不上百分百，但不论是我还是你哥，好歹对你的了解也有七八分吧？你和我们相处那么久，就算不信任我们，也别伤害自己啊？”

　　瞳孔猛地放大一瞬，他略显错愕地望向对方。

　　“我说的有问题吗？”刘鑫坦然地指向桌面上还染着鲜血的镜子，“你只相信自己和稍微听一下别人的话，这两点冲突吗？”

　　此时此刻，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止有林赫炎的侧脸，还有刘鑫略显忧愁的面容。

　　原来早在不经意间，越来越多的人汇集在他的身边。那些人不再是一味利用他的坏人，而是真正关心他、陪他一路走来的朋友。

　　“朋、友……吗？”他念念有词。

　　刘鑫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可是十年的朋友。除了我以外，还有谁看着你成长到今天？”

　　“呵。”他忍不住笑出声，“不止十年。”

　　“管他几年呢，你也该睁眼看看外面了吧。世界那么大，还是有很多关心你的人。”

　　“……或许吧。”

　　他拿起筷子，终于舍得屈尊吃几口饭。刘鑫见状满意地站在一旁，同他抱怨几句做客服时遇到的奇葩客户后，一蹦一跳地跑出办公室继续上班去了。

　　恍惚间，林赫炎从那道背影看到上辈子那个能说会道的服务生、看到十年前不得已背叛他们的普通人。

　　十年的时间，足够他认识很多人。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中的，他很感谢那些人，也明白他们想要让自己重新振作的心态，只是无一人能真正解开他的心结。

　　要不然怎么说世界上能够理解他的只有他自己呢？

　　那些人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朋友层面，哪怕说的话确实起到一定安慰作用，却都是隔靴搔痒，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也不能知晓他的所有感受。

　　当然了，他很少去完整地接触外人，都是他人主动靠近他的。

　　简单吃了一两口，感受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间弥漫，林赫炎终究还是将剩下的菜都留在饭盒里，重新换了件干净低调的短袖，戴了只普通的口罩离开公司。

　　一路上，其他人对他时不时缠绷带的模样见怪不怪，更没有人敢质疑他们的大老板单独出门是要去做什么。

　　十年过去，云州的交通越来越发达，去墓地的时间远比从前少了很多。不出多时，他来到熟悉的墓碑前，蹲在前方静静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大理石。

　　以后再也不会来墓地……

　　先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谁能想到他不仅还会再来墓地，甚至来的次数比从前多得多。

　　黑白照片贴在墓碑之上，只是内容由哥哥的模样变成空白，最后换成了他自己的。

　　他买下这个位置，用以纪念一个并不存在的亡人。

　　“今天是突发奇想过来的，剩下的甜点都被我吃完了。”他坐在墓碑前，定定地望着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没有任何表情，他却能感受到眼神中流露出的悲伤与难过，像是对整个世界彻底失望，只能麻木地对外界作出反应。

　　一如拍照时他本人的状态。

　　照片下方没有任何刻字，包括姓名和出生年月，乍看上去竟显露出几分诡谲之感。

　　“把自己的照片放在墓碑上，还真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熟悉且跳脱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林赫炎无需抬头便知道来人是谁。

　　“你倒是过得潇洒，怎么，又和我哥吵架了？”

　　苗吟舒在他的身边坐下，随手掐了根草叼在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晃荡：“小孩子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和你哥吵架。”

　　这么多年过去，岁月在苗吟舒的脸上几乎没有留下多少痕迹。这个人看上去还是和当初一样年轻健壮，依旧用一张最正派的脸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语，明明实际年龄比他们都大多了。

　　“你们要是没吵架，你会一个人跑来找我？”

　　林赫炎的语气不咸不淡，苗吟舒侧目盯着他的脸，硬是没看出他现在究竟心情如何。

　　“用不着你管，你哥忙得很，我正好有空当然要来关心下小叔子。”

　　林赫炎笑出了声：“要是闲得慌，建议你多去吃点羊腰子。”

　　“你……咳咳咳！”苗吟舒差点把那根草给吞进去，缓了半天才说道，“你说什么没个正经的，我体力好得很！”

　　林赫炎低头示意某处，然后抬头冲苗吟舒一挑眉，对方也不甘示弱，继续目不斜视地盯着他的脖子，两个人颇有再次杠上的架势。

　　一个人的脖子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另一个的脖子上布满各种暧昧的紫红痕迹，谁也没想着稍微藏一下。

　　简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全家上下没几个脑袋正常的。

　　“最近工作上没麻烦事？”林赫炎忽而问道。

　　“能有什么麻烦事？”苗吟舒重新挑选了一根新的草，拿在手上甩来甩去，望着地面上被自己赶得无处可逃的蚂蚁，随口回答，“自从秦家倒台你正式接手以后，以前那些犯罪分子全被连根拔起，事故率死亡率都恢复正常。十年间世界简直不要太和平，你看我闲得都亲自来找你了。”

　　“你要是再闲一点，是不是就能把我哥也叫过来了？”

　　苗吟舒一听这话，气得直接把草一丢：“你这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他吃瘪，一直烦闷的心情才好了些许，他似笑非笑地回道：“我可没有，毕竟我和我哥更亲，你这个入赘的我可不认识。”

　　话虽这么说，但这些年来，他多少能通过这他们相处的模式明白哥哥看上苗吟舒的原因。明明这两个人对外说不上几个字，但彼此之间总有一根若有似无的线相互牵引，像是天生契合一般，谁也无法斩断这根姻缘线。

　　只不过那是一种他没体会过也不向往的感情。

　　“啧，你嘴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苗吟舒双手撑在地面，整个人后仰望天，颇为感叹，“我那个传说中乖巧懂事又听话的弟弟究竟去哪里了，真是造孽啊——”

　　“梦里找去吧。”林赫炎忽然重重地倒在草地上，望着对方宽大的背影还有背后的蓝天，感觉自己忽然飘在云端，晃晃悠悠的找不到归处，“你还没说吧，谁和你汇报我的行踪的，这么怕我想不开吗？”

　　苗吟舒没有回头看他，对着墓碑上的人说道：“我提点过门口保安，再说了，我才不管你是死是活，只是替你哥关心下你。”

　　“好好好，三句话不离我哥，也不怪我一直找我哥。”说话间，他不自觉勾起嘴角。

　　哥哥早已抛下过往不再以他为世界中心，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活得更加潇洒自如。

　　他们之间的共识是：过去需要彼此依靠才能度过的难关已经远去，现在的他们应该尊崇内心的想法，去追求想要的人生，随心所欲不被任何外物约束。

　　哥哥不必通过无时不刻的照顾来获得存在的价值，而他也不必总是依赖对方，将哥哥当作一个完美的圣人。

　　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但在旅途的道路上，永远不会忘记身侧相伴的家人，始终记得背后无法抹去也最为纯粹的血缘纽带。

　　轻柔的风自远处袭来，吹拂过面颊，带来丝丝凉意。就在林赫炎即将陷入沉睡的那一刻，他听见苗吟舒轻声问他：

　　“说实在的，这么多年过去，你没想过找个对象吗？”

　　“没有。”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看我和你哥两个人一起……”苗吟舒似乎还想再劝，可看到林赫炎这副充耳不闻的模样，硬是将那些话都收了回去。

　　类似的问题他和林炽都说过很多遍，可没有一次林赫炎是听进去的。这叛逆的弟弟不是严词拒绝，就是打马虎眼略过这一话题。

　　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究竟在想什么，故意提到这些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的弟弟从阴影走出来，转移注意力不要再执着于那个并不存在的自己。然而这招完全没用，甚至还容易引发家庭矛盾。至此他们很少提及相关的事，只好尽可能用缓和的方式关心这位唯一的家人。

　　隐约的预感告诉他们某些记忆被篡改过，而那些记忆只有林赫炎一人知晓。

　　不是林赫炎不愿意告诉他们，而是世界抛弃了林赫炎。

　　只留那一个人独独存活于世。

　　不过世界上玄幻不可名状的事物有很多，似乎也不差这一个。

　　并且这是独属于林赫炎的因果，他们无权干涉。

　　“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苗吟舒忽然站起，“休息好了就跟我走吧？”

　　林赫炎这才睁开一只眼睛：“走？”

　　“自然是一起回家啊。”

　　察觉到他奇怪的表情，苗吟舒忽而露出略带嘲讽的笑容：“想什么呢，当然是回老宅子看看。多少年没正式回家了，难得我们最近都有时间，不想回去看看吗？你哥已经在机场等我半天了，还不快点行动。”

　　“回那里有什么意义？又没几个认识的……”林赫炎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用释然的语气回答道，“可以，我们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