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情敌竟是我自己》亭灯

144、你的密室

　　「这大概就是我的全部经历，不知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哭。庆幸的是，我在开头就让你准备好纸巾，你肯定乖乖听话了吧？毕竟我们从小就习惯随身带着纸巾。」

　　林赫炎一直以为自己是不爱哭的人，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只是不想为了其他人流泪，毕竟能与他感同身受的只有自己。

　　「其实这些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你应该能理解我不是怕你担心才故意这么说的。对我来说，只有你和我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见了。

　　别太难过……

　　算了，我知道这不可能轻易做到，想哭就哭吧。

　　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的未来吗？无论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吧，但你必须记住一点，别轻易放弃我们几辈子争得的生命。

　　——另一个你留。」

　　他后来的确做过很多事。

　　一个人去看极光和冰川，然后兜兜转转回到家乡，在那间壮丽的大教堂前，聆听钟声敲响，坐在喷泉边，看着鸽子成群飞舞，想象有一只鸽子会自天边来到他的面前，告诉他这才是真正的梦境。

　　神父见他孤身一人，走到他的面前与他闲聊，没有送出什么祝福，也没有说开导的话语，只是让他先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人世间，珍惜眼下的每分每刻。

　　那一瞬间，他说不出自己究竟带着怎样的心情，胸腔内的心半死不活，跳动是为了他自己，失活也是因为他自己。

　　于是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到现在，来到事业的巅峰，站在十字路口前，不知该走向何方。

　　“正常人是不会将自己的幻想朋友看得那么重要的，你平时是不是太孤独了？”心理医生的话还回荡在脑海，“你的家庭环境并不是很好，但不妨碍你多出去走走，去交新的朋友转移注意力。对你这种地位的人来说，肯定不难。”

　　简直就是胡诌，凭什么三言两语否定他的存在，他明明就在他的身边。

　　所以他将这位医生辞退，又换了另一个，企图从中找到人生的慰藉。

　　“你只是太孤独了，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你爱你自己不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他活生生地出现在你面前呢？”

　　不，完全不一样。

　　只有攥在手里的才是属于他的，他受够了没日没夜的幻想。

　　“我遇到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在我的劝说下，都是自己和自己在一起，一个人也过得很好。这样吧，我给你开点药，你回去按照流程吃药。”

　　因为那些人仅仅知晓爱上自己的感觉，根本没有体会过另一个自己真实存在带来的感受。

　　那是常人无法体验也永远不可能知道的。

　　当世界出现那个“我”时，他们无需任何沟通交流便可以完全理解彼此的心境，永远可以信任对方，不用担心外人的欺瞒和觊觎。

　　“你和他们不同，哪里不同了？你还是把那个人当幻想朋友了吧？不少人会让幻想朋演变为自己的伴侣，长此以往很容易精神分裂。不用辩解了，难道不是这样吗？另一个你是不可能出现在世界上的，这不合常理……”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当场摔桌离去，从此以后，再没有看过任何医生。

　　他不需要他人来帮助自己。

　　只有自己才可以救赎自己。

　　他眼神涣散地对着屏幕散发出的光线，下意识从口袋拿出一小块镜子，将之放在颈侧。

　　这是宿舍镜子的一角。

　　当一切盖棺定论后，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把宿舍当作真正的家，静静地躺在床上，不知看过多少次日出月升。

　　巧合的是，宿管迟迟没能要来赔偿金，一气之下干脆任由镜子碎片散落一地，打算开学后和学生一起向领导施压，让其他人来管这件事。谁成想领导直接垮台，恰好给他钻了空子，硬是找机会把这间宿舍留了下来。

　　于是那些外人眼里的垃圾都被他好好收藏在展示柜里，待遇堪比博物馆内的珍稀馆藏。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回到密室的时候，他都会将旧的碎片放回去，再拿走一块新的随身携带。每当焦虑或是心慌的时候，他就可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假装设置好令人安心的存档点。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把每时每刻都设置成存档点，你可以随时回来看看我，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

　　手指间传来一片温热，他却毫无知觉，双目死死地盯着那封信的署名。

　　“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那个只会依赖人的废物，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们都说我有神经病，没有人能理解我在说什么……”

　　展示柜内部的灯光隐隐投射在脸侧，屏幕因长时间未动自动熄屏，上方只留下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你在那里吗？！”

　　激动地向前靠近，林赫炎的脸几乎贴在电脑前。他以为长时间的祈祷终于得到回应，可是脖颈间顿时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认清残酷的现状。

　　左手脱力地垂在身侧，镜片掉落在地，在地上留下一串血痕。

　　最终，他没能保护好檀楚煜，也无法保护自己。

　　“又开始习惯性地抓脖子了……”

　　他看着重新亮起的屏幕，上方的屏保仍旧是一副画像，画的是他和檀楚煜的合照。

　　既然系统执意抹除那个人的痕迹，修正世界线，那么他就将之强行留下来。

　　强撑起一个笑容，他用带血的手隔空触碰到檀楚煜的脸颊，为灰白的世界增添一抹彩色，直到心脏被虚假的幸福充盈，才关闭电脑捡起镜片，转身离开密室。

　　大门关闭，他也该从幻想中清醒过来，直面只有自己的现实。

　　十年。

　　他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尝试过无数种方法。

　　祷告、求神问佛、招魂……

　　最后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他回不来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已经学会抑制质问系统的冲动，忍受固定跳出的像是在刻意嘲讽他的奖励界面。

　　他们明明是无数个自己中唯一成功的那一对，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

　　和另一个自己相爱，拥有短暂重生轮回的机会，是系统提前给予的奖励，所以当结局定下时，他们也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仔细算来，他居然也苟活到28岁，终于变成了和檀楚煜一样的年纪。

　　往后还有数不清的时间，他又能坚持多久？

　　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他好像化作一具空壳。正如檀楚煜临走前对他说的那样，他们在意自己，却无所谓自己以什么样的形式存活。

　　倘若结局注定无法挽回，为什么不早点结束苦痛的折磨？

　　“老大？老大！”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他不悦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人气冲冲地闯到他的面前，不容抗拒地将他按在办公椅上，然后在他的书柜里熟练地翻出医疗箱。

　　“你怎么又这样？”来人替他擦去脖子周围渗出的血液，忙而不乱地包扎伤口，“幸好这次伤口不深，要不是我正好赶过来，你是不是又要晕倒在办公室里？”

　　绑带缠得很紧，伤口这时才开始火辣辣的一阵疼痛，他下意识皱了下眉头，反而被那人更用力地捏了下肩膀。

　　长吸一口气，他努力将冒出苗头的怒火压下去：“现在也就你敢这么对我。”

　　刘鑫反复检查确定伤口没事以后，才急匆匆跑回门口捡回落在地上的饭盒。

　　“你现在是堂堂林总，小的可不敢高攀。这是中饭，记得全部吃完，不然你哥又要骂我了。”

　　“我知道了。”他按了按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下属那里的风评有多么两极分化。

　　只要遇到一点不顺心的事就会大发雷霆，严厉到每个人看到他都要主动避让几分。但偶尔又会对着空气露出极其温柔的笑容，让外人短暂地忘却他平时的样子。

　　“你看你，又是这副鳏夫模样。”刘鑫简直恨铁不成钢，替他把饭盒打开，“中午饭又没吃吧，我特地在食堂给你打的，委屈总裁大人吃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注定，原本还沉迷健身的林赫炎往后再也没有精力运动，忙起来心情差的时候连饭都不愿意吃。这一度导致他的身材变得和当初的檀楚煜一模一样，都是高大且精瘦的类型。

　　“谢谢，你可以出去了。”他再次催促。

　　“我不！”刘鑫一拍桌子，“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吃。”

　　他不耐烦地拧起眉头，换作任何一个员工，看到这里都会主动离开，但刘鑫不一样，这小子仗着和他认识已久，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林炽都攻略了，在他面前愈发嚣张。

　　“明明就是个客服，你管得着？”

　　“我是感谢你给我和我哥工作，但你的身体也很重要。”刘鑫拿出老套的说辞，“林炽说了，我还兼任你的贴身秘书，虽然工作上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不过抽空照顾你的饮食还是没问题的。”

　　哥哥不去忙他的破代码，又在多管闲事……

　　苗吟舒那家伙干什么去了？

　　刘鑫将他的心理活动猜得大差不差，毕竟一说到林炽就要联想到苗吟舒，而那个人一旦和他老板碰面，两人就是彻底点燃的炮仗，各看各的不顺眼。

　　“我知道你喜欢吃肉，今天弄了不少西冷牛排，这里还有塞缝的小甜点……”

　　像是个正经大厨，刘鑫为他介绍从员工食堂打来的剩饭，没想到他仅仅回了句简单却致命的话。

　　“你以为你是谁，这么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