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情敌竟是我自己》亭灯

146、我们的故乡

　　这些年来，除了公务外，林赫炎就没主动回到过家乡，始终驻扎在千里之外的云州，留在他们长时间生活的真正的家。

　　既然他已下定决心，不如最后一次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再看看曾经短暂居住过的地方。

　　也不知是好是坏，相隔数年后再次在他的面前出现，那些熟悉的面孔不再露出或嘲讽或审视的表情，而是统一地挂上讨好的笑容，俨然把他当成大权在握的家主，言语间多了几分毕恭毕敬之感。

　　完全是预料之中的表现，先前与这些人共事的时候，也是相同的情况。只要不影响公务，他懒得去计较这些琐事。

　　“少爷回来了。”

　　越过一众人群，他径直走向末尾的主管，同对方虚虚地拥抱。

　　“叔叔，好久不见。”

　　他想习惯性地喊“檀叔叔”，可终究说不出开头那个字。

　　“哎，我老了你长大了。”檀茗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抬眼目测两人的身高差距，“我的职务已经交接得差不多，等你回去后我也可以安心退休了。”

　　此时的檀茗满头白发，虽然还有年轻时的风采，但人终究难抵岁月的侵蚀，曾经健壮的身躯消瘦不少，身体接触时他能明显感受到突出的骨骼。

　　“叔叔以后打算做什么吗？”

　　“没什么，大概是怀念下老友，过过普通的退休生活吧。”檀茗岔开话题，引着他向房间走去，“自那次以后，我特地整理出一个空房间专门留给你住，谁知道你小子根本不回来。”

　　他尴尬一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这不是太忙了根本没空，再说了，我们平时经常电话联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工作或生活上的事，不知不觉间聊了许久，久到檀茗不得不站起来活动身子，暂时结束上一个话题。

　　“你看我这老腰，年纪大了身体不行啊。”

　　林赫炎立刻上去帮忙揉了揉：“瞎说什么呢，叔叔还是很年轻的。”

　　不料檀茗忽然停下动作，略显严肃地看向他：“你现在还小，一定要注意身体。每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都比之前瘦了很多。”

　　“叔叔……”他很想为自己辩解，但不知怎么地，忽然想起檀楚煜曾经的遭遇。

　　那个人总说自己年纪大，所以不管怎么锻炼都很难回到年轻时的状态，对他又羡慕又忮忌的。

　　而现在，他也成了力不从心的大人。

　　什么都没有变过，年龄的差距彻底消失，他终究还是原来的自己。

　　“别想啦，今晚留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檀茗略显欣慰地说道，“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的母亲偶尔也会关心的。”

　　“我……”

　　他想说自己很忙，大概今晚就会离开，但完全无法开口。

　　因为只要踩在这片土地之上，他就会想起和檀楚煜分别前的画面。他不希望失去爱人的痛苦掩盖曾经在故乡获得的短暂幸福，更不敢在这里安心入睡，生怕梦见熟悉的场景，当梦醒的时候，才发现那又是他因为将纪念册反复翻阅而产生的幻觉。

　　“咚、咚……”

　　所幸下一刻，房间的大门被敲响，两人的对话至此结束。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吗？”林炽推门进入，“到晚饭时间了，二位需要吃饭吗？”

　　“来了！”

　　餐厅没有重新装修过，依旧和十年前的没什么差别，变化的只有位次顺序。

　　径直坐在早已空出的主座，林赫炎随口说道：“大家都饿了吧，不需要等我直接吃就好，我不喜欢那些麻烦的规矩。”

　　饶是他这么说，在场几个人还是保持沉默，面色各异地看向他。

　　除了坐在次座的某个人。

　　林安易一拍桌子，大喊一声：“全都给我吃饭，傻愣着做什么？！”

　　说完他的这位父亲拿起刀叉，大口啃噬起餐盘中的食物。

　　“小心点，别吃得到处都是。”林赫炎耐心地嘱托，随后也小口吃了起来。

　　直到这时，饭桌上的冰才彻底融化，大家各自吃着自己的食物，颇有种家庭和睦其乐融融的感觉。

　　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哪怕林赫炎上任后没有辞掉这些亲戚的职务，他们也无法保证这份工作和地位能保持多久。失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无意间触怒这位新任家主，很多时候，他们连自己怎么消失的都不清楚。

　　至今为止，无人知晓林安捷和林安简两个代理家主的下场。

　　从某些角度来看，林赫炎的手段并不亚于曾经的秦玄奕。

　　“父亲，怎么好端端的又哭了？”林赫炎的语气充满柔情，不等檀茗行动便主动递上餐巾纸。

　　当然，也仅限于这一个动作。

　　“是你……吗？你又回来看我了？”林安易老泪纵横，深情地望着他，口齿含糊不清。

　　“父亲，你又把我当成母亲了。”林赫炎无奈地说道。

　　他的外貌和母亲更相似，小时候这一点并不会给他带来多少优待，反而让他被父亲视为眼中钉，认为他会让人想起过世的母亲，最好能够远离家族，滚得越远越好。

　　面对这个人，说不清究竟是恨更多还是无所谓的感觉更多。自从他接任以来，对方时不时会把自己当成过去的家主，不停命令周围的人，如果没人搭理还要生气。

　　简直就像是个记忆错乱、失去爱人的可怜人。

　　和他一样……

　　会神经质地对着镜子怀念已逝的爱人。

　　“唔哦不……”

　　“算了，还是先带他回房间吃吧。”

　　但一码事归一码，林赫炎并不想看见这个人，让对方过来只是为了表明他并不存在的孝心，顺便告知家族中的人他并没有冷血到连血脉相连的人都能弃之不顾，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他不会主动为难。

　　虽然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己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被清算，只是因为家族人手不够，侥幸留下来罢了。

　　“少爷，这次回来还要去分公司看看吗？”

　　碍事的人走后，他没想到居然有人主动开口，缓缓将视线移过去。

　　居然是林阳。

　　特地提到这个称呼，想套近乎吗……

　　这个人依旧笑得看不出一丝破绽，明明都乘着东风一举成为董事长了还装作低调，故意坐在餐桌末尾。

　　“不了，有你在，我很放心。”他向林阳举杯，两人隔空碰杯，将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有了这个开头，还有人斗着胆子让他多照顾其他兄弟姐妹。林赫炎一一答应下来，小时候的玩闹欺凌在成年人的利益世界里完全不足一提，尽管他们都清楚口头约定并没有实际效力。

　　略显吵闹的餐桌上，反倒是一旁的林炽和苗吟舒显得格外安静，始终置身事外专注于干饭，似乎还在自顾自地冷战。

　　直到令人厌倦的饭局结束，林赫炎终于得以喘一口气，来到别墅的露天阳台外吹风。

　　夏夜的温度刚好合适，他听着窸窸窣窣的蝉鸣声，抬头观察天上的星星，数着数着便忘记到哪个数字，干脆在心中默念各种数字号码，试图清空混乱的大脑。

　　“一定要拒绝他……”

　　此情此景和当初在家乡过年时的何其相似，过去一无所知的他站在同样的平台上，接通秦玄奕打来的电话，接受对方的告白……

　　他太过兴奋完全忘记在那之前还有通奇怪的电话，仿佛预见未来一般要求他拒绝某个人。

　　“是过去某段时间线上的我吗？”

　　他想不明白，既然自己是唯一成功的，其他的自己又去哪里了。

　　也会像檀楚煜那样，消失在世界线中吗……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在后方响起，他收回所有思绪，专注于眼下。

　　“不去休息吗？”林炽站在他的身边，同他一起靠在扶手上。

　　“哥哥不也没去休息？”

　　林炽轻笑一声：“这不是好久没和我的弟弟说话，有些寂寞了。”

　　“我以为苗吟舒会和你……”

　　“哎，别提他了。”林炽挥手打断，“让他买点新设备还不乐意，非要跟我提那些莫名其妙的条件。”

　　“哥哥要是对他不满意的话，也不会自告奋勇去当网络安全工程师了吧？”

　　“是啊……”林炽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空气中独属于家乡的味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我们两家。”

　　“只是觊觎罢了，没有人敢真的动手。”他故意打了个岔。

　　“说的没错。”林炽一瞥他脖子上的绷带，硬是把话题拉了回来，“不过如果少了关键人物，群龙无首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哥哥，你要是来劝我……大可不必。”

　　“哪有，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还有找对象的事，也别说了。”

　　林炽略显惊讶地转向他：“你都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他转过身来正对林炽，半倚靠在栏杆上：“你们每次找不到话题的时候，都会和我说这些。真是的，明明你们也不想提吧？”

　　“我们其实不想你为难。”林炽显得有些无奈，“我希望你能开心点，可我们并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他想挤出一个笑容，终究只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回来一趟吗？”林炽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脸，温柔地隔着夜空劝慰。

　　两张出自同源的脸是那样相似，乍看上去毫无分别。

　　“了结我的愿望吗？”林赫炎看向那双幽黑瞳孔中的自己，心底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捧住他的手一顿，林炽露出了然的笑容，收回双手：“如果……那真的是你想要做的，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哥哥……”

　　“所以趁现在多和哥哥说说话吧。”林炽替他抹去眼角的眼泪，一如小时候照顾他时常做的，“那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