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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招徒比试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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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男子身着一袭素衣,泼墨似的长发以一根白玉簪挽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但莫名让人移不开眼睛。
人群传来的低低的私语声:
“这是......许副司?许副司亲自到招徒现场了?!”
“许副司果然生得一副好皮囊。倘若我是个姑娘,此刻定然眼睛都移不开了。”
“就算你不是个姑娘,你眼睛也没移开啊!”江映绿耳朵尖,当即补了一句。江映绿相貌生得锋利,说话也向来不饶人,和松吹碧两人总是没两句就呛起来。
“你!”那人本想和她争辩,但转过身来便看见了两人腰间挂着的玉佩,剩下要说的话一并吞了回去,甩甩手不作声了。
“不过话说回来,许副司不是向来不喜欢见人。自从他那大逆不道的师尊死之后,竟没人再见过他的真容!这些年来好多传闻,不知你们可否听过......”
“你小声点,我听说,许副司最不喜旁人言语是非!”
颜书本无所事事呆在人群中,此时听有人突然聊起了许行云的八卦,当即来了兴趣。正当她顺利溜到那人身边准备开口追问下去时,整个人群瞬间寂静下去,颜书跟着背后一僵。
她抬头时正好和许行云的目光对上。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看见颜书的瞬间,极轻极轻地眨了一下。
在一片沉寂中,再小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但颜书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跟身旁人确认:“额......如果我没看错,他只是看了大家一眼而已吧?”
那人低着头,颤颤巍巍回答:“他们都说,许副司的眼神能冻死人......”
颜书:......
要是传闻是真的,那她大概已经死了八千八百八十八次了。
进阵时带领过众人的两名女子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安静地侍立在许行云身侧,就像两道影子。
左边那位开口道:“下面,将宣读合格者姓名。”
右边女子展开一卷卷轴,接道:“兰秋亭、松吹碧、江映绿,请上前。”
江映绿和松吹碧对视一眼,很快站了出来。颜书紧随其后。
“没了?”有人忍不住轻呼出声。仿佛向平静的水池里投入一枚石子,安静的人群被搅起喧闹声。
颜书也有些不解:自始至终,都没有人为他们解释清楚招徒比赛的规则,倘若招徒规则是拿到白玉剑的话,刀疤脸早在乞儿埋葬骨殖之前就已经拿到玉脊鸟的脊柱了。而合格的参试者名单中却没有他,那说明招徒的标准根本不是这样。
人群声很快从窃窃私语变成喧哗。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此时有几人面色不太好看,其中一人在同伴的怂恿下鼓起勇气开了口:“许副司,鄙人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行云略一颔首,示意他继续。
那人道:“进入阵法前并未有人明确告知我等招徒的标准究竟是怎样,只说要‘找到白玉剑’。而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白玉剑是那玉脊鸟的脊髓,为何现在合格的只有她们三人?倘若您不说清楚,怕是很难服众啊。”
此人的说法能很好地概括众人的心迹。因此,他话一出口,人群就安静下来,只等着许行云给出答复。
站了这么久,许行云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宛如清泉平缓流过山涧:“请问诸位,此阵为何名?”
当即有人答道:“问心!”
“很好。”虽说的是赞扬的话,但许行云的声音却带上了点寒意:“既然叫问心,那自然问的就是各位的心了。方才在阵中,仅有她们三人没有生出过杀死那小儿取剑的念头。”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颜书恍然:原来这次招徒,考的是心性。
一片喧闹声中,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道:“仅凭这个,就能判断我们心性不佳?那乞儿不过是只妖,低等下贱的东西,我们想杀了他有什么错?况且我们只是为了通关,若不是要取剑,我们也不会动杀他的念头。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附和:“对啊对啊!”“说得好!不过是只妖而已,这算得什么?”
松吹碧听了这么一阵,众人理直气壮的态度简直让她觉得不可理喻。松吹碧抓住剑柄猛地往下一砸,地面一阵波动,不少人被震得手脚发麻,皆愕然地抬起眼睛来看她。
松吹碧扬声道:“是妖怎么了?是妖就活该做你们的垫脚石?是妖就该心甘情愿地被你们生剖取剑?一群毫无同理心、毫无廉耻之心的人。许副司若是收了你们,那还得了?”
“你!”此话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人转过来对松吹碧怒目而视,却又碍于其武力和家世只敢怒不敢言。
颜书低低笑了,心道:“不愧是松岱的女儿。好一个言传身教!”松岱此人正得发邪,看事只判善恶,不会因为是妖而抱有偏见。松吹碧果真是个好苗子,将她爹的脾性学了个分毫不落。
许行云直接无视了人群的不满,以平稳的音调接下去:“我一向认为众生平等。此考题并非为了折辱诸位。只是证明诸位与我的脾性不符罢了。今日之试就此为止。朱丹,青绿,送客。”
话音刚落,许行云身边的两名女子迅速动作起来。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纸扇,对准地面的桃花瓣扇了起来。随着二人动作,那桃花瓣如受到了指引,飘飘扬扬从地上浮了起来,分作很多团,包裹住身边的人。随后随着花瓣消失,裹在其中的人也不见了。
颜书则愣在原地。她总觉得这话耳熟。如果没记错的话,前世教导她这三位小徒弟的时候,就时常将“众生平等”之类的话挂在嘴边。此时听许行云说出来,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没一会功夫,整座桃花山便安静下来,寂静得像从未有人涉足过。
好厉害的缩地千里!施术过程还如此脱俗美丽。江映绿和松吹碧眼睛都看直了。
就在桃花山安静下来的一瞬间,一道温柔的女声突然出现在众人耳畔:“好久不见啊,小师弟。怪不得师尊最挂念的就是你了。过这么久,师尊说的话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众人循声望去。伴着一阵极其灵动的铃铛声,只见一道明黄身影自天而降。此人五官生得大气明艳,腰间别着一支通透莹润的玉笛。落地后,她不疾不徐地收起佩剑。
那铃铛声来自她腰间所佩的玉笛。玉笛末梢以一根极细的金线系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银铃铛。
松吹碧已然低呼出声:“是东境主司晓晴天!”话音未落,松吹碧便被身边的江映绿拽得踉跄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对着晓晴天行了个大礼。
晓晴天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将行礼的两人扶起,道:“不必多礼。”
二人见颜书还站在原处一动不动,还以为她听到此人身份后被吓傻了。松吹碧拽拽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秋亭,还不赶快行礼!”
颜书面上看似波澜不惊,但实际上内心却尽是惊讶。那铃铛是她赠给晓晴天的生辰礼物。她们二人的师徒情分在她死前就开始岌岌可危。当时颜书被世人辱骂唾弃,像晓晴天这么聪明的人,自然会选择和她划清距离明哲保身。没想到她居然随身带着那铃铛,甚至还将其系在自己的魂器上,可见是极为看重的。
不仅如此,这数年不见,她这大徒弟晓晴天可真是变化不少。在颜书印象里,晓晴天总是畏畏缩缩地低着脑袋跟在她身后,也从不敢大声说话。
但现在的她,却如脱胎换骨了一般。那笑意盈盈的面容,在前世她可是从未见过。
被松吹碧一拽,颜书才回神。一抬头便对上了晓晴天探寻的目光,眼神里漾着温和的光。
晓晴天收回目光,对许行云道:“这三位便是师弟今日新收的弟子吧。我早听闻松家这辈出了两个惊才绝艳的姑娘,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这模样也是一等一的漂亮。”
两人都没想过那大名鼎鼎的东境主司居然认识自己,而且还如此平易近人。松吹碧和江映绿二人脸上浅浅浮起一层薄粉,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松吹碧抹了一把脸颊,结巴道:“您、您才是真的好看呢。”
听了这话,晓晴天弯起眼睛。这一笑,衬得她表情更加灵动,活像画中美人活了过来:“小姑娘真可爱。”
“那这位如何称呼?”夸赞完前两位,晓晴天又再次看向了颜书。
突然对上那双眼睛,颜书一时有些找不着自己的声音:“......弟子名为兰秋亭。”
许行云突然开口道:“不知主司今日造访,所为何事?”
“主司”?颜书敏锐地觉察到这两人对彼此称呼的差异。晓晴天一口一个亲切的师弟,而许行云这般称呼,分明是想拉开距离。颜书开始思考,在她身死前一段时间,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就隐隐有些剑拔弩张了。
不对,应该是许行云单方面的敌意。没想到十年过去,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见好。
晓晴天就像没听到许行云言语中露出的些许防备,依旧保持着柔得可以掐出水来的的声调,没有半分被质问的不耐:“小师弟这话可说得太见外了。毕竟同门一场,师弟收的徒弟,自然也是我的徒弟,都是一家人。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了,我来和师弟叙叙旧,一家人聚在一起,也多几分欢乐。师弟不会连这点小愿望也不愿意满足我吧?”
“家人......?”许行云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半晌,嘴角居然露出一丝凄苦的笑意:“我可没这福气,敢做师姐的‘家人’。”
“朱丹、青绿,请人进来吧。”许行云吩咐道。然后没再看众人一眼,拂袖径直走进了桃林,很快就消失在掩映的树丛中。
朱丹青绿则站出来,对着几人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随即二人的身影便也接着进了桃花林,晓晴天率先跟了上去。江映绿和松吹碧面面相觑一眼,也跟了上去。颜书则若有所思地盯着许行云的这两个侍婢。
朱丹和青绿走起路来又轻又快,简直像飘在地面上。动作起来也安静得有些古怪的。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两人应当是妖。
再加上她们清脆的嗓音,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两只鸟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