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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报仇雪恨 01 一枚精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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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书手腕一翻,一块白色石子便从她指尖飞出,正好击在阿丁右脚踝处。力道不大,却正好敲在麻筋上。阿丁腿一软,直接滚到了地上。
他抬头看着逐渐向他走近的颜书,简直欲哭无泪,说话牙冠都打颤。
颜书不解道:“你们跑什么?”
阿丁却像听不懂她说话似的,一个劲地道:“秋亭姑娘啊,真的不是我害你,你别找我啊......啊啊啊啊啊!”
见颜书又往他这边挪了一步,阿丁连滚带爬地王后退了好几步,下一秒,竟然趴到地上,给她磕起头来。颜书见这人很明显认识她,或者说,认识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本想找他问问清楚。哪想到跑就算了,居然还给她磕头作揖起来了。
颜书又好气又好笑地将这人一把抄起来:“看清楚了,我不是鬼,我在大太阳底下能走!别磕头了,也别跑了!”
阿丁在她手里吱哇乱叫:“还说不是鬼?!秋亭姑娘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放开我,救命啊!”
此人声音戛然而止。阿丁难以置信地看向颜书。后者跟没事人似的笑得两眼弯弯,好像刚才那个往他脖子劈了一记的人不是她一样!
秋亭姑娘居然把他劈哑了。
阿丁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阿丁是被烫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阿丁看见自己的蓝布衣上生出了十几簇白色的火焰。阿丁的意识瞬间清醒了,脱口而出:“烫死我了!”
“醒了?”一个柔得可以掐出水来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
阿丁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他惊恐地用双手捂住喉咙,惊奇地发现他又可以说话了。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火焰也尽数熄灭了。他火灭了,他身上却连一个火烧出来的窟窿都没有。阿丁拽着自己的衣服翻来覆去地看,甚至连一点印子都没有。
颜书看他一眼,道:“别翻了,这不是普通的火。”颜书盘腿在他对面坐下了。她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道:“我寻了大半个村都没找着水,用火将就一下吧。”
阿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好几倍——这是可以将就的?
但他看了一眼颜书,没敢说话。
颜书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丁答:“都叫我阿丁。”
颜书道:“好,阿丁。你是不是认识我?”
阿丁又惊奇地看颜书一眼,好似她在说胡话:“秋亭姑娘,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颜书诚实地摇了摇头。
阿丁问:“秋亭姑娘,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颜书仔细思考了一下,她本人好像的确是“鬼”。对于这具身体的原主来说,要说成是“鬼上身”,好像也不是不行。于是颜书点了点头。
阿丁小心翼翼道:“秋亭姑娘,你是不是被砸到头了,要不要我去村里找个郎中来看看?”
颜书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人,家住何方......唉,反正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行了。”
颜书耐心本就没剩多少,再加上方才听那男子对她本人义愤填膺的一通讨伐,更是头痛欲裂。阿丁见颜书从头到尾都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此时终于恢复了点理智,不再大喊大叫着要逃跑了。
他答道:“你叫兰秋亭,是村里张家的丫鬟。张家是村里最富庶的人家,有几百亩田地,所以家里雇了很多佣人。刚刚那个男的叫张硕,是张家唯一的儿子。他最喜欢你,几次三番要张老爷把你许给他。张老爷好不容易准了,但你不依,然后就被张硕,活生生打......额,好像也没死。但昨天下午我和阿木把你拖出来的时候,姑娘你确实是没气了!”
颜书明白了来龙去脉,脱口道:“长成那样,哪个姑娘能看上他?”
阿丁接道:“是啊!他爹还总是欠人工钱不结,说是旱灾,家里一分钱也没有,拖了我好几个月了。今天我找他要,哪想到那狗东西直接翻脸不认人。我呸!”
颜书叹了口气,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也将阿丁捞了起来:“带我过去。”
阿丁没反应过来:“去哪?”
颜书冷笑一声,道:“张家。”
*
颜书打量着张家门口两尊汉白玉雕的石狮子,有一人之高。张宅建筑修得宽阔大气,前面的院子大得能放进全家人的棺材。
颜书伸出一根手指,左手边那尊石狮子便飞了起来。颜书暗自掂量一下。这石狮子比她想象中重。看来,里面还藏了些好东西。颜书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她手指轻轻往前一伸,那石狮子瞬间飞起,下一秒,在张家大院里摔了个粉碎。
在汉白玉爆裂开的瞬间,从石狮子内部飞出了无数金色的碎块。
那石狮子里,竟装满了沉甸甸的黄金!
阿丁被这一幕惊得张目结舌,指着地面道:“这......这是?!”
颜书肯定了他的想法:“是黄金。”
阿丁活这么大还没见过真的黄金。他猛地飞扑向前,拾起距离他最近的金块。他颤抖着手举起金块,放进自己的牙齿间咬了一口。冰凉凉的金属几乎绷着他的牙。
颜书一把拂开阿丁。阿丁刚才站立的地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亮光。下一秒,那块地板直接被炸烂了。
阿丁惊魂未定地摔在地上,刚才他差一点就别炸成一滩肉酱了。颜书头都没回,撂下一句:“躲远点。待会有得你捡的。”
阿丁用双手护着掌心的金块,识趣地躲开了。
颜书眯了眯眼睛,一个满脸怒容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盯着他。男人旁边躲着一个高壮的身影,这人跟长在他爹身上了似的,两人缠得难舍难分。张硕嘴里还不住地叫道:“爹啊,鬼来了,鬼来了!”
看样子,这中年男人就是张家老爷了。
“我来你个鬼!”张老爷忍无可忍,实在没办法不分心了。他择菜似的一把将张硕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怒道:“有点出息!给老子滚一边去!”
张硕唯唯诺诺应了一声。他挪开的时候目光对上颜书。也许是此时有他爹傍身了,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他对颜书喊道:“贱蹄子,看我爹不弄死你!”
颜书对他这种毫无威慑力的恐吓完全无感,一眼都没往他那瞥。颜书一扫就知道,张硕的确是个废物草包,但他爹还真不是善茬。
张老爷突然动了,手里凭空多出好几张符篆。霎时间,那符篆呈包围之势,从四面八方向颜书飞来。在数道符篆即将打在她身上时,颜书突然消失在符篆的包围圈中,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她落在了哪里。下一刻,一道白色的火光自天而降,那些迅如毒蛇的符篆骤然烧起来,不过片刻功夫,化作一堆粉末散在空中。
纷纷扬扬的粉末后,出现了颜书笑盈盈的脸:“张老爷,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用这种手段,实在是有些阴毒了吧?”
稍微懂些门道的人一眼就知道,那些符篆上写满了阴毒的咒语。倘若此刻站在这里的真是兰秋亭,恐怕瞬息之间就会被碎尸万段。
张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差。这小姑娘竟然一下子就烧掉了他几十张“枉命符”!
生前作恶多端惨死的人魂火无法收进魂灯。只能由引灯门派人镇守原地尝试渡化。民间很多人起了歪心思,用各种手段收集这类人的魂火。再用异术将其封进空白符篆中。根据生前作恶的大小,这些符篆也被分为好几种。“枉命符”便是一种。这种歪魔邪道向来被引灯门抵制,但因为此种符篆使用方法简单,威力奇大,私下里还是有不少人在交易这种符篆。
张老爷不肯作罢,又如疾风骤雨般甩出一叠符篆。张硕在一旁看傻了眼,只见颜书的身形在滔天的符篆里忽隐忽现,灵巧地躲过了所有冲她而来的符篆。当中有不少符篆有追踪功能,但即使是这样,颜书一根毫毛都没被它们碰到。
看久了,张硕居然觉得她的身影有些......怡然自得?
颜书似是终于玩够了。天上飘飘乎传下一声轻叹。顷刻间,所有符篆上都爆发出刺眼的亮光。张老爷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张硕左顾右盼的眼睛。亮光过后,那些符篆的碎片雪似的飘扬下来,覆满了张家的院子。
“还有吗,我都烧完了吧?”颜书意犹未尽地问了一句:“那现在到我咯?”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飘扬的雪片突然静止下来。颜书双手一挥,所有碎片瞬间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火球。无数的火球对准张家父子所在的方向,前仆后继地涌了上去。凄厉的惨叫在张家大院里传开来,拉扯着人的神经。
布置过了多久,惨叫声平静下来。而那两团大火球所在的地方,空空如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解决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坨垃圾,颜书长舒一口气。她对着不知道在院子里躲了多久的人们喊道:“出来吧,都死干净了。”
阿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院子,刚才他没看见张家父子是怎么消失的,此时对于院里寂静感到很不解。他接话道:“你们怎么都不出来啊?”
半晌,一个矮胖的身影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从大门后面站了出来。阿丁眼前一亮,唤道:“阿木!”
阿木呆滞地点了点头,有些恐惧地看了站在院子中间的颜书。好像怕她下一秒就会用那些碎屑把他给点燃似的。颜书对于他们眼中的恐惧感到理解。她旁若无人地俯身拾起一块金子,极其自然地一把塞进了阿木的手掌。阿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金块,好像还没回过神来。
慢慢的,又有更多人走了出来。全是张家雇的人。虽说是“供吃穿”,但人人都面如菜色,只有张家父子吃得白白胖胖,可见这些人平时吃的定然不好。颜书又随手捞了几块金子塞进他们手里,朗声道:“各位,拿好你们的工钱!多的当他们欠你们的!”
人群慢慢挪动起来,不少人已经自己捡起金子来。
颜书满意地笑笑。阿丁平日里就跟兰秋亭关系不错。虽然“兰秋亭”突然变得非常厉害,但还在跟众人说说笑笑的,阿丁此时一点也不怕她了。
阿丁走上面去,对着颜书道:“秋亭姑娘,死过一次就能被打通什么任督二脉吗?能不能也往我脑袋来一下,我也想变厉害。”
颜书一瞬间说不出话来,简直不知道这小子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阿丁却不管她回答,自顾自地接下去:“......如果能变厉害,我娘就不会被人投进水里淹死了。妹妹也不会被卖掉,我还能把那死赌鬼赶出去,不让他回我们家。我还可以老老实实种田卖菜,也不用到这当长工......呜呜......”说着说着,阿丁声音逐渐哽咽起来。
颜书方才松快几分的心情又立马蒙上一层阴霾。百姓过成这样,引灯门居然也没派人管管,任由天灾人祸横行?
还是说,苍魂树出了什么变故。
颜书心一沉。她拍了拍阿丁的肩膀以示安慰。末了,颜书又把另一只石狮子也端来砸了。颜书没拿金子,只在张家各屋子转了一圈,搜刮了点零碎的钱财当作盘缠。从阿木口中听说,张夫人死得早,家里只剩这父子二人。两人又吝啬得要命,生怕家里佣人偷他俩钱,从不许佣人进他们房间。家中又没个主事的,屋子里跟遭了贼似的混乱,翻得颜书频频叹气。
颜书随意摸了个袋子做荷包,把那堆鸡零狗碎的玩意装进去。颜书装完后颠了颠,应该够用一段时间了。颜书不再多留,她转身离开张家大院。跨出去的一瞬,她听见了很多个声音追上来,每一个都在说:“谢谢。”
颜书摆摆手,没再回头。
出了张家大门,颜书总算有时间思考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毕竟按道理说,她已经死了十年了。
当务之急,就是找个法子混进引灯门,先弄清苍魂树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上一次说起这树的时间有些久远了。不知脑子是不是放太久没用,锈住了似的转不过来。颜书再怎么回忆,也想不全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颜书隐约记得,她被魏长青降下天雷责罚以至身死,正是因为苍魂树。
除了被天雷劈死有多痛苦,别的颜书还真是记不得了。不过颜书此人向来信奉“车到山前必有路”。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转瞬之间那点烦恼便被她抛诸脑后。
颜书很快就被路边草把子上插着的糖葫芦吸引去了注意力。晶莹的糖衣裹着大个的山楂。颜书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就在她下意识地摸荷包时,她从怀里摸出了另一样东西——一卷裹起来的黄纸。
颜书想起来了,这是张硕在布告栏前拿来扔她的东西,她顺手给揣怀里了,直到这时才想起来。
想来当时那么多人凑着看的,就是这张告示了。
颜书随即将黄纸展开。这是一张招徒告示。平日里铁匠木匠招徒也会在布告栏上贴张小告示。但颜书手里的这张很明显不同——它来自引灯门。
而且招徒的是颜书重活十辈子都想不到的人——许行云。
右下角印着小小的桃花枝,那花朵好似活物,在颜书触碰到它的瞬间,一枚精巧的花瓣在纸面上轻盈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