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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桃花山上 03 中秋佳节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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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要到了啊......”
松吹碧睡没睡相,在江映绿的咕哝声中翻过身去,一只手啪地拍上了江映绿的脸。
江映绿终于忍无可忍。她身手敏捷地将松吹碧的手臂掀开,同时毫不客气地对着她被席子压出红横的脸上拍了几下,随即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肩膀,一把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松吹碧我警告你!下次你要是再死缠烂打要跟我睡一张床,我就把你从这里踹到山下,回来的路都找不到那种!”
松吹碧睡得迷迷瞪瞪,费了半天力气才睁开双眼,迷茫地看着怒火中烧的江映绿,疑惑道:“怎么了?”
这两姐妹吵闹掐架已然是家常便饭,颜书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松吹碧这人最怕寂寞,这几日练剑累了,中午总习惯眯一会儿。但她不肯回自己房里去,偏要和江映绿挤一张床。若不是江映绿坚决不同意,松吹碧恐怕晚上也要跟她睡在一处。
颜书没有午睡的习惯。索性也跟着到江映绿房里,随便找点什么事做打发时间。
江映绿皮笑肉不笑:“没事,就是我有点想抽你。”
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颜书冲了出来了,打圆场道:“方才听到江姑娘说我才想起来,明天就是中秋了。中秋夜,镇上定然热闹得紧,明天要不要下山,一同去镇上逛逛?”
听到颜书开口,松吹碧和江映绿两人同时扭过头来,异口同声道:“好啊!”
江映绿道:“不过,师尊他能同意吗?”
自打几人开始习剑之后,许行云可谓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在她们身边守着。在众人逐渐适应训练量之后,许行云适当地延长了训练时间。照理说她们用过晚膳后也要训练,但许行云自己也常练剑,晚上并不会过来指导她们。
虽说许行云没有明令禁止过众人下山,但江映绿这么一问,颜书心里还真没个底。
许行云的脾气她是再知晓不过。他自己练起剑来简直是走火入魔,时常披着晨霜出门,踏着残月回屋,并且极其厌恶旁人以偷奸耍滑来松懈训练的手段。好巧不巧,颜书的二弟子凌花间便是个娇生惯养的,每每练完剑,都要抱着颜书的胳膊号上半个小时,颜书只要一没看住,她便会抓住机会溜出去玩。许行云平常少有表情,但会在凌花间对着颜书嘤嘤嘤的时候幅度很轻地皱起眉来。
不知对待起弟子来,许行云会不会像对待自己一样严苛。
颜书想了想还是,道:“没事,我们直接去便是。他若不准,自会来寻我们的。”
事实证明,许行云确实没来找她们。
不过在下山前一刻,两只漂亮的山雀随着她们一起飞下了山。
颜书眼尖,一左一右捉住两只山雀。这两只山雀生得奇特。一只背部的羽毛是朱红的,而尾翼却是漂亮的青色。另一只的颜色刚好相反。
颜书猜都不用猜:“朱丹、青绿,我知道是你们。”
下一秒,那两只山雀就变作人形。两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好听,但是脸却有点红:“秋亭姑娘......”
江映绿看见这出“大变活人”,一惊:“是师尊派你们来的吗?”
朱丹和青绿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今日是中秋,我们也想下山凑凑热闹。”
颜书道:“我又不会责怪你们,紧张什么。”说罢,颜书若有所思的视线突然越过身前二人,开口道:“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
松吹碧跟着扫了一圈,没见着人影。正待她要询问颜书为什么对着空气说话时,一团蜷缩在石阶边缘,看上去像是堆在一起的枯叶的东西,缓慢地动了起来。
一个尖尖的鼻子从充满迷惑性的外壳下探出来,紧接着是两个黑豆般的,满是紧张的小眼睛。
是只小刺猬。
然后这只刺猬就在众人面前“噗”地一声,变成了那日招徒在山脚下的登记的圆脸青年。
江映绿和松吹碧看见山雀变人就已经够惊讶了,此时又看见了那圆脸青年,更是眼睛都瞪圆了眼睛。
颜书心情有些复杂。她很早以前就知道许行云性子孤僻。重生后意外得知了许行云要招徒的消息,再加上上山之后有朱丹、青绿等人,颜书心里还寻思着她这小徒弟是不是终于转了性子,也觉得孤身一人太寂寞了。
谁想到,这一山的人,全都是妖变的。
颜书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看来许行云还是一如既往地......习惯孤身一人啊。
“好了好了。”颜书笑起来,“我们也是偷跑下来玩的。那就说好了,都不许告诉许副司!”
几人连连点头,道过别后便各自下山找乐子去了。
热闹的街市远远出现在颜书几人眼前,街道两边支起竹竿固定,中间绑上了许多造型奇特的花灯,远远看着就跟浮在空中似的。街巷两旁也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推着摊子的小贩。木制的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的声响和人群的喧闹声一齐传了过来。
松吹碧走在颜书身侧,咋舌道:“原来那两位姑娘竟是鸟妖,怪不得她们的嗓音这么好听。不过我竟没想到许副司会收妖做自己的侍从。自从十几年前的猎妖潮开始,世人就已经和妖势不两立了吧?”
颜书颔首道:“的确如此。但很多妖并不如传闻中所说那样罪大恶极。许多妖修为低下,魂力也不强,根本没那本事做害人的事。”
江映绿点头。当年那猎妖潮就是从引灯门而起。她和松吹碧二人虽说长在松家,与引灯门的关系紧密,但因为年纪尚轻,从来也只是听说,并未对妖和人之间的关系有切实的了解。因此出来后真正接触到妖,发现其实许多妖物并不像旁人所说那般,才第一次有了真切的,自己领悟出的感受。
谈话间,几人已经走到街边。时辰尚早,但太阳已然有了西斜的迹象。几人找了座茶楼歇脚,有些期待地注视着正在装点街道的人们。中央的主干道几乎已经被各色行人占领,车龙水马好不热闹。路旁的酒家也摆出巨大的木牌,上面大写着“中秋特价”,恨不得在招牌上写满自家的特色。吆喝声混成一片,松吹碧和江映绿看得目不转睛,惊喜道:“好热闹啊!”
正在为几人斟茶的店小二抬眼跟着往下看了一眼,开口道:“嘿,这才哪跟哪啊。几位客人,晚上亮灯了,才是真好看呢!不过这几年旱灾严重,都没有往年热闹了。以前我这么一眼扫过去,除了乌压压的人头什么都看不着!”
颜书本也跟着在向下张望。一听这话,立刻道:“旱灾?”
店小二斟完茶,见颜书和他搭话,又和她们聊了两句:“是啊。不过桃花镇这块背靠桃花山。可能是许仙君在的缘故?反正我们这块受的影响没有别处那么严重。”
颜书点了点头。看来这旱情,比她想得还要严重。
说话间,一个头发散乱,面容沧桑的女人引起了几人注意。她走在大街上,精神状况看上去不太稳定。见了人就疯疯癫癫地撞上去。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凄惨的叫喊。她音调高,嗓音尖锐,在一众人声中脱颖而出,直扎众人耳膜。
店小二道:“几位客观别害怕,那个是孙大娘,疯好多年了,每年中秋都要跑出来一趟,不用理她。”
江映绿好奇道:“她是因为什么疯的?”
店小二想了想,道:“我在这做工的时间也不长。不过听说是因为她几年前在这条街上丢了孩子。说来也奇怪,说是那小孩平时挺乖的,中秋夜的时候孙大娘领着她小孩出来玩,一个转身的功夫,孩子就丢了。孩子刚丢的时候她日日到街上找人。这都好几年了,现在都还在早。也是可怜啊。”
说罢,另外一桌的客人伸手招呼他。店小二忙不迭地从托盘里端起一碟精致小巧的月饼,放在桌上,急忙道:“今日来茶楼的客人都有啊!祝各位阖家团圆,心想事成。”随后便转身去忙了。
听完这段悲情的故事,几人都有些不忍心再看楼下的女人。血浓于亲,没有人能不同情这位可怜的母亲。没多久,孙大娘就被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拉走了,看上去是她的丈夫。两人拉扯间,男人不知为何还抹了把泪。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白日转瞬即逝,夜幕降临。如店小二所说,楼下全都亮起了灯。花灯造型有做成锦鲤状的,此刻被挂在半空中,就像鱼儿在天上游。人流量比白日涨了好几倍。许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小姐携女伴在摊位前挑选东西,各色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刚看完一家又迫不及待地奔向另一家。
颜书几人休息够了,也下楼来到街道上。颜书好些年没接触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了。松吹碧二人更是已经惊得目瞪口呆,瞬间坠入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
颜书前世的住宅在东境最繁华的街道。修炼之人总讲求个清净,可她颜书偏偏爱热闹。在引灯门各位主司副司都要清净隐居的时候,她专门挑了个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她出门没几步就能看见人来人往的街道。最重要的一点是,那条街上有一家风靡东境的糖葫芦铺。人家都是穿在草把子上走街串巷地售卖。他到好,直接租了个铺子卖糖葫芦。挂上一块明晃晃的招牌——糖鲜坊。这个稀奇古怪的招牌下每天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人。每天排队能排到颜书家门口。
而颜书最爱的食物,便是糖鲜坊。那时她总支使许行云去帮她排队买糖葫芦,每天都有不重样的借口,反正就是不愿自己去排队。晓晴天腼腆又乖巧,她不舍得唤她去,凌花间脾气大得能上天,她不敢让她去。最后只剩下了年纪最小的许行云。好在许行云从没戳破过她拙劣的借口,每次都乖乖出门。后面即便颜书没喊他去,他也会在练功回来之后为她第一根糖葫芦回来。
想到这,颜书叹了口气。唉,现在可算是风水轮流转,她成了许行云的徒弟,根本不可能再使唤他了。而且多年不见,从旁人的口中也知他性情更加冷淡。在桃花山上相处了这么多天,他说过的话简直是屈指可数,颜书怀疑他除了“再来”,就不会说别的语言了。
颜书不免觉得有些怀念以前那个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偶尔还会跟她闹闹脾气的许行云。
走神间,松吹碧二人早就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流连忘返于各种没见过的新鲜玩意。突然,大路上出现了一队敲锣打鼓的人。走在最前面的两人身前帮着一面大鼓,身上穿着金色的服饰。后面跟着的,则是一只长长的“巨龙”。金色的身体伴随鼓点上下起舞,姿态栩栩如生。
还有舞龙表演!
颜书看得目不转睛,直到游龙一路向前,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意犹未尽地回过头来。
方才舞龙,街边一下站满了人。这下颜书和松吹碧二人可算是彻底被人群冲散了。
新奇玩意太多了,颜书也不觉寂寞,自顾自地溜达起来。就在她认真比较手中的兔子花灯和小狗花灯哪个更可爱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颜书抬头的瞬间,又有无数发烟花被送入夜空,然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上方,砰地炸开了。
转瞬即逝的烟火骤然下落。烟火划过黑暗,映亮了颜书的眼眸。她的视线随之下落,直到看见一个素净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手上正握着一根与他这身扮相极其格格不入的糖葫芦。